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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将两个人拉着的手抬起,映着月色,映着前面宫灯打出来的暗暗的光,“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怎么突然说话一句一句的诗句往外蹦了?往日你虽然爱诗句,却也没有发热到这地步的。”
杜若淡然一笑,“还不是这路太黑太长,显得无趣吗?刚才的《水调歌头》我再给你背一遍。”杜若将两个人的手拉着,随着步子的走动前后晃动着,一边背着她的诗句,“明月几时有……”直到走出宫门,杜若还一直是再背着那一首诗。
宫人在宫门向他们拜别,燕王府的马车还在宫门口等着的,墨点和冬梅上前来,带了他们上了马车,临上马车之前,杜若站在原地,回头回望了一眼。宫人打着灯笼又从那宫门口走了进去,宫门随之闭上。将她与君墨染闭之门外,就像是在说着,他们对于整个皇宫来说,就像是外人一般。
杜若轻笑,念罢了那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便上了那马车。
杜若不会再与君墨染提到自己为什么这时忽然爱起了背诗。
这次宫宴后我才明白,自己什么也不会,只是跟着陆尘语长大,会背上几句诗词罢了,就连作诗,应该也是上不得什么台面的吧。君墨染,你对我这么好,竟能让我忘了,我到底是谁。我,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遗女罢了。你对我如此好,我无以为报,只能是要我更付出百倍的真心吧。只是……忘了一个人又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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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二)
夜早就深了。杜若为君墨染整理好一切,君墨染已经睡下了,杜若这时便下了床,摸索着拿了纸笔,只留一盏小灯,将其他的灯都剪灭。
秋意浓浓,房间里也沾染了秋的凉意。只是杜若未去在意这些,在那并不光亮的小灯下,杜若研了墨,用毛笔将蘸上墨汁,在那纸上写上娟秀的二字,女诫。
她再难得去找了《女诫》的书,想来怕声音大了,吵醒了君墨染就不好了,幸而她还是记得的,所以便就边背着,一边就写着。写着写着,她忽然就停在了那里,笔在纸上久久不动,落下了一滴墨,她也未有心思去管,她停着,愣着,泪水也从眼里溢出。
昔日她小时也并不想背了这女诫的,陆尘语也允了她许她不背,但庶母说了,这是女孩子必须要懂的规矩,不论是怎样,倘若别人问了,不知道女诫,确是比犯了错更丢人的事。杜若不知道那女诫到底是讲了什么,说了什么,却被逼着一字一句的背了下来。她虽然不喜庶母的为人,尤其是当后来庶母被扶正,更是处处针对着她和陆尘语,但是庶母无论做了何事,却总是要顾及着整个将军府对外的名声。杜若往日一向把庶母作了自己的偶像,只是后来庶母做的渐渐过分了,尤其还是查出了陆尘语身上的毒竟与她有关……但是总而言之,此时想来,陆尘语和君墨染宠着她,惯坏了她的性子,却只有庶母,才真的教会了她许多。
就如同,杜若别的都可以不去想,但一切都要从整个将军府或是到了燕王府后,为整个燕王府的名誉着想。
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再也不会受到庶母的逼迫,今日再回顾,背着,默写着,竟才知道《女诫》上的东西,自己竟然违背了许多。她一直觉得自己为妻尚可,虽没有犯什么大的过错,但和君墨染的相处,两人也是和谐的。君墨染也没有说过她有半点的不是。
“我倒是真该是要好好抄写这女诫了。”杜若哀叹一口气,提笔再欲写时,却发觉那张纸上又是墨迹又是泪痕的,她一笑而过,将那张纸卷作一团,提笔蘸墨,重新再写。
房间内依旧冷,杜若瞧见那小灯的烛火忽明忽灭,不用想便知道了是那小灯烧了太久,所以烛芯变得长了起来,杜若顺手将毛笔放在那砚台上,就拿起了桌上的剪刀,将那烛芯剪的短了一些。
寒意袭来,杜若无法预防的打了个喷嚏,她连忙捂住嘴,那小灯几欲熄灭,但最后还是渐渐的亮了起来。
杜若拍拍胸口,庆幸的道,“还好还好,灯还没有灭。”
她将剪刀放下,顺手去拿放在砚台上的毛笔,却手里一空,她转头望去,那毛笔竟然不见了。杜若心里一惊。
“说什么还好还好,我看是一点儿也不好。大半夜的竟不好好睡觉,趁着我睡着,竟偷偷躲在这里写东西。”
杜若转头,看见的正是拿了她毛笔,一脸怄气的君墨染。
“我……我只是想,你睡了,我就有时间写点。我又不累的。”杜若看向君墨染,唯唯诺诺的,声音也小的很。但若是要细究起来,她看的更多的,也许是君墨染手里拿的那支毛笔吧。
君墨染看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微微一笑,化解了这气氛,将那毛笔放在砚台上,发出轻微的“嘭”的一声。“去睡觉。”
杜若再想拿起笔写上几句,看见君墨染那认真的样子,忽然又想起《女诫》上说的。只好起身,将那小灯熄了。
君墨染拉过她,将被子掀开,让她先躺进去。杜若躺在床上,趁着月色,看向君墨染。记忆仿佛又回到那时的花灯会。君墨染俊美的恍若神祗。
“闭眼,睡觉。还要我来教你吗?”
