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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依旧被郑芝龙的话挑起了沸腾的怒火。
“臣以为此辈人不惩不罚,势必会败坏士林风气,搅乱天下人心。陛下今日当从重处置。”
可崇祯帝怒火来得快去的也快,剩下的就只有苦笑了,“郑卿言之有理,朕每每思之,也恨之入骨。可彼辈人皆处敌手,便是要从重处置,也不得啊?”
“正所谓不谋一时者不足谋一世也。眼下大局,我朝虽难有北复中原之力,可江南富足,日积月累,十年之后聚得百万精兵,届时又如何不能扫平天下,重兴大明?”
“彼时大军北上,一路势如破竹,沿途光复州县的官员士绅们,莫不是就要为了一个安稳局势,就一概留用之,哪怕是当年卑躬屈膝降贼降虏的无耻之徒?”
要是如此的话,这背叛的代价真就太不值一提了。以后鞑子打过来了,还不要人人投降啊。横竖谁坐天下,俺都有官做得。
“是以,臣以为陛下当叫这天下人都知道,附逆降虏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随后郑芝龙便把他的想法道了出来,除了对降贼降虏的无耻之辈及其家人亲友进行清算之外,还会对出仕李顺满清的士绅加以清算,对那些于二朝有大贡献的士绅商贾加以清算。
这‘清算’不是立刻就对他们喊打喊杀,因为很多人都是北地籍贯,南明够不到么。郑芝龙现在就是提出个建议,把那些南明朝廷够不到的士绅富贾,南明可以编撰《逆臣录》、《汉奸国贼录》等等啊。
同时还能对一些表现突出者进行点名,比如吴三桂,汉奸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接着宣布对参加李顺伪清科举的士子的处置,不止要革除他本人功名,一概不承认伪朝之功名,还要其及家族三代人不得入仕。
不大的一房间里,上下人等闻声无不色变。
周延儒宛如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张世泽一脸的不可思议,都在怀疑郑芝龙是不是被这几天的寒风给吹傻了。只有黄得功一脸佩服的看着郑芝龙,这提议,敞亮啊,痛快啊。
“郑卿之言……”崇祯帝脸上先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色,《逆臣录》、《汉奸国贼录》,好主意啊。但很快脸上就又阴沉来。身为皇帝,他不得不考虑的更详尽一些,而不能一味的图爽快。
若是推行此法,虽可令天下人不敢轻易助纣为虐,可先不说北地士绅听了后的反应,只南朝内部恐就阻力颇多。
这搞来搞去搞得还是读书人。
后者可不见得都会答应。
那些被崇祯帝拖着拖到金陵的朝堂重臣们,很多可都是北地人士啊,一个个在家中的支脉或是亲友,现在保不准已经是李顺伪清的伪官了,这最后可不就要牵扯到他们身上?
甚至会引得南方大臣赞成,而北方臣僚不赞成,最后都能引起一场南北党争!
而这南北党争的胜负先就不说,郑芝龙作为始作俑者赢得的骂名也不去说,他崇祯帝的名声怕也就此要一落千丈了。而且南北党争一起,于国朝伤害也是极深。
“此事关系重大,郑卿做此等言论,就不怕引得无数人唾骂吗?”直视着郑芝龙,崇祯有些好奇的说道。郑芝龙难道觉得自己名声已经坏透了,就破罐破摔了么?
