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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士高手也,今日小肆内,壮士偶露峥嵘,既展吾大汉剑士风采,又救了小肆啊,请壮士受吾夫妻一拜!”言毕,二人庄重地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班超将二人扶起,他不想在此停留过久。如果让阿翁班彪知道他儿子在酒肆与人斗剑,虽然大显神威,也定然饶不了他。他正要走,东方无极带着三十六剑坊的舵主们又一齐挡住了他,并手持一条金色的绶带挂于班超身上,躬身道:
“今日壮士让无极开眼了,所谓山外有山,壮士即大隐于世的高人也,从今日起,壮士即为吾大汉第一剑士。三十六剑坊恭迎壮士莅临……”
班超抱拳还礼,并打断他道,“谢无极舵主看重,班超有急事不能久留,盼与诸位大侠再会!”众舵主本想与他相见,见班超根本不想认识他们,且急着离开,便只好俱点头致礼。
班超言毕,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他快速无声走出肆外。肆外无数世子、剑客早已得知挑战结果,此时见班超出来,便一齐躬身致礼。班超抱拳还礼,从拴马石上解开缰绳,便要策马离去。肆内众人已经追送至肆外,店家喜太公则慌慌张张地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两袋整整十万钱,挂到马上,并长拜于地道:
“壮士神人,乃新科大汉第一剑士,小老儿盼壮士再次惠临小店!”
“吾不要什么第一剑士名号,今日只是偶胜。真正的每一剑客,乃淳于公子也!”班超说的是实话,他看重这十万钱,对这个“第一”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
班超客套一番后上马,就在此时,昆明小轩的庄家米分头又突然拉住马爵恳求道,“恳请壮士到轩内一叙,米分金全免,湘夫人、崤子率众佳丽香汤沐浴,正静候壮士矣……”
未经人事的班超全不知女人的好处,对“湘夫人、崤子”根本没有概念。他的心思不在这个上,他要急着脱身,离开这脂米分香浓的地儿,好悄悄返回班府。阿翁身体虚弱,他绝不能让阿翁知道今晚的一切。
忽见昆明小轩的堂主仍然抱拳期盼着,便抱拳谢过,并未说话,拨转马头,便进城而去。
已经九月中旬,雒阳天气不再炙热烤人,尤其晚上气温更加凉爽。被凉风一吹,班超顿觉稍显疲惫。这一役,他可是用了全力。他又想起了淳于蓟的“十年之约”,淳于蓟不愧号称大汉第一剑士,他日不可限量。如不是少年骄狂,侍才傲物,让他班超找到了弱点,今日之役,结局难料。
此时坐于马上,信马由缰,轻闭双目,一任清风徐吹,身子便懒洋洋的,终于慢慢缓过劲来。
待回到班府,人已恢复如常。府门前的小厮惊讶地从马上取下两大袋子整整十万钱,抬进内院后。师母夜玉和嫂嫂雁旋一见,着实吓了一跳,“老天,汝老实讲这哪来的,莫非劫舍去了?”
“嘘!”班超赶紧将手指放嘴上,不让她们高声张扬。
又低声道,“师母,嫂嫂,这是吾今日被逼击剑所得。幸勿张扬,幸勿张扬,下不为例,绝对下不为例,否则让阿母阿翁知晓就不美了。”他刻意将“被逼”二字强调了一下,生怕师母和嫂雁旋小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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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市井人生
两人虽然惊异,但她们相信老实的班老二绝干不出伤天害理的事儿,还是相信了他。
“也罢,快去洗洗,衣也碎了,发也乱了,一身臭汗味儿,都馊了。天上掉下十万钱,家里正紧巴巴地呢……”夜玉和雁旋没有穷追猛打,得了十万钱,家里可以活套一些,她二人是持家过日子的,自然心里高兴,也乐意帮他遮掩。
班彪自视史家之后,清高迂腐,家规甚严,最瞧不起的就是货殖取巧之辈。他对非学问功名所得,一概视为身外之财,以为取之不义。班超习武健身他不反对,以勇力报效国家、求取功名,他更是竭力赞成。他视酒肆如**,更不用说歌坊、伎馆了,班家人如敢涉足,他是绝不能容忍的。
雁旋虽然还没有与班固圆房,但班超向以嫂嫂相称,以示尊敬。平时两人说话,也尊卑份定,不再似童年时在河西那般随意、那般亲热。此时见班超战战兢兢的样儿,雁旋与夜玉命小厮将钱悄悄抬进中院,夜玉则详细问了一遍比武详情。
“师母不怪汝,还十年之约,这样狂徒就该教训!”
