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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展开御画,只见高天幽远,雪山巍峨,大漠广袤。一只凌空展翅的雄鹰,正翱翔在蓝天之上,雪峰之间,鸟瞰着苍茫的大地。这幅名为《天山雄鹰》的御画,署名为“朕与小女致著”。原来是皇上与爱女泌水公主刘致亲笔所著之御画,皇上如此厚待班家,恩宠盛隆,想想班彪晚年的凄惶,想想一家人亡命三辅时的凄惨,不禁令老夫人樊儇、师母夜玉与举族女眷都热泪盈眶!
封了赏金,送别尚书台官员和小黄门,樊儇才领着家人与窦固相见。窦固身着便装,与涅阳公主刘中礼一起,先拜见了御史中丞薛池、高密侯邓震、侍中邓训,然后才以平辈礼拜见樊儇、夜玉、虞四月。之所以要再先拜薛池、邓震、邓训,皆因为十年前窦融大人过世时,邓震、邓训以父辈身份,代窦氏长辈,给众吊唁人回礼,并以长辈身份主持丧仪,从而帮助窦氏渡过了最大的一个难关。
对窦氏而言,当年岁月何等仓皇,人情冷暖如风刀霜剑。这个恩情窦氏族人将终生难忘,永远也报不完!
接下来,骑都尉耿忠拜见薛池、邓震、邓训和樊儇、夜玉、虞四月。邓震激动得老婆纵横,汉军北征白山大军的两位主帅悉数到齐,这是举营而出感谢班氏为朝廷培养出一代将星啊!
众人至厅堂上按序坐下,班固张罗着欲重新摆宴。涅阳公主刘中礼搂着已经九岁的班雄和小鱼儿、曼陀叶的女儿权淑、权妤亲热,见状说道,“得知下西洛人民自发庆祝,皇上很高兴,便赐御酒五十坛。酒菜吾带来了,举城欢庆,难忘今宵,让吾等便一醉方归罢!”
窦固也说道,“适才我等按皇上旨意,已至郭从事府慰问。吾等喜归,举家同庆。可郭从事、班司马犹在为国出使,奔赴戈壁沙漠,且甫立大功!怕老夫人思念,吾二人俱来陪老夫人渡过这个难忘的夜晚!”
樊儇和夜玉自然高兴不已,想想几年来的艰辛,止不住流泪不止。邓尧、雁旋和芙蓉、金杏等女眷或侍婢,更是喜极而泣。曼陀叶也大受感染,想想一家四百余人被杀,如不是班家护佑,如不是班超威名镇着,还不知要仓皇至几时,想想也禁不住泪落。
当天夜,整个雒阳城万民同庆。爆竹声、歌舞声彻夜不息,帝都一夜无眠!
东汉初年,是中国历史上教化最淳美的美好时代。光武大帝刘秀中兴汉室后,又有了雄才伟略的汉明帝刘庄,大汉帝国政风清明,国家百废俱兴,朝野同心协力,人民安居乐业。班师之夜的盛景,就是这一时代的缩影!
……
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鄯善国,班超正迎来汉朝中兴后第一个大汉鄯善都尉林曾。
林曾到达驩泥城的时候,最忙碌的是小姑、寡妇二犬。林曾的人马还未进入驩泥城绿洲,小姑与寡妇二犬便奔出馆舍,迎入沙漠十数里,与林曾和士卒们久别重逢,欢乐、打闹在一起,亲密异常。当初,班超从敦煌郡借出四犬,说好是要还的,现在却只回来二犬。林曾和他手下的五十卒早已知道小奴、胭脂殉国在白山,见到小姑、寡妇便忍不住泪落,不忍释手。
但将林曾等人迎到馆舍后,二犬却又回到班超房内,卧在他的案两边一步不离。再看班超、淳于蓟的神态,丝毫没有要“还”的意思,弄得林曾与众卒十分失落,嘴张了几次,终于还是不好意思提出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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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虚惊一场
大汉鄯善都尉已经住进驩泥城,鄯善国的安全已经有了保障,国王陀广伽心里很踏实,心情也很好。这些天王妃陈穀温柔如水,夫妻二人恩爱和谐,一双儿女也绕在膝前,尤其是闺女伊兰阿翁、父王叫得分外甜蜜,让陀广伽舒心透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亲自决定将外交馆舍作为临时的鄯善都尉府,还很不过意地对林曾道,“吾马上安排动工,便在王宫西侧新建都尉府。最晚明年春,便能让都尉住进新署!”
