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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头颈部喷出的大团大团血液,本来就让金栗吓傻了,一颗头颅又滚到她脚下,脸朝上,眼睛仍眨了一下,让她魂飞魄散,“啊”地一声凄厉地尖叫了起来,跟着便抱头鼠窜,扭头玩命地想向毡房外逃去。甘英一把抱住她,将她的脑袋紧紧捂在怀里,将她的尖叫声也堵在怀中。
两女就在这方寸之地被斩首,血腥的一幕令案后那个女人从毯上弹起,紧闭双目,身体随即又摇摇欲坠。刘奕仁看在眼里,便陡然出手将她拦腰抱住!
金栗的惨叫声,让伊兰真正醒来了。这个面色惨白的鄯善女人看一眼抱着她的刘奕仁,再看一眼甘英怀中的金栗,又鄙夷地看了一眼地下的两具尸体,突然挣脱刘奕仁的怀抱,一屁股坐在案后,不知从案下什么地方抄起一把小刀搁到自己脖颈,然后静静地看着甘英、刘奕仁。
案上烛火明亮,女人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二将,嘴里冷冷地道,“肮脏膻胡,给吾滚开!吾便是自已了断,也休想令吾向北走!”
她动作太快了,刘奕仁未防着她来这么一手,双手放在空中,一下子愣住了。甘英赶紧道,“伊兰公主,汝糊涂啊……吾是汉军,匈奴巫师已为吾斩杀,吾是来救汝的!”
伊兰却冷笑道,“呸,呸呸!小儿伎俩,汝还是死了这条心罢……”又似自言自语道,“吾早便想死了,这两个怪物牢牢看着吾,晕晕乎乎,手足无力,让吾连死都不能……”
刘奕仁站在她旁边,一动不敢动,生怕她稍一用劲,便会切断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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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乙卯丙辰
金栗终于不再尖叫,几人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她挣脱甘英的怀抱,见两行眼泪从伊兰美丽的脸庞流了下来,便惊叫道,“伊兰,快放下刀,汝看吾是谁?!”
伊兰怔怔地看着金栗,她似乎仍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又似正做着判断。金栗又道,“伊兰,汝看那里!”金栗指着两个差点被宰杀的女孩道,“汝两个婢女,差点为胡狗宰杀,是这两个汉将救了二女……”
“汉将?”金栗这一声,救了伊兰的命。伊兰怔了一下,她看一眼两个摆着待宰姿势的婢女,又看着金栗,脸上现出一点惊喜、优疑,分明已经想起一切。这惊喜神情只是转瞬即逝,但手里的刀还是慢慢挪开了脖颈。
她脑袋里依然乱成一团,忽然又怒视金栗道,“金栗……难道汝是带着膻胡来抓吾么?匈奴人拿蒲类人当狗,汝还投身胡狗,蒲类人真是软骨头……哼,算吾看错了汝……”
金栗一点未恼,却笑着叱道,“切,汝清醒一下好好看看、闻闻,这两个怪物身上有没有膻味?果是胡狗,还会杀掉地上这两个女魔么?还说自己向往大汉,王师已经北征,你吾有盼头了,站在汝面前的便是二员汉军大将!”
“汉军大将……”伊兰扔下刀腾地站起身来,惊讶地看着甘英、刘奕仁,“王师果真已经北征?汝……果真是汉将?为何如此粗鲁,比匈奴人还凶……”
二将抱拳躬身行礼,甘英文绉绉地道,“见过公主,吾二人确是汉军,不过仅是屯长,不是什么大将……”
甘英未说完,刘奕仁则抱拳抢着道,“伊兰公主,末将刘奕仁与甘英现遵大汉军司马班超将令,专程前来搭救公主!”
伊兰面向刘奕仁躬身还礼,金栗早冲了过去,二女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欣喜中,鼻涕眼泪一大把,把甘英、刘奕仁二人早忘一边去了。二人只好查看一下正在昏睡的二女,看来是伊兰的侍女。只是巫师香料毒性过重,二女仍在昏睡着。
甘英、刘奕仁用衣裳遮住二女身子,金栗、伊兰见状走过来挡在二将身前,为二个侍女松了绑,并帮她们穿上衣裳。伊兰这才又对甘英、刘奕仁鞠了一躬,嘴里谢道,“谢二位将军救命之恩,再来晚一会,吾会被唱迷,夜间便会被送去车师前国,再到漠北王庭。二婢则会被剜心、挖肝、食肉……”
此时的毡房外也正发生了一场激烈战斗。
原来,呼衍王王妃如遇也耶逃往车师后国途中,派出了两个女巫和一队士卒来寻找伊兰。巫师陷身蒲类海边数日不得归,她便又派出一队共十六骑过山来搜寻,刚出西山谷口,便遭到甘英、刘奕仁麾下二十刑卒凌厉袭击,最终只有数骑溃逃西去!
