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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宋贵人一对姊妹花温柔贤淑,马太后悉心栽培她们,正是希望宋贵人襄助新帝,也让马氏保住贵戚地位。窦妤、窦洇姊妹国色天香,尤其窦妤,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年虽少却心机过人,城腑深不可测,在窦氏的这一代人中,无疑是能成就大业的佼佼者。
窦固、刘中礼没有别的选择,要实现窦融老大人与先帝百年谋略,彻底铲灭北匈奴,就必须设法让窦氏三代有资格为朝廷挂帅出征。而要取得这一至高无上的地位,窦氏就必须成为大汉世族之首,就必须与皇室联姻,这,便是窦氏的宿命!
现在的窦氏二代掌门人窦固,已经家国重任,寄托在这个娇弱少女的肩头!
耿恭受到冷落,朝廷的风向已经变了,对窦氏而言,这是一个需要做出重大决定的夜晚!
室中冷清了好一会,窦老夫人终于挣扎着从榻上坐起身,静静地看了刘中礼、窦固一眼,三位老人又都开始沉默不语起来。汉宫深似海,太后已经为新君物色好了皇后人选,此时送妤儿进宫,意味着什么,三位见多识广、经历过惨烈风雨的老人清楚得很!
聪明如窦妤,自然知道三位长辈此时心中的忧虑,她起身乖巧地坐在榻上,依偎在曾祖母的怀里,替曾祖母拢了一下已经散开的、如白草一般的枯发。窦老夫人怜爱地抚摩着曾孙儿的秀发,又握住了她玲珑的小手,认真地看着她的明眸。
老人从窦妤眸中已经看出了决绝,良久,老人轻叹了一声,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她那一双昏花的老眼又认真地盯着榻下案边的窦固道,“孟孙切记,为了大汉,为了窦氏,为了老东西临死时的愿望,便让妤儿去闯罢。至于那几头牲口,唉,福兮祸兮,皆天意也。将来便由妤儿管束,也随彼去吧!”
窦固闻言,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但还是不敢违拗,庄重地点了点头,“老夫人放心,几个小儿,吾会严回管束!”
窦老夫人累了,窦固与刘中礼便告辞退下,窦妤当晚便住在老夫人屋中。
回到自己府中,窦固先命传窦宪,等窦宪进入书房跪下请安时,窦固却未理会他,只是将一本羊皮卷《军礼司马法》、一卷《河西阵图》扔到他膝前,并淡淡地道,“熟读此书,不明便问。全局谋划,出燕然策。一年以后,汝兄弟四人堂中对策!”
窦宪接书在手,闻言脸上一丝惊喜转瞬即逝。窦固言毕,便摊开案头一卷厚厚的羊皮书,顾自看了起来。窦宪见状,叩了头后,便“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灭窦氏者,必窦氏后人也……”望着窦宪高大魁梧、却十分谦恭的背影,窦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又想起窦融老大人临终时的哀叹。这是一头令人生畏的猛兽啊,是窦氏三代中天生的军事统帅,实现先帝与老大人北击匈奴的百年宏图,当就应在此人身上!
可猛兽是要吃的人,他窦固这个缚虎人却在一天天老去,他日窦妤能管束得了窦氏这一笼猛兽么?!
……
朝野都在为耿恭抱不平之时,耿恭却置身事外。他打点行装,欲还乡为母守孝。石修等十二名军卒,一起送行至雒水南岸的正平亭。亭长见是耿恭与十二名英雄话别,便主动上了好酒好菜。
他们没有抱怨,没有不满,想起埋骨在风雪天山的千余弟兄,他们要好好活着,为所有人活着。耿恭与众弟兄洒泪相别,并相约,他日出征,定一起重上战场,杀敌报国!
回到五陵原茂陵邑之后,耿恭在阿母坟前结草庐,他希望能为母安静居忧三年时间,食生栗野菜饮河水,远离俗世,更不问政事,陪侍坟中的阿母。
……
风云际会,暗流涌动,窦固所担忧的“风雨”和“危机”,转过年来果然便来了。
西域汉军已经救回,这之后的几个月,刘炟面对乱纷纷的朝局仍未理出头绪。第二年仲春时节,春寒料峭,尚书陈宠上疏,建言改前世苛俗。这份奏章,令刘煜从一团乱麻中找到了线头!
陈宠在疏中痛陈永平年间严刑苛政之弊,最后建议道,“《诗》云,‘不刚不柔,布政优优。’方今圣德充塞,假于上下,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轻薄箠楚,以济群生。全广至德,以奉天心。”
陈宠此奏,简单一句话,便是建议全面革除汉明帝一朝时的“苛政”,广布“仁政”,纠正怨假错案,让朝野休养生息!
