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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早早就睡了,在梦里我见到了老师,也见到了奥马尔汗和在巴米扬结识的僧人朋友,以及哈姆扎和塔什库尔干的其他朋友。瓦基勒也在那里。我们都在一起。
第二天我早早就醒了,其他人还在睡觉。我开始读我的库车表兄弟们给我的信。我从奥马尔汗的信读起。他是与我关系最亲密的人,也是我最了解的人。我从他对生活的爱中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最亲爱的朋友和善良的表兄弟:
在我的心间我会永远记住你,因为你给了能让我看清人生之路的光明。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活在黑暗之中。从遇到你那一刻起,我找到了指引。
你为我点亮蜡烛,照亮前方,那光辉永远令我想起你。
真诚的祝福,奥马尔汗
这封信我读了好几遍。看得出来,奥马尔汗既是个牧童,也是个诗人。他所称的“光辉”,其内涵既明了又深邃。
我拆开第二封信,是亚伦汗写的。他黑黑的,瘦瘦的,像蟹子似的眼珠鼓起。他说话很急促,有点含混不清,经常一副偷偷地看人的眼神,仿佛正打算跑开或者躲避起来。他一兴奋,连他那显得非常特别的眼珠似乎都在颤抖。
知识是照亮生活的蜡烛,你给了我一支我余生受用不尽的蜡烛,对此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激,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重逢,我会给你同样珍贵的礼物。如果不是在这个世界上,那就在下一个世界吧。我们都相信这个世界是通向下一个世界的桥梁。
致以最良好的祝愿,亚伦汗
第三封信是所罗门汗写的。他个性沉静,继承了他父亲那悲伤的眼神和迷人的微笑,尽管他的牙齿非常糟糕,从嘴里凸出来,上颌还长了两排牙。这使得他不断把手指伸进嘴里去碰触自己的牙齿。他还顺从地允许别人的手指探进他嘴里去触碰他的牙。我们聊天时很少有共鸣之处。他总是坐在帐篷黑暗的角落里,要么就整晚在山坡上待着。
还有,在一块大石头上坐在他身旁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很长时间一句话也不说,望着乌鸦在帐篷篷顶周围盘旋,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更显突出。鸟儿纵身翱翔,又俯冲而下,然后突然在渐渐褪去光晕的天空拉起一张黑网,随后就消失了,在它们身后留下的是一片空寂。每当我们看到这个景象时,便不想再说什么了,因为见此情景我们心底满怀喜悦。
亲爱的表兄弟:
知识是无与伦比的珍贵财富。你给了我这笔财富,我除了默默接受,什么也给不了你。我知道你能读懂沉默背后的秘密。这就是我能给予你的一切,因为时间能见证。我希望我们能再度重逢,彼此更多地交流。
最良好的祝愿,所罗门汗
一封接一封,我全读完了。信里有很多书写错误,有很多拼错的词儿,字写得很大,歪歪扭扭的,但我都能读懂。通过勤加练习,我的表兄弟们会写得越来越好,姐姐和我对此深信不疑。这就是我们学习达里语的初衷。令我感动的是他们富有创造性的书法,充满想象力。我读完后不忍释卷,读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我去哈兹拉特阿里神祠,遇到了那些同我一起玩“古尔赛”的朋友。他们听完我讲述与库车人在一起生活的故事后,都非常吃惊。在神祠里,我向真主祷告,请他保佑我的地毯老师平安,不论她在哪里。父亲在马扎尔和我们待了一个星期,然后他决定去萨曼甘取回我们的车,想必现在车应该修好了。他会回马扎尔,好载着我们回喀布尔。根据父亲从英国广播公司的报道获悉的消息,停火大半还会继续下去。我们与库车人在一起的几星期里,一直没发生激烈的交火。父母觉得能安全返家。将近一年四处漂泊之后,他们希望能再次安顿下来。
至少现在而言,我们没有再谈及远赴他国的事情。我很沮丧。我想也许是那样一来我就能去找老师的缘故吧。我也非常思念瓦基勒,他没有像承诺的那样来马扎尔,但我清楚那一路上有多艰辛。