“臣愿公开上书。”
郑芝龙就摆出一副债多了不愁的样来,他还等着崇祯帝下令后好搞一波孔家呢。
搞孔家就是搞儒家。
虽然这孔家早就不能代表儒家了,但作为儒家的象征,搞坏了孔家就很自然的就能让儒家灰头土脸。而要败坏儒家的根基,也要慢慢来么。
崇祯帝不可置否,郑芝龙也不急,这事儿他另有准备,离开时候他看了一眼周延儒。
“老臣以为此事可行。就如郑侯所言,不以重惩无以正士风。”周延儒也不看崇祯帝是如何的反应,只接着往下说:“但老臣以为郑侯未免有些过于苛刻,有些矫枉过正。那如何惩处彼辈贰臣,陛下还当乾坤独断才是。”
崇祯帝脸上露出了笑容来,“嗯,首辅所言甚是。”这周延儒还是忠心的。
而与此同时,回到住处的郑芝龙也使人招来了杨维垣。这人是登州文登人,魏忠贤党羽,官及御史,首翻梃击案,力排东林党人,为清流所深恶。崇祯即位,忧虑为阉党所累,先攻崔呈秀以自脱,加太仆少卿。可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旋为御史毛羽健等交章力攻,削籍入逆案,遣戍淮安。随后一直在淮安安家落脚,要不是为阮大铖给举荐,郑芝龙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那报纸事儿,你便着手准备吧。”郑芝龙明天就会向崇祯帝递折子的。
而报纸这事儿,官面上郑芝龙当然没有打通上下,可有他的庇护,只要不直接捅江南士绅的肺管子,短期内是不会有事的。
他也不奢望这份报纸能办多久,可只要能开一个头就好,那影响力就算是有了。甚至日后还可以办地下报纸么。
总是一个开言路,启发民智的好东西。
………………………………
第二百四十六章 报纸和奏疏
晚上,阮大铖府上。
杨维垣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向阮大铖解释清楚了何为报纸,报纸与邸报又有甚么不同。
叫阮大钺精神大振。
这可是个前景极远大的行业。如果真的要实现这一切的预想,那未来时候杨维垣都能通过报纸清议监督官府,乃至影响到朝廷的决策。
杨维垣看似平静的神色中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期待。
他已经退出官场多年,可对权利的渴望却还没有半点消褪。在郑芝龙一早寻他去筹备报社工作时候,他就完全被报纸的光明前途所吸引了。
这报纸办的好了,不仅可以影响到官府的决策,更重要是他身为主编可以通过报纸传散自己的思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而当这种影响力达到巅峰的时候,都很轻易的便可以将所谓的“士林领袖”甩出十万八千里去。
“不过可惜啊,东林党、复社是不会白白看着小弟施展拳脚的。”
从地痞流氓到专业打行,到士林名士们的破口大骂,甚至还有官府的赤膊上阵,杨维垣能很清楚的想到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的肮脏手段。
何况大明朝怎么可能‘不因言获罪’呢。
他的理想终究是虚诞的,报纸要想将自身的影响力发挥到最大,那就必须要‘不因言获罪’。这是不可能在大明的天下行的通的。可是要……,要出了大明呢?
天下又不是就一个大明?
郑芝龙的‘野望’不就是海外称王建国么?
到时候那郑家天下里是不是就能容得下报纸了呢?
杨维垣也不确定,但这报纸是郑芝龙主动提出的,他就很有必要报以希望了。
人总是要有希望的嘛,一丁点希望都没有,他还活着干甚?
有点吃惊的看着杨维垣,阮大铖没想到,他竟然看的那么远。这么一来,眼下这金陵城内的报社对他而言反倒是一个跳板了。
“斗枢目光长远,愚兄实是不及。只是……”阮大铖心里却不完全认可杨维垣的话,不是因为杨维垣的言语里隐藏着太过炙热的功利之心,他也一样功利心中,不然何以落得如此的下场呢?而是杨维垣的言辞中全把自己作为一个舆论的主导人,社会舆论的执掌人,这就不对了。
掌旗的人不是他。他顶多是一个舵手,船要往哪儿开,是要听船长的。
“斗枢莫太过心急,忘了李卓吾之事。”
李卓吾就是李贽,挺悲剧的一人。他的影响力在社会上不大么?在麻城讲学时,从者数千人,中间还有不少妇女。然而冒“天下”之大不韪者,终究是没得好的。
所以阮大铖认为,不管郑家的“天下”会不会‘不因言获罪’,那办报纸和做学问一样,都要有一个前提。
——把自己头顶的那片天的意志化作的不可逾越的牢笼!
这样虽然不是极端的自由,但也更安全了不是?把外头野兽和危险都(笼子)隔开了。
李贽就是因为逾越了这个牢笼,违背了‘大明天下’的意志,这才不得善终的。杨维垣是打算做第二个李贽么?
杨维垣脸上的畅意为之一敛,下意识的心头就一阵怕。自己还没真发达呢,怎么就得意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