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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用右臂做俯卧撑,做的时候非常痛,但能让我感觉暖和起来。因为太痛苦了,有几秒钟,我的左肩感觉不到疼痛。之后,我学会了如何欺骗自己的大脑。身体一部分暂时的痛苦,会使你忘记另一部分持久的疼痛,至少能维持一会儿。我觉得自己通过克服疼痛,战胜了塔利班。我最多能做4个俯卧撑。有时我会付之一笑,虽说只一小会儿额头便渗出汗珠。在痛到极致时哈哈大笑,可以振作精神,尽管那种快活仅仅一瞬间。我突然间明白了苏格拉底所说的“快乐也源于痛苦”这句话的涵义。先前一直没弄明白的道理豁然开朗。我感到我的脑袋被千万盏灯泡照得通明。
在接下来的10天内,我的体重骤降了20磅。我几乎不能挪动,连话也说不了了。
一天,在牢房待了已近两个星期的我见地上有一块碎了的镜片,大约有手掌那么大。我拿起来照了一下,见脸已经脱相,不似以前的我了。我笑自己牙齿暴露在外面。甚至在我几乎没有吃的东西时,我也没见自己如此牙齿暴露,瘦骨嶙峋。我的胳膊和前胸还有几块肌肉,但只是非常密实的那种肌肉。
就要到两个星期了,两位看守问了我几个关于伊斯兰教的基本问题。我一一作了回答。他们将我带进一间比其余的牢房都要干净的屋子里,问我一些关于伊斯兰教教义更简单的问题,诸如如何行净身礼,还是个小孩子时我就知道。然后,他们要我背诵古兰经上的诗句,那都是每次祷告要诵读的。我等着他们问我一些比较难回答的问题。
那位年长一点的看守,有40多岁的样子,在我回答时一个劲点头。他那斑驳的胡子随着我背诵的诗句韵律而上下摆动。对我的每个回答,他的脸上都挂着微笑,一边轻声说“非常好,孩子”,一边用左手揉按藏在灰色宽松衣服下面的大肚囊。
另一个看守瘦得皮包骨,年龄只有年长者的一半。我们说话时,这年轻人盯着我看,那神情仿佛“我是他家的敌人”。在他那黑黄相间的眼珠、棕褐色皮肤和黑色宽松衣裤的映衬下,头上包的白头巾显得更扎眼。他声音很大,问了我几个难回答的问题,当我回答对了的时候,他一副失望的神情。我想问他几个问题,我敢肯定他不知道答案。但我还是忍住没问。
最后,他们告诉我,我可以回家了。那些不知道答案的囚犯,还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你们为什么囚禁我”我边往外走,边问年长的看守,但这次回答的是那位年轻的看守。
“因为你没包头巾,而且你的头发太长了。”
“还没有3英寸长呢。”我答道。
“你必须随时剃得光光的,还要包头巾或者戴帽子。我们将违反规定者关进我们监狱,这样他们就明白自己犯的罪有多严重了。这是我们的工作。”看守振振有词地说,“我们在这里是帮助你们改过自新。”
我一出监狱,有几秒钟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慢慢地,我睁开眼睛,看东西才正常。
我身无分文,没法叫辆出租车送我回家。我几乎无法走路,因为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知道在过去两星期里家人正满世界到处找我。这种赶快回家让家里人放心的急迫感,驱使我迈开脚步。我强撑着走了两英里,中间有好几次停下来休息。我担心人们总会知道我是个囚犯,也许他们会问我是怎么弄伤自己还疼着的肩膀的。幸好,大街上几乎没人瞅我。
我一进家门,见母亲跪在小方块地毯上,面向麦加的方向,大声祷告道:“真主啊,请保佑我儿子平安,救他于危难。不论他在哪里,请给他捎个信儿,他母亲一直等他归来,告诉他要回家”
“你的祷告灵验了,”我在她身后轻声说。
她转过身,一脸惊讶。对她来说很少见的眼泪在脸颊上泛着白光。一见我,她的脸上马上露出笑容,愁云尽散,眼角堆起皱褶。
那天稍晚些时候,父亲带来他曾是摔跤冠军的朋友,来到我正躺着休息的房间。他让我站起来,我按他的吩咐做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咔的一声,我的肩膀复位了。我像被扔进滚烫的开水里似的尖叫。嚎叫过后,我发现肩膀上的疼痛几乎一扫而光。
然而,我心灵的痛却难以轻易治愈的。那种痛苦还在,犹如昨天刚发生一样。
第19章
珠宝
