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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牙齿又长又锋利。但我鼓足勇气向后退,继续盯着它们的眼睛,像木雕泥塑一样动作僵硬。它们也向后退。每条狗似乎都有我两个大。
园子另一端传来唤它们的声音,是一位老者的声音。一条狗循着喊声转身就跑,然后又返回来朝我叫得更欢了。另一条朝我露出尖利的牙齿,但踌躇不前。老者还在唤狗和吹口哨。
有人开始往园子的远端扔石头,弄得果树窸窣作响。狗不再朝我狂吠,扭头盯着树。投进来的是大石子,肯定不是小孩子干的。于是,狗跑过去看看天上到底掉下来了什么东西。
我听到父亲在墙后面低声急切地催促我快点爬到外面。
我爬到一半时狗蹿上来,咬住我的腿。我几乎能感觉出是狗的哪些牙齿正在撕咬我的皮肉。父亲一见我脸上的表情,便猜出发生什么事了。
“别出声勇敢点”父亲嗓音嘶哑地说。
他抬起手够到我,把我拉向他。又厚又硬的泥砖墙刮破了我的肚皮。狗松开了口,又开始狂吠。
我从墙上跳下来,被咬伤的那条腿先着地。我开始痛得直叫。父亲连忙用手捂住我的嘴。
我的腿在流血。我几乎看不清自己伤得有多严重。父亲撕开他总是裹在肩上做祷告时用的印花大手帕,紧紧地缠在伤口周围。此时,墙另一侧的狗快要疯了。
我想看看伤得怎么样,可父亲不让我看。
“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点小伤。你会没事的。”父亲说。
我不相信他说的话。他的声音透出恐惧。我以前从未听过他说话的声音如此颤抖过。我全身的重量都落到右腿上,像瘸子似的走路一拐一拐的。肚子上的皮肤感觉好像被刮破了。
我回到车里,爬到前面的座位上。母亲在后面座位上拍着弟弟的背,正唱摇篮曲哄他睡觉。
她没注意到我的腿,但是却能看到我脸上的疲惫。她停止唱摇篮曲,把弟弟交给紧紧依偎着她的姐姐。“你没事吧你的样子太吓人了”
我说没事。她瞥了一眼站在车外的父亲。他一语未发。“我很好。”我告诉她。“我们只是被狗袭击了,其中一只咬了我的左腿,有点小伤。”
“什么样的狗我们没听到狗叫啊。”她说。
“因为车里窗户都摇上了。”我答道,极力不让她听出我声音里透着的痛苦。
“我看看。”她平静地说。我转过身让她看。她一看我的伤就摇起头,开始用手帕为我擦拭。伤口还在流血,滴到母亲的腿上。
她摇下车窗,冲父亲喊道:“你为什么让这种事情发生你眼睁睁看着狗咬他的腿,就在旁边看着”
父亲什么也没说。这时小弟弟醒了,母亲朝姐姐大吼,让她把“哭吧精”抱到车外面。
母亲让父亲从后备箱取来一瓶水,帮我清洗伤口,在上面又涂了酒精,一阵刺骨般的疼痛袭来。之后,她到驾驶座位上挨着我坐,父亲抱着小弟弟在路边来回踱步,呼吸清新凉爽的空气。
“这些石榴难道不是你买的我知道附近没有一家商店。”她非常急切地盯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不要让我问你两次,不要撒谎惹我不高兴。”她严厉地说。
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我的嘴,直到我一五一十地讲完。
“这一路上,我一看不到你就担心。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她说着将我搂在怀里。
“好的”我说。我真想大哭一场。我还记得在我们家庭院里帮着祖父饲养家畜,在一张长桌布上吃饭,与我堂兄弟们和姑姑们开玩笑,在一起看电视。那些事情虽然历历在目,可又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为了减轻疼痛,我叹了好几次气。
“怎么样,卡伊斯”母亲问。她揽着我的头倚在她胸口,揉按我的背。我不能多说话,耳朵里有轻微的耳鸣声。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还疼吗”她问。
“是的,妈妈。”我说。
“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吗”她说。
“没有,就这些。就是一点小伤,有点痛,我很累。”我说。