夜玉是班彪和夫人樊儇在更始之乱时亡命河东途中收留的侍女,后来便嫁与老家仆虞四月。而虞四月原是羌人武伎,后来为班彪父班稚收留,一直为班彪贴身侍从。虞四月也是班超第一任师傅,故而班家后人一直称夜玉为师母,并以母礼相待。
“早点滚去休息吧,明日晚好看灯!”此时,嫂嫂雁旋也没有责怪班超,还帮着班超藏匿起金绶带,并亲自命侍婢烧水,让班超早点洗漱休息。
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班府内依然一片文人府第的幽然恬静,可雒阳剑坛却似发生了一场九级地震,来了一次大洗牌。虽然班超瘦西湖一役震动雒阳剑坛,江湖上盛传班家老二是剑坛绝世高手,但班彪身在象牙塔尖,一直到过世,也到底未闻。
阴历九月二十日,一年一度的秋社节到了。
早在秋社前二三天,班府上下,就一片忙碌。制糕备酒,筹备牺牲祭品,赶扎灯笼。雒阳不是河西,角灯笼(注:以兽角楦撑成罩的灯笼)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班府扎的灯笼,是用细竹篾扎成骨架,外面再敷衍上麻质纱布,里面再在底部固定兽油灯一盏就成了。形状有宫灯、纱灯和吊灯式样,造型则有人物、山水、花鸟、龙凤、鱼虫等等。
秋社之日,建武大帝刘秀凌晨时分便率文武百官,至城南雍台和社坛,祭祀天地,感谢天道酬勤,汉帝国五谷丰登。各州府郡县,均筑坛祭社稷。汉时春秋两社,俱是朝野同乐的重大节日,各乡里村舍,皆重社祭,春祈五谷丰登,秋报年年有余,可谓举国欢腾。
班彪自入雒阳便一直有病,此时身体稍好,夫人樊儇也稍心安。窦府专门派人以社糕、社酒赍送,夜玉赶紧派虞四月,携新葫、密脯、五陵原班家老酒等向窦府回礼。班固在太学未归,班超和雁旋带着小厮、侍婢,在班府外扎上几十个五颜六色、大大小小、十分精致的大灯笼,里里外外一派节日景象。
晌后时分,窦府的几辆辎车到了,樊儇带着夜玉、雁旋、班昭登车,到上东门窦融府回“外家”(注:汉时称娘家为外家)。
窦老夫人则带着内黄公主(注:刘秀侄女,下嫁窦融子窦穆)、涅阳公主(注:刘秀女,下嫁窦固)亲自到前厅相迎,见班家众人来到,老夫人抱着樊儇、夜玉、雁旋、班昭四人,就是一顿亲热。然后,怀抱可人的小班昭,就再舍不得松手了。
窦府各门,也俱来相见。窦融象慈祥的阿翁,与窦夫人端坐于堂上,两位公主与樊儇一起,则带着夜玉、雁旋和窦府众女眷,向窦融夫妇行礼。礼毕,窦夫人又按习俗,摆出新米糕、新葫、密枣、果蔬等,款待众人。是日窦府内其乐融融,一派节日景象。众人一直盘桓到傍晚,窦夫人才不得不放归她们。
原来,这是东汉时的习俗,俗称归宁外家(注:即回娘家)。秋社这一天,妇女都要归外家,与父母长辈相见。晚归时,还要带回外公妻舅赍送的新葫、密枣、甜饼等,让家中子侄食用,以求一年吉吉祥祥、万事诸顺、和和睦睦。
回到班府,侍婢、仆人已备好牛羊肉、腰子、肚肺、鸭、饼瓜姜之属,切作棋片状,滋味调和,铺于板上,一家人聚于中院,先饮酒,然后开始“社饭”。两汉时一日两饭,只有过节时,才会有例外。即便普通农家,也会具米分团、鸡黍、瓜蔬等,先祀田神,再于田间十字路口再拜而祝,谓“斋田头”。
晚上,府外的正阳门外大街上已经熙熙攘攘,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黎民黔首,雒阳市民尽皆走上街头,开始观赏灯会。
班彪和班固父子俩自然不会出书房,樊儇、夜玉带着一家人,也在开阳门、上阳门外大街逛了一圈。班超陪着阿母、师母等人溜了一圈,将她们送回家,便自己一个人抱着长剑,顺着街边,从上阳门外大街,顺着铜驼街右侧街道,路过三公府,一直走到上东门,兴致勃勃地逛了一圈。
此时的雒阳城,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南从平城门、开阳门外起,经铜驼街大道,到中东门大街,约有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