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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水真人冷眼旁观多年,对自家兄长的脾性也摸透了。
而且她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陆卷舒。
八年前,陆卷舒的爷爷陆太傅被锦衣卫的人在押解赴京的途中暗害了,并非是李贤的主意,而是隆德皇帝亲自暗示的。隆德皇帝对李贤说:“太傅体弱,赴京路遥,恐难按期至……”此话说得隐晦,但李贤自小就陪伴隆德皇帝左右,最能体察圣意,皇上这是下了毒杀令,让老太傅永远都到不了京城。
忌惮陆太傅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隆德皇帝。
其实隆德皇帝心里清楚,陆太傅早已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必然不会参与齐王造反。但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陆太傅对齐王的评价,说齐王“睿而勇,有大为”。
智慧和勇气,一个小小的亲王都占全了,让居帝王位的隆德皇帝情何以堪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所以齐王必死,陆太傅必死。
以妙水真人对陆太傅的了解,陆太傅对所有弟子都一视同仁,绝不会有偏爱之谈。当年说的定然是“锐而勇”而非“睿而勇”,这其中挑拨离间的人真是居心叵测呀!
“你斗不过他们的,阿舒。如果你实在尘缘未了不愿脱发修行,我可以跟薛家说说,让薛邵阳收你做个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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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云层遮蔽了最后的残阳。
马车的轱辘,在乡间的小路上划出两道浅浅的辄印,离胧月庵越来越远了,可妙水真人言之凿凿的那番话,依然像是乌云一样笼罩在陆卷舒心头。
“陆姐姐,今天和真人都聊了点什么呀!怎么看上去,兴致不高呢!”
二宝不太方便进胧月庵,所以一直都是守在院落外面的,不知道里面发什么了什么事儿,反正他总觉得陆卷舒从胧月庵出来以后,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儿来,神游天外的时间也比往常多。
“聊――让我给你家二爷当外室呢!”陆卷舒眉毛一抬,故意逗他。
二宝“腾”地坐直了身子,咬着下唇,眼巴巴的看着陆卷舒:“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没答应啊!我要是给薛邵阳当外室,岂不是要守一辈子的活寡,把你的心吞回肚子里吧,姑娘我绝不会和你争宠的!”
陆卷舒逗完了二宝,觉得心情舒坦点了。
怪不得薛邵阳每天都要以调戏二宝为乐,真的有奇效!
今天的确被打击的很惨!但是妙水真人的那番话,如果反过来理解,就会让陆卷舒豁然开朗。
蔡訾和李贤的确深受皇恩,地位稳固,旁人难以企及。但若是以毒攻毒呢?如果有比他们两人用的更顺手的贪官奸佞呢?
就算这样的人没有出现,就算真如妙水真人推断的那样,蔡訾和李贤在隆德一朝倒不了台,可隆德之后呢,如今的皇上沉迷于修行炼丹,身子早已被掏空。说句大不敬的话,隆德皇帝的百年之期恐怕不远了。只要薛皇后之子继位,就不信蔡訾和李贤不倒台。
只是这两条,恐怕暂时都难以实现。
大周朝的蛀虫虽然不少,但比蔡訾和李贤更‘性奸佞,善逢迎’的人却不多。
薛皇后之子荣王,虽然有尊贵的嫡出身份,却并非长子,隆德皇帝久久不立太子,仍在观望之中。
是进行奸臣养成计划呢!还是进行太子养成计划呢!陆卷舒根本毫无头绪……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罢。
马车趋至京城北门,突然见一队锦衣卫押着十来个身带镣铐的犯人匆匆而过,为首那人穿着黑色的大氅,模样标致清秀,倒是个生面孔。
也不知是不是陆卷舒眼花了,她怎么觉得刚刚那人朝她眨了眨眼……
锦衣卫通行,行人避让。
陆卷舒的马车也勒了马绳,靠在路边,将中道让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看这犯人的数目不小,恐怕京城又有大案子了,真是不得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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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骤□□
那一队锦衣卫走后,街上才渐渐像解冻似得,有了点人气儿。
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窃窃私语,有的言辞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陆卷舒有意停留,便给了车夫三两碎银,叫他去路边买酒喝。马车停靠在路边的茶摊附近,离那些人群汇集的地方,还隔了两三丈的位置,但以陆卷舒的耳力,已经能把那些人的慷慨陈词一句不落的听在耳朵里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明明是琉璃国进宫的那什么破灯出了问题,怎么查来查去,查到了咱们自己人头上,莫非是上头的人,不敢得罪琉璃国,找的替罪羊。”
“小小的琉璃国,不过是弹丸之地,蛮夷之邦,咱们大周朝居然畏惧如斯,哪儿还有太…祖平定天下,四海归心的气魄和胆量啊。我听说,前些年南方闹海寇,数百贼子也敢横冲咱们沿海近十个村落,见人就杀,见钱就抢,可咱们大周朝的边关将士就跟没了卵蛋一样,拿海寇没办法。”
“最可笑的是这明明应该交给京府尹和大理寺的差事,居然交给一个完全外行的吏部侍郎来督查。要说这里面没门道,我第一个不信!”
