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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咳嗽着,也还抬手摆了摆,李宪见机,开口:“二位相公且先回吧,有什么事情来日再说,让陛下休息一下。”
两人拱手,不情不愿走了。
赵曙的咳嗽,终于也止住了,却坐在书房内久久不动,李宪伺候在旁,又是请御医,又是给赵曙按摩捶背。
赵曙忽然问了一语:“李宪,你觉得朕是多虑了吗?”
李宪一脸不解:“陛下,奴婢实在不懂得这些……”
“那朕问问你,道坚……道坚他……罢了罢了……”赵曙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问这话。
李宪聪明得紧,自然还是不懂,他说道:“陛下近来积郁过多,每日处理这些朝堂之事,大事小事,鸡毛蒜皮的,没有一件是让人舒心的。奴婢想啊,是不是弄点什么解郁的趣事到宫里来,陛下看一看瞧一瞧乐一乐,兴许这病也就好了,奴婢这也是听御医说的,说什么劳逸结合,结合起来就好了。”
“你还懂得什么叫劳逸结合?”赵曙笑着,这小太监大字不识几个,用起来又极为顺手贴心,又懂事又机灵,赵曙是真喜欢他。
“陛下,奴婢想了几番,这汴梁城里有趣的事情,莫过于相扑赛与战球赛了,陛下难出宫,不若奴婢去南城外请一些相扑手与战球队入宫来比赛,陛下看一看乐一乐,劳逸结合,兴许病就真好了。”李宪笑着说。
赵曙听到这里,叹息一语:“又是甘奇,唉……得,你去办吧,道坚这些事都弄了好些年了,朕一次也没有看过,这皇帝啊,是真不好当。”
“奴婢遵旨,这就去办。”李宪办事去了。
留得赵曙一个人坐着,他开始认认真真想甘奇的事情,一个人想。还自言自语:“驸马不该当官,兴许宗汉说得有道理,既然不该当官,又何必事事想着他去做呢?这天下的事情,他一个人也做不完。罢了……”
倒也不知是什么罢了,说来说去,可能还是觉得赵宗汉把这件事情做成了之后,就此罢了。
赵宗汉来闹一番,最后还是个罢了,显然这不是赵宗汉想要的结果。不过也并非一点作用都没有,至少此时赵曙不那么防备甘奇了,至少赵曙多少还有些觉得不好意思。
赵曙,兴许就是性格太软,又容易受别人的影响,他不是个坏人,只是这个皇帝,怎么当都当得不顺心。
富弼与文彦博二人一边走一边聊,慢慢出皇城,只是没有想到皇城门口,汝南郡王正在等着他们。
却见赵宗汉上前而来,堵住两人去路,左看看右看看,没说话,“呸”了一声,转头就走了。
等这么久,就为了“呸”这一下,倒也有趣。
两个老相公又是对视两眼,互相摇摇头,富弼开口:“唉……直臣便是如此,不招人待见啊。”
“富相所言极是,自古忠言逆耳,自古直臣难做,你我做的都是本份,汝南郡王不懂你我的苦心啊。不过这位王爷若是真把事情办成了,那也是乐见其成,也算他为国办了一件好事。”
两人互相作请,上车回家。
此时的甘相公,正在上高原,近两千米的海拔,一路崎岖慢上。
唃厮啰在高原东北,阿柴麻在其西南,但是阿柴麻的北方却又在草头达旦与黄头回纥之处,过去就是西夏的甘肃军司与西平军司,也可直达沙州(敦煌),就是西夏的最西边。
几方的势力范围,多少有些犬牙交错的意思,唃厮啰也毗邻西夏,青唐城就是西夏西凉府。
要打阿柴麻,确切来说不完全是东西夹击,也有一部分是南北夹击,反正就是两边一起打。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弯上就是唃厮啰,弯下就是阿柴麻。
甘奇上高原了,在弯的中间走,约了董毡在一公城的南边两百里左右见一面,一公城是唃厮啰的地盘,在青唐城以南。
董毡先到了,在这里等甘奇,敖包毡房连绵不绝,四五万人马,威风凛凛。
甘奇带着万余骑兵而来,被大风吹得瑟瑟发抖。
毡房之内,奶茶奶酒早已备好,甘奇带人走了进来,董毡稳坐在中并不起身,场面瞬间有些尴尬起来。
王韶连忙上前互相引见起来,把小小的尴尬掩饰过去,双方寒暄几句。
董毡落座正中,甘奇坐左。
此番场面,甘奇好似浑然未觉有什么不妥,反倒是甘奇身后一众军将一个个面色难看,董毡乃是大宋朝封的保顺军节度使,而甘奇是大宋朝的枢密相公,这座次之间,在一众军将看来,自然是不妥的。
董毡能说汉话,笑问道:“甘相公,你看我麾下人马如何?”
