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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雪洲一眼,沉吟道:“你赚了那么多钱自己都舍不得花全寄去给他用。”
顾雪洲脸唰的就红透了。
李娘子继续说:“他这个年纪的公子哥要么还没成亲要么刚成亲没多久,还在领家里给的月例呢,想必还比不上沐哥儿阔绰呢。”
顾雪洲觉得李娘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他原先是极不愿意去京城的,现在因为高公公的事,又想去京城的,等这次的风波平息了,他就收拾收拾去京城找他的沐哥儿,也督促督促沐哥儿好好念书,想来在那等地方,沐哥儿见多了市面,有了上进心,说不定就不会做以前的荒唐事整日歪缠于他了。
顾雪洲这几日正愁着,沐雩从京里寄来的信就如期而至了,先是歪诗一首,这是惯例了,倾诉一番思念之情,内容不外乎是你是月亮我是星星,你是兰花我要长成大树,各种溢美之词不要脸地用上去,把他比成仙人下凡,因为太夸张,顾雪洲也没太高的文化素养,看着只觉得不切实际,一撩就红的老脸居然红不起来。顾雪洲随便扫了一眼就往下看,沐雩先说了顾雪洲最关心的学业问题,说自己颇受夫子赏识,他知道沐雩的性格是不屑撒谎的。然后又说两个月后他们学院有个六艺比赛,他因为学业优秀有资格参加,如果顾雪洲早些启程,正好能赶上看他。最后再说私事,自从沐雩去了京城,刚安稳下来,他就照着玉夫人给的消息去找了自己的娘亲,至今未果。
顾雪洲想想也是,他沐哥儿虽然现在长得高高大大是个大人模样,满打满算也就十八岁,才多大呀,再过几日就又是花灯节了……到了那天,他肯定要和同窗们去街上游玩,触景伤情的,沐哥儿该多可怜啊。他还是早些把高公公那单子找借口推了,这样才好早点去到京城。
——沐雩是傻了才不知道顾雪洲为什么一拖再拖不肯来京城。
顾雪洲看着是个老好人,心里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沐雩估摸着他是觉得分隔两地自己会见异思迁,做梦!下辈子吧!可惜他现在无法脱身,回不了家,只能一封封信写去诓安之早点过来,他好一诉衷肠。
送信的人每次过来他都要看看安之有没有给他寄信,今天也是。
同行的同窗笑话他:“不过是你哥哥给你写的信怎这般高兴?还写那么多信回去给你哥哥,隔壁那个谁同他新婚燕尔便分离的娘子写信都没你这般积极的。”
沐雩不置可否,斜了对方一眼,某种意义来说,安之就是他娘子,且他待安之绝对比世上许多丈夫要专情多了。
沐雩回到房间才迫不及待地打开信来看,虽然他猜着安之可能又要推辞不来京城,却不想随意扫了一眼就瞧见:“……今日安,半月后启程入京……”
沐雩都有点不敢相信,他以为还要磨一段时间呢,他之前哄安之上床足哄了两年才得偿所愿呢!这才不过几个月就把人骗过来了!
