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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嗣是为上策,还有中策用人,和下策用兵,这上中下三策都可保梁王殿下的东宫之位。”
薛邵阳一听,便乐了。
这沈罄声果然是个妙人,他并非随口说说,而是早有筹谋,这上中下三策,便是他的投名状。
“沈兄还是不要卖关子了,该如何用人如何用兵?”
“荣王一个庶皇子的身份之所以能够和梁王殿下长期以来分庭抗礼,就是因为有蔡訾在背后给他撑着。而蔡訾之所以能把持朝政二十年,那是因为他结党营私,同党伐异的本事堪称举国无双,若是想搬到蔡相,就必须瓦解他的文官集团。”
薛邵阳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要一点一点减除他的羽翼?”
“蔡訾苦心经营二十年,他的党羽已经遍布全国一十三个省,由无数不同等级的官员勾结而成,已经不是网状的,而是层层叠叠的茧。如果想一点一点减除他的羽翼,蚕食他的势力,肯定会打草惊蛇,甚至会遭到他雷霆般的反击。我们必须用其他方法,比如在他的集团内部,投下一颗炸弹。让他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
“这颗炸弹,沈兄是否早有合适的人选。”
沈罄声一副‘缸中有粮心中不慌’的样子,面带微笑的说:“蔡腾不就是上好的人选。听说他正在京中走动关系,想谋一个工部的缺。今年工部,可是有九条江堰坝口要加固重修呢!以蔡腾的性格,只要这些坝口落到他手里,就没有不偷工减料的。我问过钦天监,明年的雨季雨量会是十年内最大的一次,若是蔡腾监修的坝口出了问题,就会淹了占有全国十分之三赋税的苏州,甚至会影响来年江南制造局和船舶司的盈利,江南可是隆德皇帝的钱袋子,到时候龙颜大怒,就算蔡腾不死,他老爹也会因此失去了帝心。”
薛邵阳不知为何,耳边突然想起一句陆卷舒说过的话。“也许,能扳倒蔡訾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的儿子。”
他们两人也不知道是英雄所见略通,还是心意相通了,竟然都把注意打到蔡腾身上。
“沈兄所言用人之计,就是用蔡腾。可是这坝口决堤,江南的百姓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蒙灾受难,流离失所。此计是否有伤天道?”薛邵阳面露不忍。
沈罄声面上的笑容全收,凛然道:“想不到薛少爷还有此等妇人之仁!蔡訾把持朝政,全天下不知有多少百姓受他毒害,岂不比江南一隅之地的人受害更多更广。想要把毒瘤剜下来,自然得流点血,割点肉。”
薛邵阳不吭气了。
这个沈罄声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他冷着脸的时候,还真有几分隐藏的杀气,怪吓人的。
薛邵阳不出声了,陆卷舒倒有些沉不住气了。拍着手讥讽道:“把*变成天灾,江南数百万的生灵竟然只是一句‘妇人之仁’,沈大人真是好硬的心肠,好高明的计谋。”
沈罄声脸上邦邦硬的冷漠,立时土崩瓦解。他有些无奈的又解释道:“我这一计,还没说完。蔡訾那边用了一人,我们这边也得用一人。我会举荐夏子默去江南为官,他是个能臣干吏,如果有水灾发生,他一定会处理得当,减少伤亡。他们用错人,我们用对人,此消彼长是双倍功效。”
薛邵阳摸摸鼻头,同人不同命啊,分明他和陆卷舒说的是一样的话,可沈罄声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啊!
“沈兄当年在南方大旱中以工代赈,保证了辖区内不死一人,被传为美谈。想来,沈兄推荐的这个夏子默也应有此大能,妥善处理水灾后的灾民。”薛邵阳左瞧瞧着沈罄声的脸色,右看看陆卷舒的脸色,尽其所能的调节气氛。
陆卷舒听完,面色稍缓,他虽然做事极端,但却没有完全坏了良心……
“此计,勉强也可算做中策了。”
“没错没错,中策就如此釜底抽薪,不知沈兄的下策,又是怎么说?”
