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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百年!”左车庄重地说道,“大人早将荣辱置之身外,一心为即将到来的大战造势!”
“师傅收吾为徒,也是窦大人之意?也是这棋局之一子?”
“正是!”左车直言相告。
“只不过汝不知的是,汝与大汉万千带剑世子一样,不过是其中一子!当年吾至雒阳,大人命吾存身兵库,为的是点拨于汝。而大人自己,则悉心与孟孙研**势,并精心布势。大人甚至已命孟孙关注窦氏下一代,以便窦氏世代有勇将出,只至将匈奴彻底赶出漠北!”
此时的班超,闻师傅言,除了震撼外,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左车之言。他只有隐隐的一丝憧憬,希望将来有机会以勇力报效国家。
左车又道,“今日吾来五陵,也是受大人之命。窦大人已经老迈,风烛残年。吾也病魔缠身,黄泉不远。天下承平日久,然忘战必危。大人命窦戈召吾,命吾来三辅,看看三辅带剑世子们是否已陷书斋、斗戏(注:汉代中原尚斗鸡等戏,河西尚斗兽),是否远离刀剑,是否已忘却漠北那条时时盯着中原的恶狼……”
这一次来安陵邑,左车整整呆了二十余天,是几年来最长的一次。耿恭与徐干有无数问题想问他,他每问必答,并与他们图上推演。他只与徒弟长谈了这一次,其余时间便是逗弄两个小孙子玩。祖孙情深,令人泪落。临别时,他抱着雁旋与两个小孙子,竟然老泪纵横,一付难舍难分的样子。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让班超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左车归去时,班超、耿恭、徐干三个世子,一直相送到太华山下。只到左车瘦弱的身影已经远去,三人才怏怏而回。
左车师傅虽然归去,但班超、耿恭、徐干三人身为三辅世子,都隐隐感觉到了肩上有了份量。他们常聚班府田舍,对着两幅图研讨漠北、西域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在沙盘上反复研习汉匈即将到来的大战,切磋兵阵战法和骑射之技,常常通宵达旦。
冯垦虽然是豪族大户掌门,又是乡啬夫,还兼着无秩俸的陵园郎,但看出这三人皆天下豪杰,自然乐意交结。每天都命吕氏做好酒菜,或是自己或是吕氏亲自送来。吕氏一来,便与芙蓉一起收拾田舍,如在自己家中一般,她鼓励丈夫冯垦与三人厮混。
冯家世代单传,冯垦与吕氏成婚多年,也仅生育一子一女,取名冯平、冯昭,后面再不见动静。一次冯垦与李二家的在沟垅下野合,被班超与徐干二人撞见。班超在冯垦肥厚的光腚上踢了一脚骂道,“狗日的,汝要把劲多用在嫂嫂身上,平儿、昭儿或许还会多个伴儿!”
丑事被人撞破,李二家的未见多么羞涩。相反,甚至刻意未急着遮掩自己,倒是一双风骚的凤眼只是睥着班超和徐干。
冯垦从李二家的肚皮上爬起,竟然一边理着衣裳,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汝瞎说,吾家世代如此,吾那样做岂不是在枯地头儿上白费劲儿?”
冯平五六岁时,吕氏便让其整天呆在班府,雁旋、班昭、金杏教其文,班超则喜欢带其到田舍玩,教其习武。刚开始累得浑身疼,哇哇哭。冯垦心疼想阻止,吕氏大发雌威,一脚将其踢出室外,竟然带着冯平在班府住了数日,以示抗议。
吕氏曾在田舍中当着虞四月的面,拜托班超道,“此子功名,只在兄弟身上,好歹收个徒弟,你想怎么样嫂子都答应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虞四月是家长,只好做主让班超收了个小徒弟。从此,在五陵原班超便多了一个小尾巴。
班超在田舍内有虞四月镇着,老夫人与师母夜玉都不担心。可班府内却有大事要她们操心了,家有小女初长成,与曹家公子一见钟情,也就留不住了。
这不,冯菟出嫁的第二年,班家上门求亲的媒婆走了一拨又一拨。这天一拨人前脚刚走,曹家也请人来送纳采了。而且,请的还是大人物,驻扎在右扶风治所槐里县的雍营越骑司马李铭。
右扶风背后即为陇右,曾经是陇右王隗嚣的地盘。前汉时,匈奴人曾经一直打到陇西,烧毁甘泉宫,被汉武帝视为大汉三耻。另二耻,则分别为高祖被困平城和昌顿单于信辱高后。匈奴世为大汉天敌,武帝击匈奴,既为帝国平安着想,也有为雪耻的成分。
雍营即肩负护卫三辅的重任,司隶校尉部在右扶风特设校尉一名,秩奉二千石,负责掌管警备陇右羌人的雍营。建武中兴后,汉军缩编为四个营。雍营越骑司马是秩比一千石的军官,在三辅也算是个大人物。曹家能请动如此大人物做送纳采的月老,可见其世族地位是多么显赫。
其实,李铭来当月老,可不仅仅是为曹家。
班固作为长子,接待了李司马。他是一个书呆子,此时心里一直纳闷着呢。自家破落至此,靠地里刨食,在安陵也只能算是饿不着肚子的小地主。堂堂的越骑司马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亲来造访班府?
