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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厮,满脸的血,鼻青脸肿,手臂也断了,这个小厮跟了他二十多年,身边使唤得很是顺手,多少也有些感情。终究是心腹之人在狄青家中被打了,领兵出征之事也没了下文,便看韩琦一摆手,说道:“走,带本相去寻狄青。”
小厮闻言大喜,强忍着伤痛,装着满脸的可怜模样,一边哭,一边还用另外一只手给韩琦作请。
大相公出门,车架备好,前有开路,后有跟随,左右还有挎刀大汉护卫,威势不凡。
出内城,出外城,过河道,直往甘家村而去。
此时甘奇与狄青,正在商议着一些问题,事情到得这一步,终究要想一些问题,想一些对策。
韩琦来了,从车架而下,一身大红官袍,站在车下端正了一下官帽,面色有些不善。
早已有小厮上前叫门,把狄家看门的小厮都给吓坏了,战战兢兢把韩琦往家中迎接,也更有人飞奔往内院去禀报。
“主人,韩……韩…………韩……”奔到狄青面前的小厮,气还来不及喘,话也是结结巴巴。
甘奇抬手一挥:“韩什么韩,是不是韩琦来了?”
小厮一脸紧张点着头。
甘奇又看向狄青,口中说道:“果真是亲自来了。”
狄青点着头:“躲也躲不过,我自去见了,道坚你在这里等候一下。”
狄青起身,甘奇也起身,开口叮嘱一句:“一定按照我说的应对。”
狄青笑了笑:“临老了,还要你来教我如何处事,哈哈……”
甘奇微微在笑,两人点头一番,狄青往前院而去。
韩琦落座前厅正中,小厮上来的茶,他也并不拿起来喝,只坐着,连眼神都不四处打量。
狄青来了,上前一礼:“见过韩相公。”
韩琦轻轻点了一下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狄青,依旧不言不语。上位者的怒,大概就是这种表达方式,把你晾着,晾得你心中乱想,晾得你大惊失色,晾得你两股战战,再来开口。
这大概也是一种御下的手段,一来就开口询问指责,反倒落了下乘,也不符合上位者的身份。这般御下的手段,自然是百试百灵。
韩琦一边晾着狄青,一边还时不时拿不太高兴的眼神打量狄青一眼,打量之后,又有一种懒得去看的模样。
若是以往,狄青此时必然诚惶诚恐,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必然再次躬身拜下,连连请罪。
但是今日的狄青,却不是如此反应,而是也站着不动,一言不发,好似在等韩大相公吩咐一般。
空气好似忽然凝固了一样,韩琦拿捏着姿态,不言不语,狄青却老神在在,只等候着。
等着等着,不知等了多久,韩琦面色一变,抬头直视狄青,忽然开口问道:“狄青,怎么?本相如今都差遣不动你了?派个人来寻你去见,你不见也罢,本相亲自来见见你就是了,你却还要将人打了一顿。看来你对本相,意见颇深呐,本相亲自来了,你便说说,把你不待见本相的原因都说说,说个痛快。”
此时见得韩琦先开了口,狄青心中却在佩服起甘奇,便是甘奇连这一点都料到了,便听狄青开口说道:“相公容禀,打人之事,皆因那恶奴无礼,老汉如今虽无官身,倒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孙儿都能上学堂了,岂容得他一个小厮开口闭口直呼姓名?”
这就是狄青先开口与韩琦先开口的区别,狄青若是先开口请罪之类,那就由不得什么道理了,挨骂挨罚,听之受之。韩琦先开口问罪,狄青该怎么说就怎么说。这就是心态上的区别。
狄青与甘奇两人刚才的那些商量,看来还是准备让狄青带兵出战的,这也是狄青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是甘奇要给那些文人士子上的课。这是一举几得的事情,去还是要去,但是要看怎么去。
“哦?这么说来,你指使人动手殴打他人,倒是还有道理了?”韩琦问了一语,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狄青,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打人自是无理,但是那恶奴不遵长辈,无礼在先,挨这一顿打,也是应该。”狄青不卑不亢。
韩琦是真有些不习惯起来,站起了身,又把狄青拿来打量了几番,怒道:“狄青,你如今是了不得了?当真是了不得了?官也不当了,脾气也见长了,哼哼……活通透了?上下之别,于你也无用了?一家老小准备回汾州种地隐居了?”