沈罄声摇摇头,他如玉般的指骨轻轻扣着桌面,淡然道:“下策既为下,那便是不到万不得已,用不得的计谋,此时说来为时尚早,今日便不谈了。”
薛邵阳心领神会,便不再问。
沈罄声今日所言,已经是老成谋国的肺腑之言。
“沈兄我敬你一杯。若论出谋划策我不如你,但若论喝酒我可不输给你。这酒可是最好的桑落酒,酒清色纯,古语有云‘开瓶泄尊中,玉液黄金脂’说的就是这坛古方佳酿,全京城也只有春风楼有这样的美酒!今日咱们酒逢知己千杯少,当多喝几杯,多喝几杯……”
薛邵阳以酒碗对沈罄声的酒杯,这么喝下去,不消一会,就得醉的不省人事。
其实,这也是薛邵阳有意为之的。
沈罄声既然毫不吝啬的拿出这上中下三计,他薛邵阳自然也不能小气。
金银珠宝,权势地位,这些沈罄声其实都不缺,他是天子宠臣,假以时日,这些都能得到。那薛邵阳能给他的就少之又少了,想来想去,只好把陆卷舒给他了……
当然,也不能直接给他。
薛邵阳只是制造了一个机会,美人心还是要自己争取的!
酒过三巡,薛邵阳就开始晕晕乎乎,嘴巴都有些不利索了,大着舌头和沈罄声天南地北的乱侃,又说了一刻钟,他就醉的不省人事了,趴在桌上打着鼻鼾。
二宝早就得了薛邵阳的暗示,一见薛邵阳倒下了,就忙担负起贴身小厮的职责,扶着自家主子告退了,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沈太傅,务必要把陆姑娘安全送回梁王府……
让高高在上的太傅送一个女婢回府,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难道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吗?
沈罄声你不做声个什么劲儿,二宝你挤眼睛干什么,薛邵阳你的鼻鼾打的很假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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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昙花路
从春风楼里出来,陆卷舒发现沈罄声并没有叫一顶轿子来的打算,这是要走回去吗?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小气的人。心里气闷,她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可有细白纱的头罩挡着,恐怕这气了也是白气,没人瞧得见。
说到底,他是太傅,她陆卷舒是下仆,主子都没吭声呢,她有什么资格吭声呢!
天色渐晚,却还没有黑透,天边还有一丝暖红。
街道两边摊贩点上了油灯,入夜了也照样做生意,或大或小的推车上摆放着天南地北的新鲜货,有江南的胭脂,有蜀地的茶饼,有松江的布匹。
沈罄声不言不语的走在前面,看似云淡风轻一派悠然,实际上却是处处留心,三不五时的就用余光往后面瞥。
在卖胭脂水粉的地方,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偷偷的瞥了一眼……
在卖布匹绣花的地方,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偷偷的瞥了一眼……
在卖佩饰珠宝的地方,他的脚步又慢了一点。偷偷的瞥了一眼……
“沈太傅是有些累了吗?不如我们叫顶轿子来?”陆卷舒见他的步子越走越慢,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罄声顿时气结!猛地顿住了脚步,恶狠狠的回头瞪了她一眼。
这女人到底是不是女人啊,这满大街的姑娘都叽叽喳喳的围在那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的摊子旁边,挑挑拣拣,眼睛里放光,怎么她全然不感兴趣,只顾着赶路,赶路赶路赶什么路,这么短的几条街,他还嫌走不够呢。
陆卷舒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呀!心里正嘀咕这人也不知道是生了哪门子的邪气,眼神这般凶狠,本以为他要骂人,谁知他拉着个脸半个字儿也没吐出来,一甩袖子扭身走了,走的大步流星,与之前的慢慢吞吞气势全然不同。
只是这方向好像有点不对。
“沈太傅,咱们这不是回王府的路吧!”陆卷舒狐疑的问。
“本太傅想起有些东西还落在吏部公堂里,顺路去取一下。还有小王爷最喜欢吃的城西的点心,咱们俩一会也顺路去买点,你顺便给带回去。”
陆卷舒一个踉跄,差点左脚绊住右脚,这春风楼在东面,点心店在西面,吏部衙门在北面,梁王府在南面,到底有哪点“顺路”了。
这个沈罄声不仅小气,还折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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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正走到南化大街上,突然有一队宫人,熙熙攘攘的压过来,阵势庞大,显然这仪仗是为某位身份贵不可言的大人物在开路呢,街上的路人,摊贩都纷纷往两边靠拢,鱼龙混杂的挤压在一起。
沈罄声顺势把陆卷舒拉倒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