但蒲类海西边这些南呼衍部村落,虽然被迁徙中的牧主、溃兵害苦了,曾与溃兵打过一仗,甚至包围并拒绝给巫师们提供食物。但是,当刑卒们与山谷中出来的敌骑大战之后,他们竟然手持弯刀、弓箭,在黑暗中举着火把,慢慢地围拢了上来!
刘奕仁、甘英大惊,迅速令刑卒与国兵们结阵,准备万不得已冲杀出去!
这些南呼衍部的牧民虽然都是老弱病残,可他们足足有七八百人样儿,真打起来,想带着两个公主和两个昏迷的仕女脱离险境并非易事。危急时刻,年幼的金栗却趁甘英不备,急驰而出,直驱牧民们身前。
甘英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策马提着环首刀便紧紧跟上。金栗在牧民们阵列前驰行一圈,然后才在马上用银铃般的声音大声道:
“南呼衍部众牧民们听着,汉朝与单于争白山,今单于已败。蒲类国乃大汉属国,已是蒲类海主人。自今日起,汝等不再是南呼衍部族部民,亦尽为吾蒲类国臣民。吾为蒲类国公主金栗,按王令来寻找鄯善国公主,吾令尔等敞开道路,如执迷不悟,车轮以上男子,尽杀无赦!”
她说完,牧民们僵持了一会,终于有人胆怯了,慢慢地敞开了一条道。甘英、刘奕仁则抓住机会,带着众人迅速突围而出,连夜返回蒲类国。
暴风雪果真如期来临了,狂风挟着暴雪横扫疏榆谷!
蒲类国举国妇女连轴转儿赶工,倾其所有,连王妃黑稗都整整两日未合一下眼,终于抢在暴风雪来临之前,让别部两千余人换上了敷了厚绒棉的御寒服(注:两汉时新疆已用亚洲短绒棉织棉衣,而在中原为观赏作物,名白叠子)!
甘英、刘奕仁赶回蒲类国的当夜,呼啸的寒风吹得地动山摇,气温急剧下降,比几天前在鬼风口峡谷“风巷”中还要寒冷十分。将金栗、伊兰送到霜刺的大帐,金栗叽叽喳喳、眉飞色舞地诉说了伊兰被救经过,霜刺与王妃恭恭敬敬地对二将施了礼,谢其救了二女一命。
黑稗果真曾真诚地请甘英、刘奕仁留下,按照西域各国习俗,女儿的命是人家救的,当然应该以身相谢。两汉时的西域各国,没有所谓的处子情节、贞节意识,大恩便当以身相谢,天经地义。女人不管婚否,怀孕了便是部族喜事,是星火相传的种子。
伊兰看了一眼刘奕仁,与刘奕仁火辣辣的目光相遇,她胸口狂跳,旋即低下头。金栗却直视着甘英,目光中露出威胁的成份,那意思是汝要敢留下试试?其实,二女想多了,甘英与刘奕仁自然不敢留下。当然,不是不想,是真的不敢。班超军规严,没人有胆量挑战。
伊兰本已羞得低着头一直不敢抬,见二将执意要走,她又抬起头看着刘奕仁,目光中似乎透出一丝失落。她勇敢地站起身,解下腰上的一块绿玉佩,走到刘奕仁身前,将玉佩挂在他腰上,并替刘奕仁整理了一下甲服。这动作就象妻子替即将远行的男人整理行装,最后又躬身万福道,“风雪已降临,君既不愿留下,便快回营歇息吧!”
黑稗羡慕地看一眼二人,又看了一眼甘英,再回首看一眼自己女儿。
金栗坐在案后,没心没肺地摆弄着班司马送给阿翁的一把宝剑,看都不看甘英一眼。黑稗叹了一口气,不为人知地摇了摇头。金栗这个假小子,比人家伊兰心计差远了。心里正感叹着,可她没想到的是,送二将出帐前,金栗却快步走过来,伏在甘英耳边悄声道,“不怪吾哦,是汝猪脑子自己不留下。反正就算恩已报,这帐便消了,你吾已两不相歉!”
更让黑稗没想到的是,甘英甩手便给了假小子一个爆栗,小声叱道,“汝想得美,账记着呢,到时一起算!”说完,在金栗怒视下逃离大帐,冲进风雪中。
黑稗原还在叹息女儿不懂风情呢,现在看,二人虽然总是斗嘴,却原来这两天相处也有那么点意思了。这个甘英还分明十分宠爱小女,表面上听凭她胡作非为,其实小女到底是听人家甘英的。只要甘英一认真,她就老实了。
王妃看了一眼国王霜刺,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