他仔细读了一遍,确定安之真的是说要来京城了。他这样写了应当是不会骗自己的了,要是不愿意大不了和以前一样含糊其辞了。安之先说了铺子一切安好,生意都很稳定,所以他可以腾出空收拾收拾上京了。
沐雩乐的要上天了,夜里还悄悄把他偷藏的春x图摸出来复习两遍望梅止渴,连带着他这几日对同窗们的态度都变得如沐春风的,算是名副其实了。
连带同窗约他结伴去花灯会游玩,沐雩也爽快答应了。
沐雩来京才半年,除了同乡的曲繁文还没结交几个朋友。
也不好结交。
沐雩生的太美,又还是个少年,在南方算身材高大,到了北方却不太显,又不过一介商贾的背景,初来时难免被人看轻,还有人想羞辱于他。最过分的是有一回,把他骗去一处私苑,说是交流同窗情谊,结果喊了几个伶人过来,还故意把他认错伶人侮辱他,沐雩抄起剑就把旁边的假山给劈了,调头走人。后来再有什么人约他,不熟的,他便不大乐意去。
因着沐雩书法文章好、骑射武功也好,慢慢轻视的目光就少了,国子监也有不少寒门学子,大家抱团取暖,沐雩也不算孤家寡人独来独往。不过虽说是寒门学子,其实不过是因为比不上那些高官豪门世家才说什么寒门,这儿门第最低的也是乡绅。
这是沐雩来京城之后过的第一个花灯节。
——他就是在十四年前的今天被人贩子拐走,从此人生天翻地覆。
沐雩随着两三同窗上了街,灯火映入眼帘,恍惚和他记忆里他和娘亲离散的那一日一模一样。
都是人声鼎沸、火树银花,一片盛世太平。
沐雩摸出个狐狸面具戴上,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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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3
第五章03
京城的大道宽敞整洁,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熙熙攘攘,各式各样的精美花灯或是高悬在屋檐下,或是被提在手中,一时间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吆喝的商贩,美丽的姑娘,潇洒的学子,拖着兔子灯的孩童嬉笑着跑过。
沐雩跟着小孩的身影回头,他也有一盏兔子灯,安之送的――他在戏班子那几年可没的过花灯节,那是赚钱的日子,戏班子会搭台唱整晚的戏。后来和安之在一起了,他才有机会再和普通孩童一样过花灯节,但安之怕他触景伤情不敢主动说带他上街,只期期艾艾地看看他,最后什么都没敢说,就默默地陪着他。沐雩从小就觉得自己和那些流着鼻涕的小傻子们玩不到一块儿,当别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从门口路过,他嫌吵,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安之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兔子灯,轻声对他说:“是我做的……我放了很久了,蜡烛里滴了花油,点起来以后会香香的。你若不想要便不要,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沐雩记得那时他把灯里的蜡烛点燃,柔柔的光笼在安之的脸上,连他脸上的那块红斑都显得那样好看,后来他有时还觉得安之身上的红斑好不了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跟他抢安之了。
沐雩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身边的另个青年拍拍沐雩的肩膀,这是交好的同窗之一,也是定江人,比他早几年进国子监,他的眼底映着满城灯火,流露出羡艳的神色:“在定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吧,这是在京城才见得到的。”
面具掩盖了沐雩微微皱眉的脸,只看得见他的眼底也有恍惚,叫旁人不禁感慨,桀骜不驯如沐雩,在从未见过的繁华面前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沐雩也确实沉入了深思,熟悉的画面勾起了遥远的回忆,那是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所以一切回忆起来那样模糊――
他坐在小杌子上,好像在生气,娘亲捧着一个碗喂他吃饭,瓷勺子里一只白白胖胖的炸元宵,他把脸往左撇又往右撇地躲勺子。
“那你自己吃!”娘亲也不高兴了,把碗和勺子都放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沐雩隐约记得是这样的,他小小就发过一次脾气非要自己吃饭,饭掉的满身都是也一定要自己来,后来到了戏班子上顿不接下顿的,他才学会了吃饭一颗米也不掉出去。
那个碗看上去那么大,他用两只手捧着才拿稳,举起来砸在地上,抬头看着娘亲,“我要出去玩!”
娘亲被吓坏了:“世上怎会有你这样讨厌的小娃娃!”
然后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沐哥儿哪讨人厌了?沐哥儿再聪明不过了。”
他立即从小杌子上跳起来,往后走,一个美男子卷帘而入,他还没走两步,就被抱了起来,男子抱着他说:“他不过是想去玩而已,有什么的,我带他出去就是了。”
娘亲微愠地道:“你明知我们的身份……要是碰上什么人,你怎么解释?”
男子说:“我自有我的办法……沐哥儿是我的长子,我的儿子,整日关在小院子里没的把他养的畏畏缩缩不成样子,你也小心过头了,我爹娘那里我都说清楚了,没几日我就可以接你们入府。走,爹带你去逛花灯会!可好看了!”
他拍起手来,高兴的不得了,“去玩!去玩!”
娘亲叹了口气,临出门时又赶上来,她簇着眉的洁白脸庞清丽绝伦又楚楚可怜,把一方猩红色滚雪色兔毛边的小披风给自己戴上,系好带子,“倒春寒呢,别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