双方至堂上分宾主坐定,互拜见礼毕,开始寒喧。李铭是武将,虽然穿着便装,依然不怒自威。到底是行伍之人,他先奉承一顿班氏先祖盖世文采、传世文章,忽然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令叔左车将军名冠天下,一向可好?”
班固一愣,左车叔现在仅是一个兵曹,何故要称将军?心里想着,嘴里赶紧附和道,“好好,咋日陪吾母自都城归来,今日晨刚离家返回雒阳。大人找师父有事么?”
李铭扭捏了一番,说道,“本官有点说不出嘴,实在是有一事相求,不知班公子能否成全于吾?”
“司马请讲!”
“吾有一妹,年过二十,妹婿新丧守寡,没有子嗣。现吾妹孤身一人,孑然凄寂。阿翁早亡,作为兄长,吾不能不为其着想。吾闻汝叔左车勇冠三军,人品方正,便有高攀之意,不知班公子能否代为撮合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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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满覆虚欹
班固闻言,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而且内心窃喜。
左车一身伤病,孤身一人,晚景甚是凄凉。如果能有一个妙龄少妇朝夕相伴,岂不是美事一桩?于是,班固委婉地说道,“司马客气了,成人之美的事儿,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不过自河西事变后,左车叔已心灰意冷,再无心内娶,已孤身多年。吾为晚辈,吾说不合适,不过……”
“不过怎样?”李铭紧张地看着班固问道。
“左车叔虽然勇武,却极忠诚守孝。若吾阿母出言,他是一定要听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司马闻言高兴起来,躬身抱拳道,“此事烦请公子费心,在老夫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纳采之礼,下次一并补上!”
班超还礼,“司马不必客气,请静候佳音!”
两人客套了一番,李司马这才又拿出随身带来的木匣,双手递与班固,“这是公子的好友曹世叔所著《五陵赋》,文采甚好,人品超群。世叔坦言,此书是献给汝家惠班女公子的,敬请女公子赏脸雅正也!”
班固心里哑然,世叔好滑稽。自己看上我家小妹,直接派人来送纳采求亲便是了,何故需请出不相干的什么司马来。不过这司马倒也可笑,到底是来给汝阿妹儿求婚,还是来给世叔送纳采?如此假人之情为私用,实在不地道。
“世叔好文采,《五陵赋》真乃杰作也!”班固出于礼貌,打开精美的木匣,从中取出一卷木简,先简单浏览一下,便随口敷衍道。
班固文名在外,他说好,李铭自然高兴,就仿佛班固夸其妹长得美丽一般。司马告辞后,班固兴冲冲地进入内院,将李司马所言报于阿母樊儇。樊儇和夜玉、雁旋正在织布,小妹班昭在一旁捧着竹简摇头摆尾读书。樊儇闻言,却停下纺车,眉头紧皱,半晌不语。
“唉,左师傅早已灰心,欲娶还会等到今日?之前,窦夫人曾经给他说过两家闺女,小玉也为其说过一家女儿,都家道殷实,人品端正,可他想都未想便回绝了。彼已无心再娶,吾也不便强人所难哪。”
阿母都拒绝了,又见众人都摇头,班固仍不死心地道,“阿母,左车师傅孤身一人,总不是事儿。能有一年少之人相伴,吾也好放心哪!”
夫人雁旋停下织机,直言相告道,“阿母不愿出言,其实还有一个顾虑。汝足不出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李家小女可不是个普通人物,平素不守妇道,其夫乃屈辱抑郁而亡。此事闹得满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