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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旸摸摸腰间那只象征身份的青铜剑,淡然一笑,恭敬说道:“怎敢与身为能士的洪都头一比高下!”
洪岭居高临下地斜睨着汝旸,没接他的话,说道:“少幸仲嘉武学奇才,十岁来到驯龙寮,二十五岁成为锐士,用了十五年。北营主少幸眸,虽用了七年爬到了能士之位,但她也受了季昭大人不少指点。少幸直身为少幸家下一任代表,至今可还都是个主士,只能身着纯青裤褶服,配铁剑。至于我,从十二岁进驯龙寮,至今过了近十年有余。比较之下,你跟叶姜,真是了不得!”他冷冷转过身去,淡淡说道:“长此以往,进玉龙台,也是指日可待喽。”
“不敢。”汝旸微微俯首。
“不敢?”洪岭看着汝旸跳动不已的眉角,进一步逼近,柔声说道:“下个月,提级会场,我等着你!”
汝旸看着洪岭远去的身影,唇边露出冷意,下一刻,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很是无奈地摇摇头。
“老师,学生今日,醒迟了。”汝旸有些难堪地站在磬石面前,拱手说道。
“无妨,我也是刚到。”磬石依旧是那身藏青色粗布深衣,盘腿坐在石块上。
“老师前次嘱咐我做的军策十论,我又重读了几遍《尉缭子》,终于有些许感悟,所以”汝旸话还未完,磬石便劈手抢过,直接展开。
汝旸还是不习惯磬石时而粗暴直接的方式,也许正如磬石所说:“礼多伪诈。”,但毕竟是老师,师生之礼又岂可废乎?
“嗯,你真是认真读过了,待会我再给你详细看看。”磬石挠挠头皮,觉得手上油又多了,顺势又往脸上一抹。
汝旸宽容地看着,觉得老师内在真是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
“唉,我愿意奔波个千里,给你上课,也不想给你那大师兄二师兄上课。”磬石看看疏朗的汝旸,似是明白他的笑意源自何处。
汝旸不解,磬石接着抱怨道:“给仲嘉上课,你跟他说行军打仗,他浑身来劲,一让他拿笔写策论,他就跟我要杀他似的。阿狐嘛,倒是聪明,文笔连贯,但毛病太多,上久了,就说这不舒服,那要休息。上课总要有上课的样子,你横躺着,我看着也不舒服呀!”
汝旸闻言,想起了在丹穴山时,汝鄢孤常倒挂在悬崖边的秋千上看书。自己也好奇过二师兄这种奇怪的学法,到底能否看进去一二。
汝鄢孤却说:“我看的不是书,是气势。”汝旸觉得这的确是自己孤陋寡闻了,不过汝旸知道,老师对待每个学生都是一样的,跟自己抱怨,那是已然将自己视为真正的学生。因此,他一点也不怀疑,在那两位师兄的面前,老师会抱怨自己的动作迟缓,语言矫饰。
当天边漾出蔚蓝色的光晕之时,汝旸已然挑着两大桶山泉水,稳稳当当地从山上回到驯龙寮中。
刚结束晨起操练,一大圈身着各色军服的兵士围在木桶前,轮流用瓢舀着水喝。
“好甜呀!”一个兵士对另一人说道。
“就是,早上喝了这个,还醒神,五脏六腑跟喝了琼浆似的。”
汝旸坐在旁边,喘着气,听着兵士们的话,心里也是分外高兴。
“公子,也喝点吧。”叶姜贴心地奉上一只水瓢。
“北营主来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大家要当心!”
原本是暖风四月,却忽然苍山大雪夹着朔风扑面而来,围在木桶前人群哗然散开,按照服色列成四队,像是要等待检阅似的。
“拜见北大营营主!”
光晕中,少幸眸身上的赤金色倒是很配她女子的身份,素腰间的银剑熠熠生辉。
“无聊!都该干嘛干嘛去!”少幸眸厉声喝道,一点没领情。
兵士们如闻大赦一般,四散而去。当然还有不少人回到木桶边继续喝水。
少幸眸四下看去,眼波不觉落到高汝旸、叶姜二人所在的方向。
叶姜还是有点怕,恐惧这个东西不仅没由于级别的上升而日渐淡去,反而伴随着训练的深入,越演越烈。训练越是艰苦,叶姜越能感受到少幸眸的强悍。
高汝旸冲少幸眸微微一笑,走了过去。叶姜在后面小声叫道:“公子公子,她会拿水瓢打你脑袋的!”