我开始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照顾全家人的责任了。坐牢时心底滋生的绝望,驱使我思考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开始我的生活。我不再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我就要年满17岁了。“17岁,普什图人的儿子应该成为他父亲的左膀右臂。”这是祖父曾经对我讲过的话。在阿富汗,甚至16岁就被认为是成年人了。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帮助父亲。
在那场大火将他所有的地毯付之一炬后,父亲变得心灰意冷,他完全放弃了地毯生意。战争期间,他一直在哈比比亚中学任教,实际上不论他,还是其他任何老师,还是学生们都已经两年没有到学校了。一旦事态稳定下来,父亲又会每天骑着他的自行车,在山路上绕行5英里,到学校教物理课。然而,老师的报酬低得可怜。为了供养我们,他开始从事买卖来自巴基斯坦的面粉和食用油的生意。
他工作得非常辛苦。有一段时间,他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我们早晨起来,他就出去了。我们晚上很晚才睡,可还不见他的影子。我们星期五主麻日见到他时,他似乎很恼火。吃罢早饭,他会背着我最小的妹妹出去溜达,这样他的腿疼会减轻一些。主麻日其余的时间他都在睡觉。我们说话时都要压低声音,走路时要踮起脚尖。他太忙了,以至于对我们做什么漠不关心。这段日子他与过去大相径庭,以前他会为我们制订一个日程表,使每天要做的事情条理分明。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条流浪狗了。我尝试找到一种能使自己内心宁静平和的感觉,尝试找到一位能在正确方向上指引我走到正确道路上的人。为此,我去几处清真寺,聆听那无形的声音,可是清真寺也不复从前了,让人感觉自己好像被迫以塔利班希望的方式做祷告。我从古兰经中了解到的和祖父教导我的得知,塔利班主义不是伊斯兰教。
我去找祖父聆听他的教诲,但他正忙于琢磨如何才能回到我们老宅子的事情。他非常担心,不知道如何是好。以前我从未见过祖父心急如焚的这个样子。他总是让我有安全感,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如何让他有安全感。他告诉我不要依靠任何人。他说我到了应该稳住心神,走自己的路的时候了。可我还不那么确定。
我想起我的地毯老师,想从她的建议中得到一些启示。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极力回忆和品味她的那些话。
在塔利班的统治下,这个国家愈发贫穷,人们生活在愁云惨雾当中,在国际社会中愈发孤立。塔利班领导人首要关心的是男人必须每天做几个小时的祷告,而女性必须与其他社会成员分开。
我经常诅咒我的国家允许我们的邻国、英国人、圣战者组织各派系以及那些塔利班分子来统治我们。绝大多数阿富汗人都看不上塔利班,认为他们没有文化、粗俗、极端。这些人原本是这个国家最落后地区的赤贫阶层,那里没有多少人识字。
在塔利班统治期间,人们脸上没有笑容,就好像塔利班偷走了大家的微笑一样。或许人们忘记了微笑是怎么回事,除非他们去珠宝店为他们要出嫁的女儿买金首饰。阿富汗人还保留这个习俗,即女儿结婚时要送给她们金首饰,即便婚礼上没有欢快的乐曲。
一位仅比我大几岁的珠宝商朋友,在相邻的卡特–帕尔万离诺伯利亚很近的地方开了一家店。我们是在附近的公园里打排球认识的,我经常在他店里逗留很久,这是我能听到的为数很少的有欢声笑语的地方。他的顾客会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与他砍价,以期能以最便宜的价钱成交。他们砍价时会开很多有趣的玩笑。
我的朋友知道如何让顾客感到高兴。这样他们就会花更多的钱去买他们原本不需要的东西。
有一天,我坐在他的一个伙计旁边,那人用热水和锯末给一条旧项链抛光。他先将项链浸在滚烫的开水中,浸一分钟后用牙刷使劲刷,然后放在锯末里。半小时后他取出项链,用一种柔软的刷子来刷,直到金子像新的一样光可鉴人。我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