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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丛义信步走着,十多丈外有人的凉亭,给这片山林增添了不少人气,不然他还以为偌大的临安城今天就他一人上山呢。
一路上山,几乎所有凉亭他都没有停留,这座凉亭也不例外,何况亭内还有其他人,今天出来就想独自走走,并没有与陌生人搭讪攀谈的打算。
不过当杨丛义靠近凉亭之后,厅内忽然就没了说话的声音,室外聊天也是有隐私的,杨丛义自然懂,但他不可能因为前边凉亭有人要聊天就退下山去,于是加快脚步朝山上走去。
目不斜视走到凉亭附近,余光扫见亭中有两个男子,他不想去看他们是什么人,快步从亭边通过,继续向前走去。
谁知他刚过凉亭三步,便听到亭中有人喊道:“杨大人。”
杨丛义心中一惊,会是喊他吗?他在临安并不认识几个人,况且才刚到临安几天,不会这么巧就是殿前司同僚吧?但哪有那么巧的事,若真是同僚,想认出他,早就认出他了,何至于过了亭子才出声。
迟疑了一瞬间,步伐稍微降低少许,却没有停下脚步。
“杨大人,在临安当了官,就认不得在下了?”身后一声笑,言语中似有几分讥讽。
此话一出,杨丛义当即停步,亭中当是故人,随即转身朝亭内看去。
只见一人身着布衣,正坐在那里,面带笑意。
“怎么,真认不出我了?杨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男子年纪在三十上下,看起来比杨丛义也大不了多少。
男子的面貌确实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见过的人实在太多,在脑海中搜寻一番之后,毫无所获,只得抬手致歉道:“请恕在下眼拙,不知我们在哪里见过?”
“香炉峰,程文,杨大人记起了吗?”说话间那男子起身站立。
香炉峰三字入耳,杨丛义思绪瞬间飞回数年前的天柱山,马上想起押着三十多个逃犯从香炉峰下来时,有两个兄弟陪同护送,一个叫程武,另一个便是程文,印象很深。
认出人来,杨丛义当即上前,抱拳笑道:“原来是程兄弟,恕罪恕罪,多多包涵。”
程文迎上来,哈哈笑道:“不敢不敢,杨大人久在临安,记不得我等山野小民再正常不过了。”
“程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当日在山里可没少照顾杨某饮食起居,今日认不出程兄弟实在不应该。既然在临安相遇了,不请程兄弟吃顿酒,那可说不过去。走走走,下山吃酒去。”孤独的杨丛义,偶然遇到天柱山并不十分相熟的故人,忽然觉得格外亲切,不由得热情起来。
“杨大人,这不合适吧。你如今可是在临安做官呢,跟我这山野草民一起吃酒不怕低了身份,惹人非议?”程文笑问。
“杨某芝麻绿豆大点的官,哪有什么身份,在人来人往的大街走一天都不会有人认出来,哪有人有那闲心思来非议我。在这临安,能被百姓议论的都是朝中大员、皇亲贵戚,当官没个三五品,还真没人认识。说实话,在临安啊,还不如在山里自在呢。”自嘲一番之后,杨丛义忽然话头一转,问道:“哎,程兄弟,你不在香炉峰好好待着,怎么也到临安来了?”
程文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然后才回道:“山里出了点变故,让我到临安来打探点情况。”
“什么变故?”杨丛义一惊,急忙问道。
“其实也没啥大事。”程文似乎是不想多说,便随意搪塞过去。
杨丛义哦一声,也就不再追问。随后又道:“那你要打探的情况打探的怎么样了?可有眉目?”
“我才来没两天,刚刚在临安站住脚,一点头绪都没有。”程文还是不愿多透露。
“既然刚来临安,那就先玩几天。刚好无事,下山吃酒去吧。”杨丛义笑道。
“今儿就算了,我这儿还有些事要谈,改天吧。”程文想都没想,直接婉拒。
杨丛义哈哈一笑道:“那行,程兄弟先忙,我们改天再见。有时间可去钱塘门附近的如家客栈找我,眼下在那儿落脚。”
“好,改天一定去,到时候可要请兄弟我吃顿好酒。”程文抱拳笑道。
“那是肯定的。再会!”杨丛义抱拳回礼,随后转身继续向山上走去。
不久,杨丛义走远进了密林之后,亭中另一男子这才问道:“文哥,你还认识在临安当官的?”