刚安顿好鄯善都尉一行,一件棘手的案子又呈现在班超面前。
这天晚上在王宫参加国宴,席间伊兰与金栗两位公主情绪低落,郁郁寡欢,王妃一边哄着国王,一边哄着小女,脸上现出左右为难神色。班超只以为伊兰与国王又在斗气,没想别的,宴毕与郭恂、林曾返回馆舍,班秉便通报,“士芤已来馆舍,正在司马房中等候,似有急事求司马!”
郭恂酒稍大,回去歇息了。班超与林曾进入室内,只见士芤正焦躁地走来走去,一见班超、林曾,便扑嗵跪下,“禀报大使、大都尉,咋日国王否决公主伊兰之请,已再下口头敕谕,令伊循州勒令吾家兑现与法师承诺”
班超不解,“汝两家,不是已经和好了么?”
士芤道,“大使,法师阳奉阴违,明着和好,暗里却写信给判长耶科瑟那,告发州长蔑视国王敕谕,帮助汉军屯人之后。耶科瑟那大人便禀明国王,国王大怒,便否决了公主伊兰之议,勒令州长限期执行!”
“帮助屯人之后又怎么了?”班超已经面色铁青,林曾则听得是一头雾水,于是班超便又将此案由来一一向林曾说了一遍。
林曾为玉门关、阳关守将,通晓鄯善事务,他一听便明白了,“司马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耶科瑟那明着是维护国王权威,暗着是对准汉军屯田后人,实质也是对准吾大汉。由此可见,鄯善国并未归心!”
班超深以为然,“都尉所言有理,此事怕没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蒙榆、周令二人恰好进来,周令禀报道,“司马,汉使团来鄯善后,鄯善全国上报至国王裁决共有十七案,遍布全国各州,被告均为前汉时的汉军屯卒后人。汉人屯田后人善经营,一般小有积蓄,鄯善贵族眼红不已,判长耶科瑟那,鄯善国师、鄯善国僧人会首领札礼狸一帮人居心险恶,蒙蔽国王,已向全国各州连下九道敕谕,均为屯人之后败诉。现在,举国都看着汉使”
蒙榆却道,“汉军不北征,也没这么多屯人之后遭殃,此乃有人操纵国事故意为之。国王一向有主见,此事不分青红皂白便判屯民败,末将觉得蹊跷,司马当静观其变!”
暗流涌动,汉匈两国争夺鄯善,表面上是汉胜,匈奴使团已经被焚杀,但北匈奴在鄯善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以国相婆蒌天为核心的贵族们,以师札礼狸为首的僧人会,势力遍及各个阶层、各个角落。现在,前汉屯卒后人惶惶不可终日,让班超不得不正视!
第二天黎明,班超早早送士芤归去,并让其放心,汉使团绝不会坐视屯田后人受欺侮。士芤惴惴不安、战战兢兢地归去后,郭恂也起来了,在馆舍院中握剑晨练。班超走过去,郭恂练剑时不喜人打扰,只到他一路打完了,作收势状,才问班超道,“吾知咋夜士芤来访,竟为何事?仍是与法师争执乎?”
班超便将屯田后人受打击事,珍重地向郭恂禀报了一遍。郭恂听了皱眉道,“这个士芤,也忒没能耐。吾使团即将归国,偏又事端。再说,公主已经做主,此事如何还要闹到王城来?”
班超知他未听明白,便又叙述了一遍,然后辩道,“非是士芤无能,实是鄯善国内有一股暗黑势力,心向北匈奴,借打压屯人之后,对抗国王,令吏民不敢心向汉朝。此事非同小可,末将以为”
郭恂打断班超的话,“本使以为,鄯善国已经归附大汉,这谁也不能改变,些许逆流未必能漾起浪花。欲使鄯善人举国归心于大汉,尚需时日。汉使团只管两国媾合,大汉鄯善都尉已经来王城,此事该他管,汉使团不必越樽俎而代之!”
“司马,末将以为”朝食时,淳于蓟心里忿然,择字抉句道,“不能指望郭使,彼归国心切,已无心鄯善国事。向往大汉者仓皇失措,汉人屯民后人尽遭迫害,鄯善国归汉还有何意义?此事不能漠视,司马当为士芤等屯卒后人做主!”
蒙榆道,“吾看未必,国王广乃沙漠雄鹰、南道强人,且对臣子、吏民宽厚有爱,不地听凭国相婆蒌天等肆意妄为,更不会对屯人之后受冤屈无动于衷!”
虽然班超与蒙榆有同感,但他还是得有所行动。鄯善人以契为先,契约是神圣的。既然鄯善国僧人会率先发难,那么便从僧人会入手,打击贵族与沙门的嚣张气焰,助国王一臂之力!
于是他先对胡焰、周令道,“令汝二人即刻启程隐秘至伊循,三日内必须回,务要查清伊循士芤案来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