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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伸手拿过床头左侧书桌上的册子,这是凜舅母送给我的,里面记载她整理编写的导魂的基本方法和典型案例。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姥爷在世时补增的概要:“现世的生活会消磨人对死亡的恐惧,而随着躯体的病腐和衰老,人会渐弃生的执着。
每一个人终究会在死亡来临的那一瞬领悟‘死亡不是剥夺,是收回。后坦然接受它,不留遗憾的走完一生。
人的躯体是纯洁的,它服从自然的法则,不会抵抗轮回;绝大部分灵魂也是驯良的,随生燃,随死灭,永不超脱于躯体……但总有个别的死魂因种种原因负隅顽抗,模糊死和生的界线,霸占**的躯壳不肯离去,而成为死魂。
死魂侵蚀尸体,将其腐化成螺。而我们导魂师的道义就是让死魂了解死亡,接受死亡,离开尸体就此湮灭,亦或消灭它们……”
我把笔记又从头到尾大致翻阅了一遍,就算有螺因导魂师的鲜血而狂暴的偶例,可也没有找到有关螺妄图侵夺导魂师躯体的任何例子。
“宋凡!臭小子也不看看几点了,还赖在床上!找死,啊?”延舅在我的房间门外吼道,我急忙把册子塞进书桌的抽屉里,然后起身坐在床的边缘。
延舅打开房门,见我已经起床便和气了许多:“赶紧洗把脸,清醒清醒,导个魂就殃成这个鸟样,出息。”我一见他顶着两道浓厚的黑眼圈,胡子拉碴,脸颊深陷,就知道他昨晚定又碰到了棘手的情况。
延舅打了个哈欠就转身离开了,可还没等我穿好衣服,他又回来了,“你小子你搞快点!”他嘴里叼着一根油条,双手不停摆弄着警服领带,“我马上要去局子,你今天负责把罗筱送到幼儿园。”说完他便急匆匆离开。
我哈欠连天地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发呆。蓬乱的头发像鸡窝,嘴唇微微发紫,鼻梁因愈发白瘦的面部而显得挺拔些,整个人明显消瘦了许多。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打一年前正式成为导魂师,我原本和母亲一样的吊眼角就开始下垂,明亮的眼珠也黯淡了许多,整体开始偏向父亲年轻时的样貌。
我与镜中的“我”对视着,听闻人的镜像就是灵魂,我试着默念导劝语,想要听见自己灵魂的诉语……几秒钟后,我就被自己这一愚蠢的行为唤醒了,“宋凡你是傻吗?镜子都能照出灵魂了,要我们导魂师吃白饭啊!”我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然后脱衣洗澡。
洗完澡后,我直接来到餐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喝冰牛奶小心拉肚子哦,还有早上要吃鸡蛋,吃水果,大黑猫……”筱筱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上,瘦瘦小小的身子在背后那把大红木椅的衬托下更是娇小。
“筱筱,大黑猫今天送你去幼儿园。”我坐在她对面,观察着她头上那个银白色的半蝶发卡,我不明白凜舅母为何会给筱筱留这样一个怪异的遗物,“头发是爸爸给你梳的吗?”
“不是呢,是筱筱自己梳的头发,爸爸昨晚没有回来啦。”筱筱低着头,将油条撕扯一小片一小片,然后放进粥里,“爸爸早上才回来,这些早饭也是他带回来的哟。”
“是嘛……”我伸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这副可爱模样,一想到她将来也会成为一名导魂师,心里顿时泛起一股酸水。
罗筱,今年5岁,延舅的宝贝闺女。她总叫她爸大灰狼,叫我大黑猫,我问她“大黑猫”指的是不是老虎,她说就是黑色的猫咪。我也很纳闷,叫延舅大灰狼我可以理解,毕竟他那双冰刀凿出来的眼睛和火爆的脾气确实像狼,但我怎么会像猫呢,我的脸可比黑猫白多了,再说倘若真得有脸和我一样尖瘦的黑猫,那也太吓人了。
筱筱爱怎么叫都行,罗家没有人不宠她,没有人不怜她,可亲朋再多的宠爱也不及母爱,筱筱终究是个没有母亲的可怜孩子。
筱筱的母亲,我的凜舅母在筱筱出生后的那个夜晚自杀了,导魂师自杀,或者相互导引灵魂近几年在我们罗家宗族里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我的父母就是在我11岁那年相互引导出彼此的灵魂而死。
延舅说导魂师会比普通人更早看透生死,死亡对于我的父母来说是一种解脱和升华,只有死去的导魂师才能算是一名真正的灵魂导引者,他还活着,所以他说自己充其量是一位做着兼职的警察。
他的话我无法接受,直到我成为导魂师后我也不能理解宗族中那些过早抛弃生,选择死的亲戚们。
引导他人的灵魂走出黑暗,自己的灵魂却提前告别光明,难道这就是导魂师的宿命?
