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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怀锦懵懵懂懂地听着,当她慢慢将视线移到那狭长的铁条上,又挥着拳头,咧开嘴露出无齿的牙床,“jia……jia……”
纪晗愣了下,险些被她的口水滴在身上,他抬手擦去师妹嘴角的口水,笑得更加开怀,“小锦,这是剑。”
“jia……jia……”,柳怀锦伸着爪子,想要去抓剑身,纪晗却躲了过去,他举着剑看着师妹,脸上的笑容硬是带了几分不怀好意。
“是剑,小锦,是剑。”
“jia、jia……”
“你如果叫不对,就不能摸它哦。”
…………
当柳怀锦如愿地抓上剑柄时,已经能将“剑”叫的清清楚楚了,纪晗抱着她往掌门的洞府走,他想告诉师尊,师妹会说话了,说的第一个字,便是剑。
然而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
纪晗:“叫师兄。”
柳怀锦拍着巴掌,“剑……剑……”
掌门:“叫师尊。”
柳怀锦在床上滚了一圈,抱住了比她还长的剑身,笑得没牙没眼,“剑……剑……”
……师徒俩面面相觑,开始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
凌霄剑派有一条寻剑道,只容一脚的窄道从峰脚蜿蜒而上,隐入峰腰的茫茫云气,不知所踪,不知所终。
想入凌霄者,先过寻剑道。
谁都不例外,哪怕是自幼便被掌门抱回来的柳怀锦,也要在五岁时补走一回。
自从知道了这一点,她便常常来到尽头,伸长脖子望着峰下,目之所及,只见云雾,不见起始。
从窄道的那头走来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柳怀锦没见过,也不知道,她躺在道口旁的一棵老树上,眼中倒映着一倾碧蓝,有些委屈地瘪瘪嘴。
这里的剑都少的可怜。
就在她上下眼皮打着架,眼看就要合上时,“沙沙……”,声音不大,却清晰的让人知道并非幻觉,柳怀锦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她揉着眼睛,从枝叶后探出头,下意识的向寻剑道望去,却一下子呆住了——
从云气氤氲中,走来一个人。
是一个小小的女童。
还未张开的身形,浅色的衣服上有几块赭红印迹,带着婴儿肥的脸一片苍白,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的黏在她脸上、脖子上,还有短短的一小股向着她眼中探去。
女童一声不吭,默默用手拨拉开那缕发,柳怀锦清晰地看到她红肿的手心满是水泡。
她下意识的捂着嘴,将未出口的惊呼吞回肚子,枝叶却免不了发出些动静,女童闻声看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瑞凤眼亮晶晶得,惊人的好看。
隔着翠绿的树叶,柳怀锦也看到了那双眼,许久,她揉了揉眼睛,直到刺痛感消失才停下来,心中只剩下一句话:
她眼中有剑。
………………………………
第一百二十三章 破碎虚空
苍一门盘踞在东洲西南,临近南疆,绵延数十万里,如同一条垂垂老矣的巨龙,有气无力的蜷缩在大地上。
它已经老的鳞片失去了色彩,连尾巴都快甩不动了,龙威却还未散。
龙威未散,那些个魑魅魍魉,也就不敢轻易将主意打在它身上。
所以,苍一门这些年的日子,过的还算不错,至少,议事殿内的气氛,已经有近百年没有这样凝重过了。
苍一掌门是个瘦弱的老头,道号空和。此时,他平日里总是慈眉善目的脸上一片铁青,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块剑符。
普普通通的,看上去与其他剑符并无不同,可它却让殿内的数十位高阶修士如临大敌。
空和右边,坐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男修,他身着青衣,衣摆处绣着修竹,脸上带着股淡淡的傲气。
两人间有无形的暗流在涌动。
在这种压力下,其他人都垂眸低目,一言不发,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空和忍不住了,“空清师弟……”,他刚开口,男修就抬眼看来,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同意。”
“你……”
“师兄,”,他豁然起身,低下头,脸上多了片背光的阴影,“如果是你徒弟,你会把他推出去么?”,言罢,他转身就走,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霄不就是想比几场么?答应下来便是,即便输了又能如何?师兄何必如此畏手畏脚?”