程文笑道:“算不上认识,好几年前在山里见过,同行过一段时间,当时他还是一个小小的衙门捕头,后来不知怎么就到了临安,几年前听说还当了官,现在官职应该不低了。”
那男子道:“那我们在临安是不是可以找他帮忙了?行事也能方便不少。”
程文道:“我先来临安就有这个意思,毕竟多年不见,又没有多少交情,真要找他帮忙也得先看看是不是靠得住。我们来临安也不是只待一天两天,等在临安稳定下来,把该摸的情形都摸清楚,再暗中观察观察。况且他现在是朝廷命官,跟之前做捕头的时候地位大不相同,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身份地位不同了,能不能走到一起,能不能同坐一张桌,吃一碗酒,都不好说了。”
那男子回道:“文哥说的有理,我们确实应该慎重。”
程文道:“能不能借助杨大人的力量以后再说。你继续盯着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消息,还是送到山上来。”
那男子道:“是,文哥。那我先走了。”
二人很快分别,一个上山,一个下山,匆匆消失在小道和密林山野。
杨丛义跟程文分别之后,漫步向山上走去,但原本平静的思绪已被打乱。
他离开天柱山好多年了,对那里经历的一切人和事,随着程文的出现,纷纷从脑海深处涌起。前后两次进入天柱山,期间发生太多事,特别是后一次。
当初他便知道,天柱山、安庆一直暗流涌动,牵动朝野,陈大人也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才能被从知县的位置上突然提拔为知军,委以重任,而他也因在天柱山釜底抽薪,抓获绝大部分逃犯,使各方纷争暂时平息下来,帮助陈大人脱离困境,而后他才能获得举荐进京求学,逃离安庆这个各方势力争斗不断的大漩涡。
现在这个并没有多少印象的程文突然出现在临安,还能在多年后轻易认出自己,显然事情不会简单,忠义盟终于要走出天柱山,准备来临安大闹一场吗?
忠义盟为何组建,虽然之前听宋头领说过,多少还有些印象,但他们的目的绝不单纯。
况且当初大叔让他从黄梅县来临安,要打探可是那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很明显,他们盯上的是同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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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兵案大人
大叔去流求,已经好久没消息,也不知是否安好?
到了海外,他的心事应该会放下吧,在那一片广阔的天地里,他会生活的很自由。
香炉峰出山了,之后可能还会有熟面孔,天柱山里的人一旦出来,就不会有好事。
杨丛义如今已是朝廷命官,再跟那些人有接触,若他们犯事,难保不会被牵连。大宋朝廷不杀文臣,但对武人却从不手软,特别是涉嫌谋反的,谁说情都没用。岳元帅功勋卓著,作为十万大军统帅,官居枢密副使,不就是被栽赃陷害,因重臣一句“或许有谋反的意思”,就被害死吗?
香炉峰、天柱山的人,能躲还是躲躲吧,他不过是殿前司一个小官,要是被他们牵连,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杨丛义觉得刚才有些冒失了,偶遇故人,一时欣喜,却顾不上细想,就把住宿地址告诉他们,这绝对是祸不是福。
心神难静,蝉鸣声在耳中也变得喧嚣,惹人焦躁。
心境已乱,爬山散步,索然无味。
杨丛义转身,匆匆下山。
一回到客栈,就跟方安交代一番,而后才稍稍心安。
之后的几天,在殿前司署衙,他跟往常一样,每日看看功勋集录,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除了南方今年要去核查的地方,其他方向的驻军功勋记录,一目十行,一页一页,迅速翻过,有些明显跟南方不沾边的,直接略过。
功勋核查虽然十分重要,但兵案就他跟孙淼两人,要想全部核查清楚,基本不可能,能重点看看就不错了。
在这几天里,杨丛义把江南西路、两浙东路和福建路驻军上报的集录集中在一起,再细看之后,挑选了几个距离泉州不是很远的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