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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阿奇兹。”收回水囊,番商道,“先祖是黑衣大食。”
阿卜杜勒僵住,神情颇有些尴尬。
阿奇兹不理他,提起空了的食盒,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再尴尬,也不能就此放弃。
大食商人抓着绳网,大声道:“我向真神发誓,愿意用整船黄金和宝石,换我和兄弟的自由”
“仁慈的阿奇兹,请务必要告知尊敬的大人”
阿奇兹停下脚步,不为阿卜杜勒话中的恳求,只为他提到的黄金宝石。
“你的船已被烧毁,宝石和黄金在哪里?”
“我只会告诉尊贵的大人”
阿卜杜勒的兄弟也扑在绳网上,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大声叫嚷。
他们明白,这些官军不好惹,必要时,手段比海盗更加凶狠。说出宝石黄金或许冒险。但不冒险,连半点机会都不会有。
不想死,只能咬牙做出抉择。
阿奇兹的存在,让他们看到希望。
尊贵的大人愿意接纳黑衣大食为仆从,必定心怀仁慈。献出宝石黄金,理应能换回自由。
两人的叫喊声,引来锦衣卫的注意。
佛郎机人也听到不少,奈何官话水平不过关,半懂不懂,急得抓耳挠腮。
顾卿走进舱室,大食人叫嚷得更加厉害。不知道顾卿的官职,只能从周围人的态度推断,他的身份必定相当尊贵。
“尊贵的大人,我们愿意献上黄金宝石,只求得自由”
顾卿转向校尉,问道:“这几个番人是怎么回事?”
“回同知,昨日尚未如此。”校尉也是皱眉,“方才突然开始叫嚷。”
番商阿奇兹知道不好,立即上前,小心开口,将事情解释清楚。
“大人,小的只是给了他们水,绝对没说其他”
阿奇兹低着头,额头冒汗,脸色发白,唯恐被迁怒。
心提到嗓子眼,忽听顾卿道:“赵横,你带此人去见杨御史,道明事情缘由。见不见这几个大食人,由杨御史决定。”
“遵命”
赵校尉抱拳,示意阿奇兹跟上,大步向外走去。
舱室门合拢,谢十六和两个海匪头目已被吊起。
番商中,有人见过谢十六,当即发出惊呼。
顾卿不出言,抬起右臂。
一名校尉上前,绕着谢十六三人走过两圈,立定之后,猛然挥起长鞭。
啪
脆响破风。
绞着铜丝的长鞭,狠狠甩在谢十六背上。
单听鞭响,便让人后颈发寒。
谢十六咬住牙,嘴角流血,硬是不出半声。余下两人却没有他的志气,几鞭下去,连声惨叫,不似人声。
十鞭之后,顾卿仍不叫停。
持鞭的校尉只能换人。
这种打法太费力气,又是一个抽三个,当真撑不住。
“继续。”
冰冷的语调,不带半点起伏。
谢十六费力抬起头,满脸尽是冷汗。视线被汗水遮挡,破损的嘴角被汗水浸润,火辣辣的疼。
对上顾卿,谢十六扯扯嘴角,带着嘲讽和轻蔑。
“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那个钦差,也是一样锦衣卫……不过如此……”
声音低哑,刻意的挑衅。
顾卿眯起双眼,语气更加冰冷。
“三十鞭。”
三字出口,不提舱室内的海匪商人,连持鞭的校尉都打了个哆嗦。
“同知,三十鞭,怕会晕过去。”
人晕了,还如何取口供。
“泼醒便是。”
顾卿微侧头,如玉的面容,漆黑的眸子,不含半点情绪,却比暴怒更加骇人。
“动手。”
“是”
校尉不敢再迟疑,举起手臂,长鞭再次挥落。
在同知大人跟前充硬汉,当真是打错主意。莫说没有铜皮铁骨,便是有,也能抽裂砸碎,碾成齑粉。
如校尉所料,血肉之躯,终究扛不住鞭子。
“三十”
尾音落下,谢十六背上再无一块好肉。
怕将他打死,校尉没用暗劲。饶是如此,依旧檩子压着檩子,肩胛处已然破损,鲜血沿着脊背流淌,慢慢浸湿衣料。
“禀同知,晕了。”
“泼醒。”
无需准备盐水,直接舀一捅海水,就能解决。
半桶水泼下去,舱室的地面留下几滩暗痕。
谢十六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无法聚拢。被波及的海匪头目连声惨叫,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身为海贼,劫掠商船,侵害渔村,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从未想过,也会有今日
谢十六明明说,只要杀掉许光头,以许光头和几个心腹的首级为投名状,朝廷必会既往不咎。献上海船更是立功一件,十成会被朝廷招安,封官赏金。
结果呢?