杜若听见君墨染这句话,想着君墨染虽是话语,语气显得有些冷,还有些凶,但总归是在关心自己,催促自己睡了。心上又是欣喜,又是害羞,忙闭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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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何当共剪西窗烛(三)
被子里尚有余温。
夜色更深,这次倒是君墨染睡不着了,他感觉到杜若已经睡得熟了,才慢慢起身,为杜若掖好被子,穿上鞋子,再披了一件外衣。走到桌前,点燃了那盏小灯,看向桌前那纸上写着的,将椅子移开,坐好,正打算找那《女诫》的样书替杜若抄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他在桌上翻找了几遍,差点将那小灯弄的倒下,实在是找不到了,只好想来,杜若是要抄上好几遍,那就先替她将前面的她抄过的再抄吧。
君墨染提笔便写,只是写了几个字,忽然觉得不是太像杜若的字,便将那纸揉成一团丢在一边,叹了一口气。看向那丢作一边的纸团,想来更要努力的学的像杜若这般娟秀的字,却看见那边已经有了一个纸团。拿过来拆开一看,既有墨迹,还有着杜若的泪痕。
君墨染叹息一句,又将那纸团折揉,丢在一旁。
他再写了几次,凡是有了一丝不像,便将那纸揉成团,丢在一旁,终于是写了几张神似也形似杜若的字迹的了。
君墨染将那几张新写的纸拿起,透过灯光,心里一阵唏嘘,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够为杜若做到这般地步,这字迹,倘若是要杜若自己认起来,也有可能会认作是自己写的吧。完全没有君墨染平日里写字的那种属于男人的潦草与不羁。
君墨染笑笑。再拿了笔,却听见身后杜若轻微的喊他的声音,“墨染……墨染……”
君墨染以为她是醒了,转身向后一看,杜若只是睡得不舒服,翻了个身,可能是睡梦中感觉到他不在身边,便就梦中呢喃了几句他的名字。
虽然知道了杜若只是呓语。但君墨染还是将笔放下,将小灯吹灭,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将外衣脱在一旁,摸了黑,但还是谨慎的不让自己碰着桌子凳子发出声响来。到床边,微微掀开被子,怕是掀开的多了会冷着杜若。
他刚躺好,杜若再翻转过来,身子便黏着了他,他再也挣脱不去,君墨染宠溺的一笑,“还真像个孩子一样。”
次日,杜若醒过来的时候,天早已经亮了,清晨君墨染有事,便早早的起来,出去了,怕吵到了杜若,做什么也都轻轻的,而杜若昨天晚上抄写也比平日里睡的晚些,并且平日里君墨染更是没有要求她早起,所以今日又是睡晚了。
杜若起身,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偷懒,便急忙起来穿上衣服鞋子,知道君墨染应该是已经出门了,便坐在桌前,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那些写了字的纸和团团,杜若有些迷惑,“昨晚我好像没有写多少啊?”
但看向那字,却和自己的字有七八分的想象,她本以为是冬梅,正唤了冬梅进来,又顺手拆开了一个纸团,那字有些飘逸,却像是君墨染写的,她再拆了另外的纸团,却是自己丢的那个。她将那些纸团一一拆开,除却了自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