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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也立刻想到,要让他们改名字的,是皇上呀!又何必对柳枝心存不快呢?何况,柳枝给她们取了这样好听的名字,还有什么不足的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皇上怕“青”、“翠”这些字眼,压住了柳枝的颜色,令她们改了名字,她们有些,迁怒到了柳枝?
舒娥摇了摇头,一个名字罢了……
看着舒娥似乎在出神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告诉采茵和采薇说话行事该当小心的道理。这里舒娥正要起身走开,迎面却看见丁香捧着自己的和她的湿衣服从内间出来。
嗯,似乎丁香早起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舒娥跟着丁香出来,坐在对面长宁殿的回廊上的角上,看着丁香打水洗衣。
自打进宫之后,限于宫规,舒娥便不再自己洗衣服了。丫鬟们的衣服都是各自清洗,舒娥的衣服却被丁香一总儿揽了过去。
舒娥解开头发,暖风一吹,便干的快了。一面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丁香说话。
“丁香姐姐,你先别洗衣服了,也把头发解开晾晾”,舒娥捏起一小辔头发,用发梢在手心轻轻地挠着,“现在天热,这样半干着盘起来,过不到半晌头发就有味道了。”
丁香微微一笑,却不说话。伸手在罐子里抓了把澡豆粉,在衣服上轻轻揉搓。
“丁香姐姐,尚功局的司计不是送来了几块梅花形的陈香皂,你怎么不用呢?”舒娥又问道。
丁香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搓着。
“咦?这澡豆粉好香……”舒娥只觉得有清香气息随着衣服激起的水声一阵阵传来。
“那当然!”丁香的语气甚是高兴,“做这罐澡豆粉里面,放了不少香料呢!”
“香料?”舒娥听到香料,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好在她虽不认识香料,却还能分辨出来,这些香料清和雅致,不浓不烈,料来是没有害处的。
“对呀,就是咱们库里收拾的那些。我也跟孙娘子说过的。”丁香解释道。
舒娥不由得笑了起来,“库里香料有的是,有赏的,有咱们从府上带的,白放着药性过了,也糟蹋了。”
“那你笑什么?”丁香见舒娥笑个不停,微微嗔道。
“香料虽然不缺,你就那样混添兑进去不成?那还怎么洗得了衣服?”舒娥笑着说道。
配香弄香,原料固然要讲究。然而香料归根到底,也是一味一味的药材,所以更要紧的,还要有按着原料的药性斟酌加减,配成制香的方子。丁香不谙此道,舒娥是深知的,故此才觉得好笑。
“你又知道了!”丁香嘴角带着得意的笑,“我自己不懂怎么配,不会请人帮我吗?”一边说着,脸上已经浮出了极温柔极向往的神色。
丁香换了水,将衣服投在清水里一遍遍清淘。水珠溅起,落在她的脸颊上,只见香腮晕红,眼波盈盈,水珠被斜射来的阳光一照,更显得五彩晶莹。舒娥心里暗暗赞了起来。
舒娥看着丁香把拧干的衣服挂起,看着她珍而重之地把澡豆粉的罐子盖上,看着她把盆里的水倒掉,再看看绳子上那兀自滴水的红裙红衣……
看着这些,舒娥心里蓦地一动,刚到舒娥嘴边的那声对丁香的赞美被硬生生咽了下去。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无奈,明知此事原非自己所能控制,然而还是深恨自己没有早些发现。
过得片刻,舒娥微笑着缓缓地说:“华医官配的好方子!”说过后又怕自己说得太着痕迹,又跟着补上一句:“衣服晾起来后,闻着更觉香。”
想必丁香听到后还是有些惊奇,本是背对着舒娥在掸平衣服上的褶皱,一听此言,忙回头看了一眼舒娥,眼里掩饰不住的,是又惊讶又娇羞又骄傲的神色。
丁香随即又回过头去,低声说道:“你怎么知道是他?你也说他配的香味很好吗?”