“好吧,只要你想睡那就睡吧。”她拍着我的后背,就像我是个婴儿似的。我在她臂弯里睡着了。但我知道我是个小偷,我的罪不可饶恕。
第8章
花园
我醒来时见自己一个人在车里。父母、姐姐妹妹们和弟弟坐在外面的地上吃早餐呢。他们的早餐很丰盛,奶酪、黄油、牛奶、酸乳酪自制果酱、热乎乎的馕,还有刚泡的茶。我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眼前的景象是真的。每个人的嘴里都塞满了食物。我的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直响。我推开门,想跟他们一起吃东西。我左脚刚一着地,针扎般的痛便向我袭来,就像一把滚烫的刀子正刺穿我的皮肤。父亲见状连忙过来帮我。我没有问食物是从哪里来的。煎熬了两个星期后只要能吃上黄油、果酱和牛奶,我就很高兴了,管它从哪来的呢
“一位村民请我们去他家。”母亲说。
“村民谁啊”我问。
“哦,我想你认识他。”她说。
“我认识他怎么可能呢”我说。
“因为昨晚你听到他唤他的狗了。”她说。
我因为害怕和害臊而僵住了。“我偷石榴的那座花园的主人”我问。姐姐妹妹们瞪着我,瞅得我心里直发毛。她们异口同声地说:“你偷石榴了你是个小偷”然后,她们开始小声说我:“小偷,小偷,小偷。”
“不许再说了”我说。
“闭嘴,姑娘们他是为我去摘的石榴。我让他那么做的。要是谁再说小偷,就给她一巴掌”父亲说。
“那人的儿子今天早晨来敲我的车窗,”母亲说,“我们还在车里睡觉呢。他把衣服还有那些物品都放在这里了。他说他父亲以为我们是开车四处走的现代游牧民。”
我们一听“现代游牧民”,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知道我昨晚从他们花园偷石榴了吗”我说。
“知道,他儿子看到你了。”她说。
“他们见到我准会叫我小偷。”我说,同时脸上臊得发热。
“我想这家主人不会管客人叫小偷的。”母亲说。
“也许他会称呼你为小偷先生。”我姐姐说,其他妹妹在笑的时候都把脸埋起来。我叹了口气,开始坐下吃东西。
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孩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然后,他开始收拾碗碟,把盘子摞起来。收拾完他站起身,邀请我们跟他一起去他家。
“我的家人正等着你们呢。”他非常温和地说。
男孩打开种满石榴树的园子的大门。里面非常大,有两间小平房,一间背倚北面的围墙,另一间背靠南面的围墙。在园子中央有一顶用黑粗布做的帐篷,用几根木杆进地里,撑起一片阴凉。一个上了几分年纪的人从一幢建筑里出来,迎着我们走来。他与我父亲握手,向母亲致意,并对我们表示欢迎。寒暄过后,他问我腿伤得怎么样。
“你家的狗昨晚饿极了,于是我就让它在我腿上咬了一口。”我说,极力想用玩笑来掩饰我的窘迫。
听我这么说他笑了笑,回答道:“你应该敲我家的门,我会多给你摘几个石榴的。”
父亲对这位老者说:“都是我的过错。我担心这个村子没有谁对我们冒昧到访表示欢迎,尤其是在晚上。自从战端开启以来,人人自危啊。”
“这是实话。不过现在,我们算认识了,我们互相不再是陌生人了。我们是一家人了。”老人说。
狗又开始叫。连狗的影子还没看到,我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老者继续说道:“在我们家你们是受欢迎的客人,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他指了指背靠南墙的几间屋子说:“房间里有水、电和电视,还有收音机。我给你们拿几条毯子,房间里已经备好床垫和枕头。你们要是愿意和我们一起吃饭,我们不胜荣幸。”
“你真是太慷慨了,”母亲说,“不过我们不能以不速之客的身份打扰你们。”她面带微笑地说。老者也微微一笑。
“是啊,你说得对你们是不速之客,可是不速之客是真主赐给我们的礼物。我家的大门始终为他们敞开。他们带来了真主的仁慈。”老者说,“我给你们拿些碗碟来,这样你们就可以自己做饭了。园子里的香草、蔬菜和水果你们随便摘。”
“你真是太善良了。”父亲说。
“这个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