狄青今日是真不一样了,在他韩大相公面前,还玩起了不卑不亢,昔日他韩大相公能拿捏住你狄青,今日也一样,莫不是真准备一家老小回老家种田了?几个儿子还在宫里当差呢?一家老小的富贵都不要了?
狄青点着头:“相公,老汉已是行将就木的年纪了,土都埋到脖颈了,这汴梁不是老汉这般浑人待的地方,只待老汉死了,着一众子孙回老家去,相公也曾言过,东华门外唱名的才是好男儿,老汉这辈子算不得好男儿了,四个儿子也不是读书的材料,只盼孙儿们将来能好好读书进学,来日能在东华门外唱个名,如此便是死也瞑目了。”
狄青这算是什么?算是心如死灰?我也不行,我儿子也不行,都回老家种地算了,只希望我孙子以后能争口气。
等到狄青的孙子争气的时候,那是什么年月了?
这般一番话语,把韩琦说得是一愣一愣的,韩琦又把狄青拿来打量了一番,忽然发现,自己拿这个老货还真有点没有办法了,便听韩琦开口:“哼哼……你不是一向自诩忠心耿耿,为国效死不在话下吗?连官家都夸你是忠心之臣,如今朝廷要用你一用,你却百般推辞,原道你以往的那些忠心都是假的?原道官家也被你蒙蔽了?可笑,可笑至极……”
韩大相公真是好手段,狄青是那真正的军人,为国效死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是他心中真正的信仰,此时信仰被韩琦拿来质疑了。
狄青果然面色一变,连手都抖动了几下。
。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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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仁宗的几十上百个宰相
韩琦是真的击中了狄青的软肋。
好在,好在甘奇头前有过嘱咐,此时的狄青咬了咬牙,开口:“相公,老汉这一辈子,生死场里走了无数遭,能活到今日,是上天眷顾。忠心与否,自有世人去评说。到得如今这把年纪了,兴许今日晚上死,兴许明日早上死。老汉这一辈子,也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官家的事情。”
狄青一番话语,直说得韩琦抬头看着他,一脸的惊讶,这还是狄青吗?这还是那个狄青?这老货如今是真了不得了?看破红尘了?参透生死了?
难道是这老货在大相国寺受了大和尚的指点?准备出家当和尚了?
“好,极好,那本相就如实向官家禀报了,就说你狄青如今是不一样了,朝廷要出兵南下,官家招你领兵,你狄青却不愿意去了。也罢也罢,你既然如此看破红尘,本相便成全了你,让你带着一家老小回家种田就是。”韩琦气是在气,倒也气笑了,他韩大相公何等人物?还能在这里求他狄青不成?他狄青算个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倒也好说,不是要一家老小种地吗?必须成全,就看看他那几个儿子愿不愿意回老家去种地。
“多谢韩相公。”狄青拱手一礼。
韩琦大袖一拂,袖口都几乎拂到了狄青的脸上,起步已然出得前厅大门,却听狄青还转身说道:“韩相公慢走。”
韩琦气呼呼出门,门口还有一个等着做主的小厮,见得韩琦出来,脸上迎了上去。
韩琦正在气头之上,便是怒斥一语:“你还在这里作甚?有伤治伤去。”
小厮苦着脸:“相公,小人就等着狄青赔汤药费呢。”
韩琦抬手往后一指:“你自己找那老货要去?”
“这……相公……”
韩琦已然起身往车架而上,开口一语:“入宫去。”
“相公请坐好。”车架慢慢而走,为大人物赶车也是技术活,起步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起步快了,把大人物拉得一个趔趄,吃不了兜着走。起步慢了,大人物若是着急,还以为赶车的动作不利索,也吃不了兜着走。
车架往皇城行去,韩琦却坐在车架之内,左右在想,却是车架临到宫门口了,韩琦忽然又开口说道:“调头,回府!”
车外赶车的老汉,也不敢多问,慢慢拉马调头,也搞不懂自家这位大相公是怎么了,宫门都到了,却又不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