舒娥虽然看不见丁香此刻的神情,然而听着丁香称呼华东阳时,连“华医官”也不再称呼一声,直是以“他”相称,而她口中这两个“他”字,又叫得这样情致缠绵,温暖轻柔,似乎蕴含着无限深情。
舒娥心里,只是暗暗地惊。
澡豆:古代洗手、洗脸、沐浴、洗衣的去污用品。起于魏晋南北朝,唐宋较为普及,宋代也有用成块的皂的。只是澡豆和皂在古代产量都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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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节 骄阳梦未觉,谁解丁香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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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听了丁香这样情致殷殷的语气,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瞬间幻灭。她只是一遍一遍地想着,为何自己没有早点发现?
但是丁香的情意,来得这样突然。
也不过是今天早上,舒娥想让丁香去翰林医官院迎华东阳时,让她换上一身颜色衣裳。但是此刻看见这身红裙红衫在艳阳下,这样娇艳耀眼,才想起来今日一早,早在自己让丁香换衣服前,她就已经穿上了这身衣服。
现下想来,丁香虽然不知道自己会让她去接华东阳,却早已经装饰了容颜。想必,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丁香去后不久,就引着华东阳到了永安堂。那时华东阳说过一句,“夫人好生客气!让丁香姑娘直迎到了御药房外。”
当时不过觉得丁香走得快而已,并没有细想时间的长短。现下心里却已经了然,原来丁香,是那样迫不及待想要见他。
自己去给太后取药,回来的路上,丁香等在那里。
恐怕是自己和华东阳走开之后,丁香便悄悄跟在后面。想象丁香当时的心情,恐怕正应了那句,无限别情言不得,回看溪柳恨依依。
只是丁香没有理由,不能那样无端地随着华东阳直到御药房。见华东阳走后,便转身回来。半路上雷雨将至,担心自己,才现身相迎吧!
舒娥一边埋怨着自己没有及早止住这件事情的发生,一面又将思绪好好理顺,心里暗暗叹气:即便我有心阻拦,却也实在没有看出什么端倪!都怪自己……
丁香早已经晾好了衣服,将双手在身上的裙裾上擦干,走到舒娥身后,从怀里取出一柄小小的梳子,帮舒娥把头发细细打散梳通,又俯身拿起舒娥随手放在栏杆上的簪子,将她的头发挽起。
舒娥一点一滴感受着丁香的温柔熨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自从被何管家从春风楼带走,丁香便是她惟一的亲人。她还清晰地记得,在没有见到太太的前一天晚上,何嫂安排她跟新到府里却还没有跟主子的丁香同住。
那时候,她还是叫小舍儿的。
丁香跟自己一样,也是无父无母,比她早几日进到府里。那一晚上天气寒冷,她瑟缩在被窝一角,想念文姨娘,却又不敢流泪。
一张小床睡着两个孩子,每人个睡一头。丁香小声说道:“你把腿伸直了睡。”
小舍儿不认识这个比自己大的女孩子,不敢答话,却又不敢不从。
她把脚慢慢伸直,穿过那一点冰冷的被褥,感觉到的,却是被暖得热烘烘的床铺。她贪婪地享受着这一点温热,脚尖不断地向前追逐这温暖,触到的,却是一双温柔而温暖的小手。
小舍儿急忙要把脚缩回去,仿佛那双手的温度,是难以忍受的炽热,丁香却轻轻按住了她。
“你越蜷成一团,越是冷得睡不着。”丁香说道。
“呵……你的脚真凉!”丁香一面笑着,一面把小舍儿的脚往她的身上靠了靠。
小舍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你……你哭了?”丁香问道。
小舍儿小声哽咽道:“我……没哭……”话还没有说完,却已经又被哽住。
“你哭什么呢?”丁香好奇地问道。
“我……我想……娘了。”
直到现在,舒娥仍不是不解当时为何骗了丁香,她没有想娘,她早就无娘可想了,她也没有想文姨娘,她那时只想着一个人,便是丁香。
……
舒娥也不知道为何此时回想起当年的事情,或许,那段记忆,她无日或忘。
丁香帮着舒娥梳头发,万缕柔丝被捋顺地盘起。舒娥却在回忆着往昔二人相处的情意。心中愈是感念丁香的恩情,一面愈是觉得应该设法劝一劝丁香。
明知此番相思,注定没有了局。既然无法相携相好,倒还不如不惹情丝。
舒娥心中想得十分通达,却不知道该怎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