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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明白对方喃喃地说着什么,兰楚疑问地看向雪舞。
这边,自从兰楚出现在雪家后,雪月就分外沉默起来,一直低着头呆在一边,此刻端上了两盏茶。
兰楚忍不住看向多年不见的未婚妻,却见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完全没有记忆中的飞扬跋扈。见他目光看过来,她脸上一阵不自然,放下了茶盏,便想告退。
“等一等,”雪舞眼睛里陡然有亮光一闪,拦住了妹妹,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拉着雪月的手,一直走到兰楚面前,“大哥,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听得此话嗤笑了一声:“说的这么慎重,一定没好事――不过,我们是什么交情?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何必……”
“兰楚,你要答应我,无论出了什么事,一定要护得她周全。”没有让挚友将话说完,雪舞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的请求,同时拉住了转身想走开雪月,“你要竭尽全力保护她,带她平安离开这里――我这一辈子就求你这件事,你是答应也不?”
兰楚一口茶差点呛住,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事?我如果连月儿的死活都不管,我也不叫兰楚了。你放心,有我一口气在,我必然不让那个妖女加害月儿――还有,你小子还不到三十岁,说什么‘一辈子’?别笑死人了。”
“我不要跟他走!”然而雪月却一直挣扎,终于从兄长手中挣脱出来,苍白着脸瞪着雪舞,“我才不要跟他走!我要留下来陪你,到死都和你一起!”
听得这样的话,那一口茶切切实实地呛住了兰楚,他咳嗽着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似曾相识的女子――苍白的脸,秀丽的眉目,五官和雪舞颇为相似,然而眼睛里却是沉静温柔的,完全没有了昔日的飞扬跋扈。
――然而,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地,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月儿……?”他喃喃说了一句,哭笑不得,忽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怪不得雪家一直拖延婚期,原来十年后,长大了月儿,心里一直爱慕着的人还是她的兄长!
那样畸形的情结,居然多年来未曾解开、反而越来越深地纠缠在一起了?
他忽然有种心力俱疲的感觉,横手一扫,将那盏茶泼到地上,站起身来冷冷看着长身玉立的雪舞。
雪家年轻的少主似乎并不动容,只是苍白着脸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事情到了今日这般地步,真像绝对是无法再掩盖下去了,就这样闹破了也好。
“我不是月儿!我不是月儿!”雪月苍白着脸,终于崩溃般地叫了起来,双手在脸上撕拉着,瞬间扯下一张薄薄的面具。
因为撕扯得太快、脸上的肌肤被扯破了几处,然而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终于被撕了下来,扔到兰楚脸上,她厉声:
“兰楚!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要娶的二小姐!”
那张轻飘飘的面具打到兰楚脸上,却让他全身剧烈地一震,不可思议地退了一步。
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清秀苍白,细眉细眼,柔婉美丽,五官和雪舞没有半点相似,一望而知不是雪家血脉。
女子的颊边流着血,情绪激动地退到了雪舞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公子,我不要嫁到鼎剑阁去的……死也不!”
“你是――”手里的面具薄如纸,兰楚怔怔盯着面前的女子,看到她眉心那颗红痣,陡然间感觉有些眼熟,不确定地脱口,“你是……伊伊?”
“是。”这一次,接口回答的却是一直默不出声的叶家大公子,“她是伊伊。”
“伊伊……”记起了多年前雪舞身边那个小侍女,兰楚恍然大悟,“月儿是她假冒的?所以你一直来都不肯把她嫁入鼎剑阁,是不是?
可是…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月儿?真的月儿呢?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要找人假冒月儿!”
他急切地看向雪舞,对方却转过头去,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
“他妈的雪舞,你把月儿怎么样了?”陡然间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兰楚跳上去一把扯住了结义兄弟,暴怒,几乎一拳就打了过去,“月儿现在怎么了?她在哪里!”