“你还不知道呢!这里面龌龊的勾当可多着呢,我二表姑的小舅子的二姨子的儿子在宫里面当差,听说沈罄声上杆子的巴结九千岁,敬献了什么红珊瑚,琉璃烟斗……”
“这和九千岁有什么关系啊!”
“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说。这次花灯着火,他们不去查琉璃国,就只能顺着礼部的线索慢慢查,礼部尚书那可是九千岁的肉中钉眼中刺啊,前不久还上了折子弹劾九千岁。你说,这沈罄声用金银珠宝巴结九千岁不成,会不会用礼部列为高官的人头做投名状去表忠心啊……”
“沈罄声不是几年前那个琼林宴上抗旨的状元爷吗?听说他在南方可是顶好顶好的清官名臣啊……”
“就是啊,我家乡就是南方泽州的,听说前年大旱,别的州县粮仓都是半仓米,新米也不过三成。只有沈大人治理的辖区,粮仓一粒未缺,都是白花花的新米。而且他治理有方,以工代赈,蜂拥而至的难民都叫他分散安排到了城郊,别的县饿死的病死的不计其数,沈大人那里可是未死一人,南方许多村镇都立有沈大人的长生牌位呢!你们这么污蔑沈大人,也不怕遭了天打雷劈!”
“小兄弟,你太年轻了,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是进了京城官场这种大染缸……”
“如果不是和李贤这腌狗勾结上了,这查案就查案,为什么来拿人的不是京城的亲卫军,而是恶名昭昭的锦衣卫,这人都叫押进诏狱里去了,那是个什么地方,扒皮抽骨也不手软的地方,就算没有罪,也叫这帮狗贼给屈打成招了!”
陆卷舒拧着眉毛,手里的帕子搅成一团。
不过出去了一日,这京城里就变了天了!谣言四起,鸡飞狗跳。
她可不信沈罄声会为了捧李贤的臭脚,以陷害忠良来献投名状!就算沈罄声真就这么做了,他也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有隐情。
沈罄声不过是个三品小官,没有面圣的权利,所以定然是有人在隆德皇帝面前举荐了他。可这些路人却说是沈罄声主动投诚。还有沈罄声贿赂李贤的场景,也被这些人说的活灵活现,宛若亲眼所见,这等机密之事,以这些人的身份又怎么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些路人,应该是某些人特意安排给沈罄声扣屎盆子的。
这散布谣言的人,说不定就是李贤安排的,此计一出,沈罄声身上就打上了阉党的标签,就算他不愿意,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姑娘,咱们回去吧!”卖酒回来的车夫,在帘子外面恭敬的问道。
“不急。”陆卷舒顿了顿,轻声说道:“去沈府门前绕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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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吏部大选,不知道京城里有多少人想走沈罄声的门路,沈府也曾经是门庭若市,光鲜亮丽。可如今连门前的枯树都像染了病似的低垂着,牌匾上的描金大字也被砸了鸡蛋,黏腻肮脏的很。
二宝不解的问道:“陆姐姐,你不是最讨厌沈罄声了么?怎么突然来他府上。”
“来看他的笑话啊!”
这面带忧愁的神色,哪里像是看笑话的样子!
陆卷舒静静的矗立在沈府的门外,并没有要进门拜访的意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二宝和车夫见她神色不郁,也不敢打扰,就在旁边静静的候着。
也不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