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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靖世歌-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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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然,纱幔翩飞,汝旸还未缓过神来,已然看见一袭紫鸢春意纹绣裙窈窕地行至自己面前。

    待他反映过来,慌忙下拜,“儿子给母亲请安。”

    伏地的汝旸只觉得一双白嫩纤长的手穿过自己耳畔,扶在自己的后背上,不由浑身一震。

    “你这是到哪野去了?看这背后的灰!”西陵鹤口中带了呵责,声音却半是娇嗔,又扶起汝旸,招呼着让他坐下。

    汝旸想起刚刚跟博俊在逸尘阁外,暗自揣测着,江芜定已将刚才情状报告给了西陵鹤。故此,才有了她一表关心的机会,不觉心下好笑,自己明明是被逐之人,也难得她竟还肯用心,也终究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

    “耀橓已然回来,兄弟们在一起理应多多聚聚才是。”西陵鹤柔柔地说道。

    汝旸细细看了看西陵鹤,才发觉,她今日的妆容竟比素日重了许多,他记得距离那一日才过了几天,要养好身子也未必有那么快,看来这温柔无力不是伪装。

    “昨日,耀橓被江姨母叫走了,大哥今日要处理一些去宜州的事务,故此,我就先来了。”汝旸真诚地看着西陵鹤妍丽的容颜。

    “是吗?”西陵鹤似乎是有些不适,将手臂靠在扶手上,“你大哥,总是很忙吧?”

    “额,是大哥嘱托我来的。”

    “哦?”西陵鹤微笑着,声调上扬。汝旸讪讪地笑了,西陵鹤也不为难他,随口岔开话题,“一切还须你自己小心,你父亲那,且放心,少则半载多则一年,定会将你调出来。这阵子,还需万事忍耐,辛苦虽难免,但绝不会长久。”

    汝旸心领神会,半晌才说,“事情是我做的,该承担的,绝没有理由逃避,母亲保重身体,无需为我挂怀。这是我给妹妹带来的,虽然微薄,希望她能一路走好,也算是补回当日的贺礼了。”说着将那个木盒递给侍婢。

    西陵鹤诧异,从侍婢手中接过卷轴,缓缓打开,只看了半幅,眸中便充盈了泪水,她抬头看向汝旸,哽咽地说道:“你真是有心了!”

    “妹妹还未出生,便遭夭折,只愿这一千遍《无量寿经》能保佑她脱离人世苦海,早登西方极乐。”

    “无数佛土,皆悉普现。未曾慢恣,愍伤众生。如是之法,一切具足。”西陵鹤痴痴地念道,“不知如何才是一切具足呢?”

    “如母亲,身份尊贵,又有父亲和旌禹,如何是不足呢?”汝旸微笑着看向西陵鹤。

    西陵鹤苦笑了一下,“你父亲终究是偏爱钟尧的,至于旌禹,他还太小了,自己尚且不能顾全,又如何能指望呢?倒是你,”说着,她收了悲哀之色,目光烁烁,看着汝旸,徐徐说道:“不知可有让我指望的一天?”

    汝旸愣神,随即舒展一笑,“旌禹此战成名,日后定能成大器。”

    西陵鹤挑眉,自顾自说道;“若论出身,我未曾觉得你们三人有何不同。你,亦是嫡出。嗯?”

    闻言,汝旸眸中闪过惊诧之色,但又猜不透西陵鹤为何要对自己谈论此番话。

    “汝旸,若是有一日你无法与你大哥共处,或是我身遭不测,我希望你能将旌禹视为亲弟,继续守护他,可以吗?”西陵鹤真诚地看向汝旸。

    汝旸恍然觉得,一切翻覆太快,西陵鹤的话语让他觉得恐惧。他不怀疑西陵鹤能看出大哥的不敬,也不怀疑她会防范自己。可是,为何?

    她竟然觉得自己终有一日,会与大哥背道而驰,会觉得她将绝命于世,到底只是一时的荒谬言论,还是对自己的步步试探?