“大黑猫……”筱筱奶声奶气的呼喊打乱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见到她正用那灵气翻腾的的大圆眼盯着我,“我在幼儿园里发现一个奇怪的小朋友呢,他看起来很不好……恩,好像有死人的气息呢。”她嘟着嘴巴说道。
筱筱这么小就能觉察到死人的气息着实让我吃惊,反观我自己,三年前,也就是20岁那年才有了魂压,能听见魂语。
魂压即灵魂的震慑与压迫力,它是导魂师灵魂独有的,会随着资历,年龄不断增长而变强。魂压觉醒的早晚完全依靠天赋,像我这种只能算作资质平庸之辈。
“筱筱,你确定?”
她用力点点头,“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追问道。
“恩……我想想。”她把勺子含在嘴里,皱着稀疏的小眉毛,“奇怪的声音,奇怪,大黑猫!什么是奇怪的声音呢?”她的五官全部都挤到一起去了,困惑直直白白的写在脸上。
让这么小的孩子分辨出魂语还是太勉强了,我抢走她盘子里剩下的油条,然后得意地卖起关子:“你还小,长大就懂啦!”
“骗人……”筱筱又低下头,用手抓起碗里泡软了的油条放进嘴里,“筱筱长不大的,筱筱不久后就会死。”她喃语道。
这一瞬间,楼下汽车的轰鸣和早餐店里的喧闹声似乎是消失了,朝阳也走进了一片积云,投下一片无垠的阴影。餐厅里的窗帘在飘动,黯淡的晨曦中我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还有筱筱灵魂发出的一声欢笑。
………………………………
第二章 螺
“胡说些什么!谁教你的!”我又惊又恼,有些失控的情绪让说话声大了些。
我的这一声呵斥显然是吓着筱筱了,她委屈的哭起来。我鼻头也一酸,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可恶,什么导魂师,自己的命都不要,还导个屁魂啊!”我躺在床上,用枕头捂着脸,“父亲不要孩子,妻子不要丈夫,连这么小的孩子也……”
每每这时,我都试着回忆父母在世时的种种场景。可他们在我脑中的记忆早已零碎了,就连样貌也无法浮现。
我急忙拿开枕头,扭头盯着书桌上父母的遗照,我害怕,倘若某一日我完全把他们忘却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为死者导魂的理由和动力。
屋外筱筱的哭泣渐停,不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我的房门,然后站在门外说:“大黑猫,要迟到了……”
送筱筱去幼儿园的路上,我一直在仔细感受路人的气息,聆听他们灵魂的诉语,但没有什么发现,毕竟那些赖着尸体不走的死魂少之又少,更不用提螺了。
螺,我们导魂师对那些有死魂逗留在其中,或被死魂霸占、控制的将死、已死之人的躯体的讳称,简单来说就是有死魂存在的尸体。
螺大致有这几类:死螺,人死后死魂不愿离开躯体的常见一类。死螺的**意识不强,大多数不能控制躯体,极个别有尸动的现象,但也只是说一两句话,抬抬手脚之类的,很容易导魂。
活螺,人在临死前被灵魂霸占、控制了躯体的一少有类。活螺的**意识比死螺强,其中一小部分拥有清晰完整的意识,基本都能很好的控制躯体。
将死之人成为活螺的情况很复杂,虽然基本都是在咽气的瞬间成螺的,但也有在临死前几秒的,甚至还有十几秒的。
这些提早(超过3秒)成为活螺的将死之人,他们大多都是躯体在病危或遭到意外必死的情况下,借助某种手段心脏勉强又跳动了几下造成的。
特别是随着当代医疗技术的日益先进,活螺的数量明显有赶超死螺的趋势。
活螺我见得不多,但延舅导过不少。他曾在喝醉后讲过一个故事,我印象非常深。
二十三年前,也就是我出生的那年,我姥爷遇到了一个提前两日成活螺的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