我们等了父亲三天,可他还没回来。第四天,姨妈将我们介绍给她的邻居,那人是一位直升机飞行员。
他告诉我们次日要飞到喀布尔,如果我们想去的话,他会带上我们。对我而言,这是个好主意,但我们希望等父亲回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去了。
母亲、姨妈和姨夫一直到很晚都在谈论这事,我在床上听他们谈论。
姨妈说:“要是你们等他回来再一起去喀布尔的话,也许车又会在路上抛锚,又得花不少时日来修理。之后,这个可怜的人不得不拉家带口地去什么地方,你们知道他身上没钱了。要是车真在路上坏了的话,他要么想办法修理,要么就扔掉,再想办法去喀布尔。”
最后,大约在午夜时分,母亲勉强同意了。趁着她没改变主意,姨妈马上就去了邻居家,让他捎上我们。姨妈带我去了,这期间母亲开始收拾我们仅有的物品。姨妈敲了敲邻居家的院门,把他给吵醒了。姨妈先表示歉意,然后告诉他明天去机场前他可以带上我们。他睡眼惺忪地笑了笑,点点头后关上院门。
第二天一早,全家除了父亲之外,母亲、姐妹们、弟弟和我爬进那架直升机。飞行员座舱堆了好几大袋子石榴。我们边吃石榴边透过小窗户向下俯视已经3次穿过的兴都库什山脉。飞机飞得很慢,我们既恐惧又满怀希望。50分钟后,我们到了喀布尔机场。我们打了辆出租车,半小时后到了诺伯利亚。没人知道是我们回来了。我们都不认识自己了。
我们穿过院外的门进了庭院,经过院子里那扇沉重的木门。两个堂兄弟先瞧见我们的,然后是他们的母亲,之后是叔叔们。他们开始高声欢呼,跑向我们。我们一走到高高的金合欢树那儿,就被他们围在中央。
我瞧见瓦基勒了。他从楼上一个房间里出来,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一两秒钟,他非常平静地站在那儿,望着我们与许多亲戚拥抱亲吻。其他人一听到消息便马上从各自的房间里跑出来。之后,他冲向楼梯,像风筝扑向对手一样飞下来,穿过院子奔我们而来。
又见到瓦基勒,我太高兴了。与一年前相比,他瘦得只剩皮包骨了,个子高了一些,但脸上洋溢着幸福。我能觉察出他的情绪正出现波动,就像雨后干涸的土地一样。但他找不到恰当的词儿来表达自己的激动。
他与姐妹们和母亲一一拥抱,走到我跟前时拍了拍我肩膀,说道:“喂,真的是你吗”这时,大家都在瞅我们俩。
“你就只能说这吗”我失望地问道,心中起伏难平。
瓦基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如泉涌,我也任凭涕泪横流。在我默默啜泣身体禁不住颤抖之际,他抱住我,把我紧紧搂在他臂膀间。最后,他长长地喘了口气,说:“我真担心你们有什么不测。你说你们过一个月就回来。可是差不多快一年了。”他揩去眼泪。
我没法回答他。我的喉咙还在哽咽。我想见祖父。他在房间里,没有出来。瓦基勒领我到楼上的房间,祖父正与两位朋友坐在那里。当我见他从门里出来,便跑上前忘情地亲吻他的脸,一遍又一遍,一句话也没说,只与他长久相拥。我不想看他的脸,因为我眼中噙满了泪水,我不希望他看见我的眼泪。我的心怦怦直跳。我极力控制自己不大声哭出来。祖父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我揽在怀中。
过了一会儿,祖父说:“喂,戈尔巴乔夫,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打量他的面庞。我庄重地亲吻他的手,说:“我们坐直升机回来的,其他人在楼下呢。”说这句话时我觉得自己像在哽咽,不能再说别的话了。
此刻,祖父眼里像我一样泪水盈盈。“再与我抱一下。”他说,也许是因为他不希望我看到他流泪的样子。
他极力想开个玩笑,让气氛轻松一些。他说:“你还没和我的朋友打招呼呢。你把礼节都忘了吗”我松开绕着他脖子的双臂,对他们说“安好”,但说得有些仓促。其中一人用头巾的一端揩去眼角的泪水。
这时,母亲和其他人进来了。我第一次对大家都在这里感到很高兴。通常,我希望自己一个人与祖父说上几个钟头的话,而不被打扰。但是那天,我没法和祖父单独在一起。母亲亲吻祖父的手,祖父吻了她的头。之后,祖父问起父亲的事。
她坐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