“你上山来的时候,不是已经看过她了么?”雪舞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静静道,“你不是说,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茶盏从兰楚手中砰然落地,在接触到冷硬地面的瞬间迸裂成无数片。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多年的兄弟,手指慢慢松开,一步一步倒退,仿佛忽然间不认识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子。
那个女童……那个女童就是月儿?那个拜月教主就是月儿!十年后从未长大的月儿!
“雪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飞羽剑铮然从手中跳出,拦在前方,兰楚眼神里隐隐有了煞气,“你们雪家到底瞒了多少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伊伊成了二小姐?真的月儿又怎么会成了拜月教主?十年来,你从不肯跟我好好说过一次真心话,亏我还当你是刎颈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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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崩溃
雪舞的眼睛一直望着外面的天空,仰起头,不说话,仿佛兄弟的责问半字未曾入耳。
那样恍惚的表情让一边的伊伊心中发冷,不由暗自拉了拉他的袖子。
许久许久,他缓缓抬起右手,举到眼前,眼睛黯淡了一下:“就是这只手,十年前,将月月留在了那个火窟里。”
“十年前?”兰楚脱口惊呼,“就是上一次拜月教攻入山庄的时候?”
“是的,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没能将月儿带出来。”雪舞嘴角浮出一丝苦笑,脸色苍白,“我拉出了伊伊,却将她留在了火场里……她落入了拜月教手里。”
兰楚不可思议的问:“可为什么你们要掩饰?为什么不跟我们鼎剑阁说?”
“让伊伊代替月儿,那是家父的意思,没有人敢反对。”雪舞笑了一下,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苍白而修长,能握住世上最犀利的剑,却错失了最重要的人,“而且,我们并没有瞒着你们鼎剑阁,阁老应该在事发当年、就知道了真像。”
“怎么可能?”兰楚这一次的震惊不下于看到伊伊真容的刹那,“怎么可能?师父……师父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一直催促这门婚事早点完成!他早就知道了真像?”
“阁老当然不能跟你说,你若知道了,哪里肯依?”雪舞微笑起来,看着兄弟震惊的脸,“那样,鼎剑阁和雪家的联姻也就完了……
师父作为鼎剑阁主、是多么希望能联合南方的武林势力,来稳固他中原霸主的地位、阻挡拜月教的扩张。
至于弟子娶的媳妇是不是月儿,有什么区别?只要是名义上的雪家二小姐就可以了。”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兰楚连连倒退,踢倒了一张椅子,厉声,“怎么可能没有区别!这个女人又不是月儿,凭什么要我娶她?”
“师父和我担心的、就是你这般暴烈的脾气,”雪舞苦笑,看着怒气勃发的大哥,“要知道,我们这样的世家子女的婚姻、并不是男女两人之间的私事,而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情。兰楚,你向来率性而为,不肯为家族和大局考虑半分――师父为你担了多少心,你可曾知道?十年来,你为何不长进一些呢?”
“去他妈的家族大局!长进?”兰楚忽然冷笑起来,看陌生人般看着面前的雪舞,“长进到像你那样扔掉月儿,然后玩这种见不得人的把戏?”
雪舞苍白的脸陡然变成惨白,仿佛被刺了一刀般弯下腰、微微咳嗽起来。
然而回头瞥见兰楚扬头转身而出,立刻喝止:“兰楚,你去哪里?”
“我去找月儿,”兰楚长长吸了一口气,冷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伊伊,点头,“好,你要她,不要月儿――可我还是要的。”
“再也没有月儿了!没有!”雪亮的剑光在他踏出议事厅前掠起,拦住他的去路,那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雪家破天剑法。
雪舞忽然出手,将他拦截在大门前,脸色苍白如死:“月儿在八年前就死了……死在火窟里了。你回头去,找到的只有拜月教主!”
“滚开!”兰楚毫不退让地拔剑,铮然交击,瞪着面前的兄弟,眼里涌动着复杂的表情:愤怒,失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