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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鲜血喷涌而出。他痛得高声喊叫,脸上露出痛苦难耐的神情。
我们从藏身的地方跑向对面的建筑物,又一排子弹雨点般落在我们脚下。我能感觉到子弹落到地面上溅起的碎片碰到我腿上,不过子弹并没有击中我们。我们坐在那儿,身体紧贴着墙,盯着身旁这位狙击手。我们什么也帮不了他。他站起来,朝我们这边跑来,希望能躲避飞来的子弹。跑到路中央时,他一个趔趄,3发子弹击中他的后背。他身体向前猛冲,每发子弹都令他身体骤然抽搐一下。他脸上流露出难以言传的痛苦。
他一转身,面对山的方向,连开3枪,手背随即血流如注。随着身体被更多子弹击中,殷红的鲜血溅满宽阔的胸膛。
他一位同伴从另一个街角闪身而出,但山上的狙击手动作快如闪电,这个人也中弹了。子弹的冲击力令他仰面跌倒。他马上就断气了。
那位狙击手还在路中央,精疲力竭地坐在那儿。他眼睛盯着自己的脚,见上面的肉已经被撕开,向外翻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呆滞而困惑,随后,朝山的方向举起来复枪。
“你这混蛋你也必须去死。”他大吼一声,空谷回音。我们望着他瞄准的方向,瞧见了像刚才似的闪光。也许山上的狙击手已经扣动扳机,随着一声巨响,只见一团东西直入这个狙击手的咽喉。他喉咙里发出很响的咕噜声。他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脑袋便耷拉到胳膊上。
父亲站起身,一枚子弹击中他脑袋旁的墙上。他麻利地蜷缩身体蹲下。
“看来我们应该在这儿等一会儿,”父亲提议道,“也许他们慢慢会觉得无聊,然后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了。”其他人对父亲的建议表示赞同。我们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就这样过了一个钟头。
我们正琢磨该移动一下时,一条大狗从容地朝我们这边溜达过来。它对着路另一侧的墙抬起一条腿。这时,一个狙击手朝它射来一串子弹。这条狗的身体被抛向空中,落地后呻吟不止。看来,这位狙击手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并没有把我们忘到九霄云外。
我们坐在那儿,直到夜色降临。
“我们必须匍匐离开这里。”父亲终于说。
其他4人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我们一点一点地沿着墙爬到这条街的末端,再往前一点就到了环形交叉路口。我们在路口看到上面冒着黑烟的大卡车,在卡车停的那条路上,人们在来回飞奔。
我们犹豫着站起来像常人一样行走。这里是主路,这么多人乱糟糟的,也许狙击手不会朝我们射击的。这就像在喀布尔发生的枪战一样,任何事情都很难讲得通。
大家相互道别。没有人提到那位被杀的狙击手。但我们都清楚,是他救了我们。
父亲和我坐在环形交叉路口道边,等出租车来。我凝视路对面的花园,以前我经常与我的堂兄弟们在那里玩自行车比赛,放学后与同学们玩捉迷藏。如今,花园里树木稀疏,脏乱不堪,到处都是子弹壳。我心想,附近这一带受到诅咒了,才被祸害成这个样子,这时一辆出租车在我们前面停下来。
我们爬到车后座上,车子朝卡特–帕尔万驶去,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那里。在回家的一路上我们两人谁也没说话,但我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第14章
蝴蝶
父亲推开房门时,母亲刚做完晚祷。她把祷告用的小方块地毯叠起来,放到架子上,然后转身出去,准备做晚饭。这时她才瞧见倚门而立的我们。看她的样子,由于盼望我们平安归来好像已经哭了几个钟头。
父亲过去与她相拥。“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很好。你瞧,我们什么事情也没有。我们是有7条命的猫。”父亲抚摸母亲的后背,小声宽慰她道。母亲朝我张开双臂,我们3人彼此紧挨着站在那里,仿佛这个世界不管什么力量也绝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需要冲个澡,可我希望先去找瓦基勒。母亲说瓦基勒一直在等我们回来。但天都开始黑了我们还迟迟不归,他就回到马卡罗延祖父那儿了。