官没有,金子更没有,鞭子倒是挨了一顿。
招安个球
没达到预期目的,两人满腔悲愤。被锦衣卫抽了鞭子,更是又惧又恨。
泼在身上的仿佛不是海水,而是滚油。
满心的怒火,呼啦一下燃烧起来,瞬息燎原。
“谢十六,你个xxx的”
“你王xx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谢十六,老子瞎了眼才信你,你就这么害老子”
“到了阎王跟前,老子也要扯碎了你”
以为必死,两人再无顾忌,大肆咆哮,破口大骂。继而发现,骂人的时候,注意力转移,疼痛似有所减轻。
真也好,错觉也罢。
两人骂得更是起劲。
顾卿之外,舱室里的海匪商人,包括锦衣卫,都愣住了。
这情况,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抓人的是官军,用刑的是锦衣卫,就算要骂,也该找准对象。狂喷谢十六,问候其祖宗十八代,算怎么回事?
该不是抽傻了?
校尉停手,奇怪的看一眼鞭子,转转手腕,才用七成力气,不至于吧?要不然,多抽几鞭,大概能再抽回来?
两人兀自大骂,声音传到舱室外,清晰无比。
听到校尉禀报,杨瓒从岛上赶来。没承想,刚下到船舱,就遇见这样一幕。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杨御史负手,考虑两秒,决定把人提走,回岛上盘问。
“把人带来,本官就不进去了。”
“是。”
校尉领命,推开舱室。
一瞬间,海匪的声音更加清晰。仔细分辨,可以发现,谢十六作为讲价资本的海船,也被顺嘴带了出来。
“住口”
谢十六终于不再保持沉默。沙哑出声,换来的就是两鞭。
海匪头目豁出去,老子都要死了,还怕什么?
“那两百艘船,我知道在哪只望大人给个痛快”
顾卿没做声,杨瓒心头一动,忽然改变主意,推门而入。走到顾卿身边,颔首之后,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顾同知抬起右臂,示意校尉停下。
“本官有话问你。”
杨瓒上前,同海匪平视。意思很明白,合作的话,便给你个痛快,可以去阎王殿投胎,重新做人;不合作,先让锦衣卫教做人,再送阎王殿。
都是死,差别可会相当大。
“大人问便是。”海匪咧嘴道,“小的必知无不言。”
做了一辈子海盗,海上岸上,可谓坏事做绝。手中的人命,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先时误信谢十六,以为能被朝廷招安,自投罗网。现如今,希望破灭,只求能少受点罪,早死早超生。
“好。”
杨瓒示意校尉将人放下,喂他服下一丸伤药,才开口道:“两百艘船,都是几桅?船身长多少,能载多少人?”
海匪也不起身,盘膝坐在地上。
“十八艘运粮船,两艘夷人的帆船,余下都是商船。可载人数,多者上千,少则一两百。另有二十余艘倭人的小舢板,均为往来补给之用。”
海匪说话时,谢十六双眼圆瞪,气急想要开口,却被校尉堵住嘴,两拳击在腹部,再出不了声。
见状,海匪头目咧嘴大笑。这种幸灾乐祸,常人实难以理解。
“运粮船?”杨瓒蹙眉,“岂不是官船?”
“的确是官船。”海匪嘴咧得更大,“官老爷胃口大,什么不能卖。都是皇帝老子的钱,卖了也……嗷”
过于得意,嘴上没有把门,直接被校尉一脚踹翻。
被提着领子坐起身,方才回想起,自己是在哪里,面对的又是什么人。
“从何人手中买下,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