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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震惊、惊恐、痛苦、不甘,令人不忍卒睹。
“阿塞快看,腰都砍断了,手还在动耶……”
“腰斩成两截,一会才能死。看到了,挣扎两下,便死球了!”
牧民们瞪大着眼,儿童在快乐地看着这新奇的事,他们麻木地看着同类被惨烈处死。刑场变成了屠宰场,士卒们的弯刀不时高高举起,一个个牧民被斩为两段。刑场上血流成河,哀嚎声、尖厉哭声、求饶声、惨叫声、**声,凄惨决绝。浓浓的血腥味儿,弥漫在白杨沟畔。殷红的鲜血,洇红了洁白的积雪……
最惨的是那些被腰斩的人,他们的痛苦也被延长。身体被斩成两段,却**着、惨叫着,这才慢慢地死去。
“哇……快看快看,砍断了还能爬耶……”前面的小孩震惊地感叹首,围观的人则象被打了鸡血,瞪大双眼,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奇事。
班超泪往肚子里咽,心里的痛苦令他浑身哆嗦。他顺着前面小孩的目光,也将目光从已经死亡的斥侯身上移到地上。只见两个被腰斩的孩子,嗓子眼里惨叫了一声,便象泄了气的猪脬(注:即充气的猪尿泡)一样,无力地**着。孩子在哭着,嘴里似乎在谩骂着什么,双手用力地抓着雪,挖出一个雪沟,想爬到已经被腰斩的长须老人身边。
老人哆嗦着手,费力地握住两个孩子的手,长须颤动着,他分明想安慰一下自己的孙子,可他已经说不出话。爷孙三人手拉着手,慢慢便僵硬了……
行刑终于结束了,商贾与匈奴牧民、蒲类牧民们久久不愿散去。而匈奴牧民们为庆祝斩杀汉军斥侯,又在刑场旁边开始了传统的斗羊大赛,激烈的气氛、此起彼伏的叫喊、欢呼声不绝于耳。
权黍一带着驼队,向南城外的一家客栈走去。刑卒们眼里燃烧着怒火,所有人都低首默默无声。刚来到伊吾,看在眼里的一切,尤其是这血腥的一幕,给刑卒们心灵的震撼难以形容。如果不是身负使命,他们宁愿劫法场,与北匈奴人拚个你死我活!
与河道西岸一样,东岸的绿洲上,丛林间的草地上也有大量的牧栏、毡房、马架房。当年的蒲类国民,逐水而居。冬季会从白山以北举族迁徙到伊吾庐绿洲越冬。现在,这里为匈奴人占领,绿洲上不时能见到小队匈奴士卒策马驰过。虽然战争烟云笼罩,自古贩夫为钱利死,伊吾到底是商旅歇脚之地,商队往来不绝。与班太公商队同时到来的,竟然有三支商队。
这些商旅仍在绘声绘色地议论着刚才的屠杀,这让刑卒们对这些镖师、驼倌充满了仇恨。因为,刑卒们也是一群斥侯,那被议论的,仿佛便是他们自己!
越是接近南城,便到了一片片密集的民居区,客栈和驼队渐多。权黍一选择一家名叫“云中”的客栈,将驼队安顿下来。云中客栈离南城约二里远,它建在丛林掩映的林间地带,有二个巨大的院落,几排房屋高大的土坯房,三排巨大的马厩。院内人马来往不息,热热闹闹,是一家专门接待远来商贾的客栈。
这家客栈,也是权黍一每次带驼队来伊吾时落脚的地方。
客栈内已经有两支驼队投宿,权黍一刚带着驼队在这里住下,一名匈奴什长(注:即十骑长)带着一群骑卒即来查验“关防”了。所谓“关防”,就是匈奴驻西域各国监国官员与市尉(注:又称市监、商监,管理贸易的官员)出具的允许交易的凭证。
没有也行,交上一匹九稯布(注:即精细、上等麻布),现场即办。够黑的,一匹九稯布在河西每匹价值三百余钱,即便大汉内地每匹也值二百余钱,而在西域每匹则值四百五十钱至五百钱上下。
班超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张望并没有来。
权黍一拿出了匈奴鄯善市尉出具的“关防”,什骑长数了人头,驼队共一十七人,什长收了一匹九稯布,痛快地办了伊吾允许交易的“关防”。有了这东西,驼队在白山南北至车师贸易,就可畅通无阻了。为打发这些市井官员,权黍一又每人赏了五十钱(注:汉朝五铢钱)。
鄯善国与匈奴一样,都没有钱币。在西域各大国中,由于鄯善国地近敦煌郡,故而流通的是汉朝的五铢钱和于阗国的马币,以及月氏或大息的银币。而伊吾庐主要以流通汉朝五铢钱为主,同时又流通龟兹、焉耆小钱。