“嘭!”,大殿的门被重重甩上,四角立着的铜鹤盏内,无根的火苗跳了几跳,好像也暗淡了不少。
空和脸色漆黑。
答应下来便是?说的倒是轻巧,他到底知不知道,输了后会怎么样?!
苍一本就在衰落了,如果这次输给了凌霄,还怎么镇的住旁人?那些个早就在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又如何不起心思?
况且,以前的凌霄还会看在同为七宗的面子上帮衬一二,从今往后,怕是再也不会了。
他垂下眼,看着桌上的剑符,心中突然对空清师徒多了点怨恨。一个仗着自己是化神修士,放纵门下弟子,一个仗着自己天赋绝佳,肆意妄为。
宗门以前帮他们摆平了多少烂摊子?可他们呢?从来不知悔改,这次竟然还惹到了凌霄……
想起那个从出事后就再未露面的师侄,空和只觉得嘲讽,他自己闯下的祸事,别说解决,连出面道歉都不敢,只会躲起来等着别人为他承担后果,这样的人,却被誉为“苍一第一天才弟子”……
空和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阖上眼,他开始怀疑,宗门的希望,真的能寄托在曲千赋身上么?
…………
当顾惜湛再一次叹气时,她将刚刚擦好的剑插回剑鞘,忍不住抬手按上了隐隐作痛的额角,心里又出现了那个疑问——到底是谁将柳怀锦养成了如此一板一眼的性子?
沈谦之坐在离两人较远的地方,表情有些怪异,似乎在忍笑。而其他人,坐的就更远了,甚至连无殊师叔都不愿意过来。
只剩下谢柯仍坐在她身旁。
垂眸扫了眼柳怀锦板着的脸,她有些痛苦的阖上眼,说起来,这丫头当年走的不是道修的路子么?为什么比儒修还要啰嗦?
她已经听她讲了半个时辰的“礼”了。
好在这时,一路上都一言未发的无锋尊者终于开口,解救了顾惜湛。
他站起来跳上船头,抚了下袖子,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你们都小心点。”
无殊则拔地而起,立在灵舟上方,有些破烂的衣摆被风扯着,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而去,她将脸上的头发拨开,朗笑了几声,“都注意了,呆会要是飞出去,我可没功夫捞你们。”
闻言,柳怀锦停了下来,而顾惜湛也抬头看向前方,眼中有了然一闪而过,她偏过头,告诫谢柯,“小心,无锋师叔,要破碎虚空。”
又过了几息,当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一丝不宜察觉的白色,无锋拔剑出鞘,直直斩向此处,一道破口出现在众人眼前,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如初,电光石火间,无锋伸出手探进这道口子,用力一撕。
“嗞——”,一瞬间,天地间灵气搅动,空间扭转,顾惜湛几人皆脸色一白,觉得像是被人敲击了神魂,有一种恶心感冲的他们头晕眼花。
“哈哈哈,”,无殊大笑道:“都没吐,还不错!”,她的笑声驱散了恶心感,让他们神魂一清。
“都看好了!”,剑鸣铮然,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化为湛蓝剑幕将灵舟包裹在内,随后,灵舟直直冲向那个破口,剑幕与黑色的虚空对撞,有凌厉的剑意不断在对撞中泯灭。
这艘灵舟,是这片黑色中唯一的异色。
不多时,前方又出现了另一丝白色,这次无锋没有拔剑,而是直接抓住这条白丝,轻轻一扯,虚空就破开了。
重见天日让众人皆不适地眨了眨眼,而无殊又坐回了灵舟上,她晃了晃脚上的破草鞋,用锈剑在舟板上轻轻一点。
“哗啦——”,剑幕彻底粉碎,化为点点碎光,飘落下来,灵舟也随之停下。
“铛——铛——”,眼前一处青碧山谷,群峰环绕,溪水幽幽,顾惜湛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到底是哪,便听见头顶响起了悠长又急促的钟声。
遁光乍起,无数苍一弟子惊慌失措,四下奔走,嘴里念叨着:“敌袭!有敌袭!”
感受着周围强大的气息越来越多,凌霄几人皆按着剑,默然无语,无锋冷冷一哼,仰着头一声不吭,唯有无殊尊者大笑三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