“营主,这是荃山上的山泉,喝起来很清凉。”汝旸笑着奉上。
少幸眸面无表情,缓缓从另一端接过水瓢,慢慢喝着,眼睛却还警惕地盯着汝旸。
汝旸接过水瓢,看着已经喝得两腮鼓起,眼睛大大的少幸眸,觉得与她平日严厉操切的样子极为不同,倒是有了两分少女该有的可爱,心里不禁滑过一丝欣慰。
接过水瓢,汝旸微微顿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少幸眸在身后阴阴地说:“我让你走了吗?”
汝旸有些惊诧,转过身,问道:“敢问营主,可是有事吩咐?”
由于少幸眸气场太强,她一到来,全场安静。因此,她的声音虽不大,但却是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个兵士的耳朵里。
每个人脑中都幻想着,汝旸被少幸眸一脚踹中心口,倒在尘埃中,吐血不止。虽然不知为何让她喝水,就会挨打,但是如果知道原因,那还是少幸眸的做派吗?
叶姜更是吓得不敢睁眼。
“给,”少幸眸递过一块素帕,汝旸不解。
叶姜和众人觉得,千万不能接,这就是赐自尽的暗号啊!
“给,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来。”少幸眸声音蕴了怒意。
汝旸拿起瓢示意,心想难道是说,她觉得瓢不干净,要擦擦?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个柔软的物事附上了额头。
少幸眸今年已然十五岁,她的身形原本就高挑,削肩细腰,顾盼生辉,加之长期的军事磨砺,形体上的优势在同龄女子中更显出挑。但是,军营里哪有什么同龄女子,因此身高问题一直困扰少幸眸。
此刻,只到汝旸胸口的少幸眸正努力踮起脚尖,用手中的素帕去拭去汝旸额角上还不断渗出的汗水。光晕依旧环绕在眸的身侧,汝旸第一次这么接近地看着眸,觉得少幸眸果然人如其名,她的眼睛清澈透亮,瞳仁竟是透明的。可惜,汝旸没时间欣赏,他自打出生,从未与平辈女子如此接近过,即便,他只把少幸眸看做女孩。
汝旸理所当然地受惊了,当然叶姜也受惊了,众人都受惊了。
汝旸猛地退开几步,远远站着,困惑地看着少幸眸。
倏然,汝旸开口道:“这不合适。”声音虽轻,但十分坚决。
少幸眸看出汝旸眼里的戒备,眼中滑过丝丝忧伤,有些难堪,她把素帕随意放到汝旸的瓢里,胆怯而又气馁地说:“抱歉,我知道不合适,可是我看你挺累的,所以你自己擦吧。”
叶姜众人看着少幸眸远去的背影,纷纷猜测她是罹患绝症,还是要被季昭大人处罚了,不然为何做出如此友爱下士的举动?
汝旸孤坐一旁,若说不思量这事,那是不可能的。况且,他觉得他似乎伤害到了少幸眸,她的眼睛很大,任何表情其实都很容易捕捉到,特别是刚才忽然黯淡的神色,实在让人印象深刻。但是,毕竟他们中间隔着上下级,还有男女之别,做出这样小女孩的举动也的确与她身份不符。
“公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叶姜乖巧地爬到汝旸身侧。
汝旸斜睨他一眼,不在意地说:“什么如何是好?我觉得我们上课最好。”
叶姜点点头,连忙招呼众人坐下,众人闻声,各自找到席位坐好,等着汝旸开讲《左传》。
这也是汝旸每日的任务之一,驯龙寮的兵士多数都是平民子弟,不少还是流民弃婴,在军营里又都是日常训练。能读书识字已然是难得,更遑论诵经习文呢?
那日也是凑巧,汝旸、叶姜刚到驯龙寮一个月,天气闷热,一副山雨欲来的气势,营帐里很多人都睡不着。有几个与汝旸、叶姜相熟的兵士提议轮流讲些故事,到了汝旸,他也没客气,说了一段董卓乱汉的历史,立时激起了帐中将士们的兴趣,大家将汝旸围坐在中间,以便都能听得清楚。自那时起,汝旸每日睡前都会说上一段,或是历史,或是战争,有时也说些奇人异事,倒都能引发兵士们的兴趣。再过了些时日,不少别的帐中人,也赶来听故事。
若是一直下去,汝旸倒也只把这当做是娱乐一件,可世事难料,洪岭向少幸伯尚反应士卒精神疲惫,训练提不起劲。伯尚便把汝旸找来,让他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