自打他父亲消失之后,倘若祖父或者我不在身边,瓦基勒始终会觉得非常孤独。他在哪里都有朋友。大家都喜欢与他相处。尽管如此,他还是需要知道祖父或者我是否在他近旁。
“他说他想在大澡盆里真正洗个澡。”母亲解释说。而在诺伯利亚没有大澡盆。我用水桶从位于花园底部的古代引水渠,也就是为人熟知的卡鲁兹取水,然后我们舀少量的水来冲澡。有时,我们先在哈吉努尔谢尔家一个大俄式茶壶里将水烧热。“他说他明天还来。”
我也想去马卡罗延。在大澡盆里痛痛快快洗个澡,更主要的是和瓦基勒聊天,把我看到的一切都讲给他听。我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不可承受之重。我知道他能帮我纾解。他会仔细倾听我讲给他的事情,然后向我提问,只有耐心倾听的人才会提出那样的问题。
可是我精疲力竭,哪儿也不想去了。我只好等他明天来再见他了。我了解他的秉性,就是躺在床上半睡半醒,我也能在心里想象得出他在做什么。
他洗完澡,换上新做的蓝色宽松衣服。近几个月来,他长得很快,以前那些衣服已经不合身了。换好衣服,他站在大厅的镜子前,仔细梳理头发。他把其他刚洗好的衣服拿到阳台上,晾了一排。在这儿,他见几个相熟的小伙子围坐在他们在小花园和建筑物之间生起的篝火四周。他们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杯茶,边说着什么边开怀大笑。
瓦基勒跟他们打招呼,他们邀请他下去喝茶。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应约。他拧了下开关,看是否有电好看电视,结果没有电。
他做完晚祷,然后又来到大厅的镜子前面,打量镜中的自己。他非常喜欢自己的发型。在马卡罗延他新认识了一位理发师,此人理的发型非常时髦。现在他快20岁了,开始关注这些事情了。
他下了楼梯,与围坐在篝火旁的朋友们见面。他与他们一一握手,像平常一样开起玩笑来。他们要他坐下,可他坚持站着。
“你是从一个人们只会站着说话的城市来的吗”一位朋友问他。
“不,是从一个人们洗完澡后不想自己的衣服被烟熏火燎的城市来的。”瓦基勒也开玩笑回应。
听他这么说,大家大笑起来。
“要喝杯茶吗”另一个朋友问道。
“不了,谢谢”瓦基勒脸上挂着微笑,说道。他在想自己应该回房间,在下面比阳台上更觉秋风寒意。几天前他患上了感冒,现在刚好。
他举目凝望清澈的天空,只见天际开始露出半圆的月亮,白昼渐渐褪成黄昏。燕子的喳喳叫声是大自然唯一可闻的声音。它们从一根树枝飞到另一根树枝,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寻找自己的窝准备过夜。瓦基勒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心怡而愉快。
他最先听到火箭弹的呜呜声。
“快趴下大家快趴下趴到地上捂住头,快捂好”他的叫喊声淹没在在他身后几英尺远落地的火箭爆炸声中。片刻后,另一枚火箭弹落在附近,接着是第三枚。
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停住了。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无烟火药气味。一团乌云般的尘土很快从火箭弹落地的地方升起。
后来,他的朋友们对我讲述了在火箭弹击中这里时,瓦基勒是怎样作为唯一一个屹立不倒的人的。为了向朋友们发出警告,他在最初的几秒钟里并没有用手护住头。现在,他摇晃着身体,再也站不住了。他那瘦长的身子轰然倒地,双眸张开,还在凝视天空,凝望半圆的月亮。他的朋友朝他冲了过去。
瓦基勒侧身躺在那儿。深红色的鲜血如泉水般喷到他刚被烧焦的蓝色衣服上。火箭弹弹片在他后背留下几十个小洞。他的胸膛上下起伏,伴着吃力的喘息声,双唇还在颤抖。一位朋友坐在地上,让瓦基勒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哀求他张嘴说话,哪怕是高喊救命。
瓦基勒小声说着什么,之后就不说话了。他亲眼目睹过太多死亡了。他明白正在发生着什么。也许,他有最后一个愿望需要讲给某人。此时,每次呼吸对他而言都像是一场战斗。
我最小的叔叔只比瓦基勒大一点,从某处闪身出来,朝他猛扑过去。瓦基勒不但是他的侄子,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叔叔跪在瓦基勒血淋淋的身子面前。瓦基勒还盯着半圆的月亮。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