    汝旸拿不准,也不敢再胡乱猜测。

    夏日里天气多变,成团的云朵顷刻间遮蔽了骄阳,连成一片,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佛堂的窗户当是未曾关好,一阵熏风吹来,窗棂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西陵鹤身后的纱幔层层飞舞着,而她则是一脸专注地将目光投向汝旸。

    汝旸忽然有片刻恍惚,竟觉得新城的脸与身后卢舍那佛像的脸,在模糊的视线中,重合在了一起,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庄重与威严。

    出了逸尘阁,汝旸远远便看见旌禹立在庭中,负手面向天宇。

    太阳隐藏在云后,日头也不再如此毒辣,远远望去,竟是青冥一片,而旌禹的脸色却显得分外平静,不再有欢喜,不再有起伏,似乎万物都不能使他动容,汝旸仿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真实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即使一瞬间,他忽视了眼前的景象。多年后,当他追忆往事时,这副景象却在脑中愈加明晰,只是到了那时;一切已为晚矣。

    “旌禹,想什么呢?”汝旸笑意盈盈地迎上去。

    旌禹转过头来,漆目深邃,远山半蹙,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十四岁的孩子。可一见是汝旸,他唇边挂了笑,“没甚。我好着呢!”

    “是吗?”汝旸微笑着,与他并肩立在庭中。

    “二哥,在玉龙台,若是不习惯,就告诉我。虽说我年纪小,也没甚途径,但是俗话说小儿娇养,只要你说,我保证便是死缠烂打,也定让父亲救你出来!”

    汝旸听着一贯老成的旌禹说出这样的话,不禁莞尔一笑,他摇摇头,不作声,却轻轻拥住了旌禹的肩膀,与他一同将目光投向那片青冥。

    旌禹转过脸,痴痴望着光芒中汝旸,说道:“二哥,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说。”

    “我与大哥相比,你会更偏向于谁?”

    话落,旌禹敏锐地感觉到,肩上的手微微收紧,倏然,很自然地从自己肩上滑落。

    “旌禹,大哥,我们都是兄弟,不是吗?”汝旸深深看着旌禹。

    “可大哥,不会像二哥一般对待禹儿!”汝旸发现旌禹的眼眶红了。

    “旌禹,我希望你快快成长,但也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我们是手足!”汝旸伸手去拉旌禹,却被旌禹手上的纱布隔膜着。

    “旌禹,你的手?”

    “无事,一点小伤,不用在意。”旌禹含笑答道。

    “哦,要早点好起来。”

    “二哥,希望我快点好吗?”旌禹的眼中波光流转,“我倒是希望,好得越慢越好。”

    汝旸不明白其中意思,困惑地看向旌禹,旌禹笑而不答。他有些惆怅地说:“二哥,你走了,我真的很难过。长久以来,母亲对我一向严厉,父亲眼中只有大哥罢了,真正愿意听我说话的也不过只是你一个。虽然还有其他兄弟,可我也只愿意说给你一个人听。”

    “旌禹,以后,我们”汝旸觉得难以开口。

    “这个我晓得,保持距离?”旌禹轻笑着,“二哥,其实我真心希望你能为自己活着。不能为你践行了,切勿责怪,一路走好!”旌禹言罢,深深长揖,潇洒地转身离去。

    汝旸看着旌禹被风吹起的衣角,一时间感慨良多。“旌禹,珍重!”

    走向前庭的旌禹,拂了拂包了纱布的手,轻轻地说:“母亲的礼物,我怎么舍得让你好得这么快呢?”说着,他再一次笑了,这笑容里却是蕴藏着苦涩、难过,还有不甘。

    凉亭中,心绪已经平复下来的楼幈,看着棋盘,沉思着。高烈用手指敲敲棋盘,“喽啰,你真是让我怀念阿犟,他做事可是雷厉风行,干脆得很!”

    楼幈大笑了两声,似是勾起了回忆,“阿犟是干脆,曲江池畔,芙蓉江口,孤傲清高的卢家小姐,不也硬是被他拿下了!”

    “他就是傻!”高烈说起景犟的姻缘依然有些怒意,“明明只是一个卢家养女,有何值得他倾心付出的?到头来,竟还为她守了十六年!这样为情所困的男子,怎能做下一番功业?让他从军,是我错了!”

    楼幈听得出,高烈斥责之意的背后,是止不住的遗憾与惋惜,他不作声,默默落下一子,等着高烈出招。

    发完牢骚的高烈似乎又陷入沉思,不自觉地说道:“不过与他相比,我真是对不住阿鹤了!此番,就让我再辜负她一次。”

    楼幈闻言狐疑地看了高烈一眼,心中掀起万丈波涛,难道长公主的意外是他不敢再想,也不愿多问,只是高烈的面庞在他眼中变得愈加诡异莫测。

    “夫人,乏了吗?我扶你回去歇歇?”江芜轻声询问着西陵鹤。

    西陵鹤却伏在窗台边,未理会江芜的话。

    “夫人,你在看什么?”江芜俯下身子,恭敬地半跪在西陵鹤身边。

    西陵鹤看着庭中繁盛的花障,低声叫道:“小芜。”

    “啊?公主,你?”听到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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