甘奇竖着拇指:“兵强马壮,精兵悍将。”
甘奇倒是明白,这是来示威的,这是要吓唬他甘奇,让甘奇老老实实的完成承诺。
董毡哈哈大笑:“自从我爹在这里崛起,而今已然有了几十年,说来也有趣,西夏人给我爹封官,宋人也给我爹封官,契丹人也给我爹封官,回纥人见我爹势大,便主动把自家姑娘也送来了,党项人与契丹人也都把公主嫁到我府上。可我爹偏偏就接了你们宋人皇帝的官,我爹还是喜欢你们宋人呐。”
这话说出来是什么意思?甘奇琢磨了一下,还是示威啊?本来是皇恩浩荡的事情,转过来说,好像接了宋的官,是给了宋面子。
甘奇身后,一众军将面色更沉,反倒是甘奇笑道:“嗯,令尊情义,我们宋人记得。”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那就吃酒吧。”董毡举杯,心情大好,就是这个意思,给你们面子你们要记得,否则就不给面子了,记得就好。
酒是要喝的,喝着也就要聊一聊打仗的事情,董毡总共就这么点人马,都带来见面了,回去还得往西走,往北走,倒也不嫌麻烦。
见了这一面,董毡满意而回。
甘奇大帐之内,一众军将一个个鼻子出气,种愕不爽说道:“此獠该杀!”
“不感皇恩浩荡,不思天子恩宠,不服王化,不知尊卑,还在我等面前耀武耀威,还让甘相公坐他下首,着实该杀。”
中原王朝,便是有这种天朝上国的思想,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董毡一番话,在这些宋人听来,那就是大不敬,对皇帝不敬,就是对整个大宋不敬,对整个国家不敬。放在一般人便也罢了,放在这些军汉身上,那就是罪该万死。
军汉用命打仗,争来争去,就是争的这个国家的脸面。
也是董毡似乎对大国外交有点不懂,便是辽人西夏,在国家与国家的交际之间,也不会这么说话,至少表面上都是有礼有节。董毡显然是被各方讨好多了,多少有些飘飘然。
“不急于一时。”甘奇倒是能屈能伸,今日若不是甘奇来了,种愕可能要当场翻脸。兴许董毡要甘奇来,就是为了向甘奇展示一番他兵强马壮。
显然董毡觉得展示实力是有好处的,一来防备甘奇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二来也在展示唃厮啰的势力之大,让宋人更加讨好与他,三来就是将来一旦双方开战,也让宋人忌惮害怕。
众人闷闷点头,种师道接了一语:“唐太宗有言,夷狄者,畏威而不怀德,果真如此。”
甘奇看了看种师道,才真正发现种师道是个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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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高原英豪董毡
(老祝是个智障,考据能力有问题,今天花费了大功夫考据吐蕃诸部的情况,已经有了更为详细的了解,部落名改成了脱思麻,也可翻译为朵思麻,前文都会改,抱歉。阿柴是另外一个部落,在更西,一直在青海湖的西边)
脱思麻的主要聚居之地在积石山附近,以东南方为主,脱思麻不比唃厮啰,唃厮啰是有城池的,还有不少城池,脱思麻乃是真正的游牧,并不建城池。
与这种部落打仗,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游牧部落机动性强,若是他们不愿意跟你打,就会避而不战,到处撤退,在高原上去追这种游牧部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这也就是为什么甘奇要想方设法联合唃厮啰一起来攻脱思麻的原因。
道理就是几边一堵,这仗就打起来了。甘奇从南从东来,唃厮啰从北从西来,阿柴麻人也就退无可退了。
显然董毡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他的势力一直比脱思麻的大,但是他也灭不了脱思麻,也是这个道理。
如此双方一合作,问题就解决了。
甘奇就带了一万骑兵,斥候出得百十里,如一张大网一般,从东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