“狗日的,和抢有什么区别?”等什长率着士卒耀武扬威地走了,刑卒们纷纷低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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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寒外风情
由于离与窦固约定的阴历二月初十汇合的时间只有二十天了,班超决定驼队仅在伊吾庐呆三天。因此,饷食过后,因离天黑宵禁尚早,班超令周福带着刑卒们留守客栈,自己和权黍一、班秉、班驺和蒙榆、周令几人骑着马,一名驼倌与一名刑卒牵着几峰骆驼,慢慢踱进南城门。
验了关防,顺利进入南城,守城匈奴守卒并未一一搜身,便都放行。
与汉朝不一样,商贾在伊吾庐地位较高。在汉朝,万般皆下品,三教九流,商贾被称为贩夫走卒。而在西域各城邦、行国,商贾被视为衣食父母。呼衍王有专门“便利商贾”的敕令,故而匈奴士卒、官吏无故不敢公开欺负任何一支驼队。
南城内房屋密集,均是土坯建造的土房。掘地而建,土墙草顶,低矮窄小。街市繁荣,驼马、行人、车辆如织,熙熙攘攘。但更多的是匈奴士卒,强买强卖,有些匈奴士卒干脆是强索,商旅敢怒不敢言。
正是午后易货交易最活跃的时刻,班超等人在南城走马观花,又通过两城之间的白杨河木桥,进入北城。这里更为繁忙,市上人山人海,正在交易。权黍一出了一些货物,顺便将北城各市逛了一遍。伊吾庐城池不大,就这么转了一圈,班超心里大约对城池防守情况也就有数了。
此时的伊吾庐就是一座兵城,南北两城不时能看到骑马或步行的匈奴士卒。城高五六丈,城墙厚两三丈,均为黏土土坯垒成。与预想的一样,此城如有攻城器械,并不难攻。而没有攻城器械,对别部这样的轻兵,便是坚城,唯有夜晚偷袭一条道!
早在来伊吾庐之前,班超通过斥侯提供的情报,便知南北城各有一兵营,伊吾庐守军约千二百人,分布在两个兵营之内。寻常各城门每班约有十二人守卫,晚上则为二十余人。一部分人住城门楼上,一部人住于城门旁边的耳房内。
此时亲临伊吾庐城,小小的两座城池,班超闲逛了一圈,心里便已经有了破城之法。
北城北门外校场,此时也是临时交易的最大市井,几十个驼队正在这里交易,几人便至校场临时市井内挤了一圈。周令一个人离开班超等人,赶着从市上沽来的十余只羊,如返家的牧民一般顺着白杨沟一路向北。离伊吾城二十余里处,在白杨河西岸的黄土阜地上,他看到一座连天大营。
大营被筑成坚垒,营栅尽为高大的圆木,十分坚固。营内旌旗猎猎,白色的大帐连天林立,漫山遍野。一队巡哨的北匈奴士卒从身边掠过,先是给了周令几鞭子,然后连人带羊都掠进营中。羊成了军粮,周令则被抓到粮秣营,与几百名年轻力壮的役夫们一起搬运粮秣。
一队由车师前国远来的大型运“粮”队伍,正进入营中北侧的粮秣营内。牛车有上百辆,跟着牛车的是无数骆驼和近万头牛羊,正从绿洲内轰轰烈烈地进入北大营。而从绿洲之上抓来的数百役夫,正在卸栗米,并将牛羊赶入围栏中。
北大营太大了,它由六座坚固营垒依着高低起伏的地势构成。粮秣营是一座独立的大营垒,足有南城大小。营内粮垛、草垛林立,连天被野,数十个大围栏内牛羊足有上百万头。
沙匪周令恍然大悟,原来呼衍王的粮秣尽屯于城北大营内。
他一边搬运着粮栗,心里却暗暗吃惊。简单估算一下,北大营足可驻两万大军。而如此众多的粮秣,足可支持呼衍部在白山之北坚守二三年。北匈奴人出征时从不屯粮,而是以牛羊随军为粮。但呼衍部长期据屯伊吾绿洲、疏榆谷绿洲,已经习惯以牛羊和栗米为粮。
两军相持之时,只要袭破城北大营,呼衍部三万大军便无粮可食,则其军队必败。周令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一阵惊喜。粮垛、草垛极易燃烧,他甚至想如有可能,夜晚他将悄悄放火烧毁粮秣营,从而助班超司马一臂之力。但他想多了,役夫们在士卒们的严厉监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