陈宠原为司徒府掾吏,深受司徒鲍昱赏识,转任辞曹职掌天下刑狱和诉讼,所理狱讼无不为人称道。又撰写《辞讼比》七卷,被朝廷奉为执法依据。刘炟继位后,便迁陈宠至尚书台为尚书,成为刘炟的贴心近臣。
刘炟在宣明殿小朝堂上阅了陈宠的奏章后,心里豁然开朗。先帝驾崩后,太后仍严厉管束官吏、外戚,章法一如旧朝。现在吾倡行光武仁政,太后总没法反对了吧?!
经过几日深思熟虑后,他开始了行动。赵熹、牟融是死硬派,他不敢惹。踟蹰再三,他便在章德殿御书房内,单独召见了司徒鲍昱。
………………………………
第二十二章 廷议对决
鲍昱随权倌进入御书房,只见刘炟清秀的面庞伏在宽大的御案上,抬头向鲍昱颔了一下首,轻声道,“鲍卿稍待!”然后又蹙眉用朱笔在简册上批着什么。
朱红御案左侧,是兰台刚报送来的十几卷简册,那是各郡国的报急文书。鲍昱先躬身施礼,然后悄然在侧案后坐定。宫人来看了茶,鲍昱抬头向对面墙上望去,只见这是尚书台官员制作的赈灾图,河水(注:即黄河)南北,春荒遍地,他反射性地蹙了下眉头。
刘炟终于写完了,他搓搓手,又放在嘴上呵呵,这才忧心忡忡地小声道,“鲍卿,朕自即位起,秋时春旱相连,兖、豫、徐各州涂炭。先帝两征白山,西域在余手中得而复失。内外不宁,余惴惴难安。前日朕已至上林苑筑台祀雨,求上苍眷顾生民,然赤兔如火,仍无雨意,莫非朕有失德之处?朕又何以消复旱灾?”
鲍昱闻言,一时想不清刘炟真正意图,便思忖一下道,“陛下始践大位,虽有失得,但未有能致天现异怼之大过失。臣前为汝南太守,一郡牵涉楚案者数百,举国则冤屈者众。夫大狱一起,冤者过半。远徙边地者,骨肉离分,死伤旅途、边地,多孤魂野鬼,不得安宁。臣以为,当令远徙者还其故园,蠲除禁锢,使死生获所,则和气可致。”
司徒所言,虽然与陈宠所议分明两码事,刘炟先是失望。但他迅即心里大喜。楚王案令天下震动,含冤者数以万计,从纠正楚王案入手,岂不是神来之笔?
于是他直视着鲍昱道,“楚事牵涉过甚,或致天怼,卿所言正合朕意。”说着,扭头对权倌道,“着尚书台即刻书诏,所有楚王案涉案之人,尽诸徙家,蠲除禁锢!”
“老奴遵旨!”权倌领命退下。
“唉,旱情如火,赤地炎炎,朝廷不得不倾全力赈灾,可另一事又烦余心头——”刘炟面露兴奋之色,又长叹一声道,“宜禾都尉府孤悬白山之南,班超汉使团远在葱岭之下。倘若匈奴人再围之,朝廷岂不是又要倾人力、国力万里相救,鲍卿,吾当如计奈何?”
鲍昱闻言一惊,他此时才明白自己差点被圣上绕了进去。原来刘炟召他真正用意,是要借纠正前朝“苛政”,来行从西域撤回班超与曹钱之实啊!
老奸巨滑的鲍昱顿时换了口吻,他挺直腰杆,又躬身用不软不硬的语气道,“陛下,‘断匈奴右臂’乃是先帝既定国策,已深入大汉吏民人心。臣以为,汉与北匈奴不能共存,倘欲改弦易辙,定撼动国本,应廷议决断!”
“这……”充满期待的刘炟碰了一个大大的软钉子,一时被噎得无言,软软地靠在坐榻上。鲍昱这态度分明是告诉他刘炟,别的都好商量,先帝临终时言犹在耳,既定国策不容更改。如果陛下硬来,朝议时吾等会行使自己三公的“拒绝平署”之权!
老倔驴,气死吾也!刘炟心里虽然十分不爽,但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三日后是大朝会,百官小趋入朝,三遍鼓乐声奏完,朝会开始。百官逐一奏事,很快便在赈灾与是否撤回西域汉军两件大事上争论不休。等各山头辩论告一段落,刘炟便在帘内轻言出声,希望把火挑旺,“眼下天灾猖獗,民不聊生。民惟邦本,朕焦心如焚。众卿当谨慎勤勉,赈济灾民!”
谁都听得出来,圣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