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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斟了一碗茶给她喝了,采茵这才透过一股气,笑着说道:“真正新鲜奇文!”
大家都催促她快说,采茵方说道:“我路上不敢跑,只是走得快些,到了咱们院里才跑的。孙娘子很快就到,你们若是不信,等她回来问她。”
采薇急得直跺脚:“你倒是说呀!”
“我们到了望春阁那里,你们猜怎么样?”采茵看了看众人的神色,一个个都极是认真,绘声绘色地说道:“那花阳郡君本是忙着待承别人,看见孙娘子和我去了,本也不在意,只是略微寒暄了两句。我们祝了寿,行了礼,把礼物递给她的丫鬟,就要走时……你们猜怎么着?”
采薇的性子比丁香更急,手指点着桌子催道:“快说!”
“花阳郡君一眼看见那个搭袱,便伸手揭了起来。拿在手了看了一会儿,便命她的丫鬟把搭袱送到她的房间,换下旧的。”说道这里,看着众人脸上都是既惊奇又好笑的的神色,采茵倒有点意外。
“那茶具呢?”舒娥问道。
“她看也没看,便让记了端下去了。夫人,你说好不好笑?”采茵笑着问道。
舒娥不料想自己一句玩笑话,居然成了真的,这倒并不好笑,反而让人好奇了。只是淡淡地说道:“各人有各人的喜好罢了。想必是丁香姐姐的针线特别投她的意。”说着又向丁香微笑道:“我说送你绣的,可没有说错吧?”众人一笑而过。
未时三刻,舒娥已经收拾停当,往宝慈宫方向去了。皇太妃和杨美人相邀,舒娥也不敢耽误,所以早走了一刻。舒娥出了庆寿宫的后宫门,沿着假山旁的石子小路,迤逦向西面行走。刚转过一个弯儿,只见从东北面路上走过来一个人,怀里斜抱着一架七弦琴,也往西面走去。
这人一袭灰青色长衫,头上一块青布方巾,背影中也含着一股洵洵儒雅之气,便是澜川。舒娥看见澜川,心里很是高兴,正要加快脚步,忽然看见假山一侧,一只灰白色的鸽子飞了起来。舒娥一眼便认出这是她收养在永安堂的那只鸽子,羽毛灰白,很是独特,正想开口招呼,一角黄衫微动,虽是贴着假山,舒娥却记得分明,这边是在教坊中见到的那个淡雅似幽兰的女子的衣裳。
舒娥心中奇怪,忙掩住了口。她脚步声本轻,况且那黄衫女子一心一意只顾着留神前面负琴而行的翩翩公子,却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的人。
这黄衫女子的衣着打扮一如当日,颜色款式都是一样。只是留心看去,似乎随着脚步摇曳的黄色裙子,换成了清凉垂坠、几欲委地的交织绫子。舒娥一阵诧异,看那女子脚步轻缓地继续前行,又笑自己多事,当日也不过一面之缘,怎么连她的衣衫打扮都记得这样清清楚楚。
舒娥只看了一阵,只见澜川俊秀的身影正是往宝慈宫方向走去,而那黄衫女子,却如一团漂浮的黄云,悠悠地跟在澜川身后,也是往宝慈宫走去,却并不叫住澜川,也不赶上他。鸽子在舒娥身旁盘旋一阵,最终振翅飞向碧霄,成了一颗灰色的小点。
舒娥跟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事情怎么会有这等巧法,为何有澜川的地方,总有她的影子?
当日在澜川的院子里遇见她时,澜川也和自己一样,对这个女子并不相识。可是她,究竟是谁?为何要这样跟着澜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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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节 黑色焦尾,黄色衣衫
经典段子,笑口常开!
阳光晴好,和那团黄衫融合成了一样的颜色。舒娥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扇面上是她自己写上的行楷,宫中女子多用团扇,也有用羽扇的,也有些是拿折扇的,因为有些女子善于书画,比起绣面的团扇,更有一番文雅。
舒娥却是因为曾见过那个人手挥折扇、转扇成风的潇洒之态,一见之下,不由得难以忘怀。虽然她见到他时候已经是初秋,不过短短两日,他手中的折扇已被收起,但那一瞬间的神态,已经成了她心里去不掉的洒脱。所以尽管夏日未至,但天气连日放晴,一日热似一日,舒娥迫不及待,拿出了一把折扇握在手里。
只可惜舒娥不会作画,否则真想把那片竹子画在扇面上,日日拿在手中赏玩。
右手轻轻一挥,心里便不由地浮现出少爷然诺的样子,舒娥微微一笑,跟着前面的二人,走向宝慈宫去。只是已经隔得远了,只能看见黄衫少女的影子,却已经不见了澜川。
一时到了宝慈宫里,皇太妃端坐着,澜川坐在下首,面前案上放着一张七弦琴,看起来甚是古旧。一见舒娥进来,澜川忙起身离开琴案。舒娥对着皇太妃万福行礼,又对着澜川福了一福,澜川也作揖还礼。
忽然听得皇太妃左手一架三扇泥金紫檀木雕刻山水人物镂空屏风之后,一个清和温婉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道:“舒妹妹,你来了。”舒娥听到杨美人的声音,仿佛大姐姐一般亲和,心里非常高兴,忙对着屏风施礼:“杨美人万福。”定神看去,镂空的屏风里隐约看得见杨美人飞霞色的衣衫。
寒暄已毕,皇太妃命舒娥在杨美人一旁的大圈椅上坐了。杨美人是后宫妃嫔,不见外男。皇太妃一来年长,二来又是位份极尊崇的,澜川远远坐着,并不敢逼视。舒娥则是宫中女史,见面是不妨的。皇太妃微笑着对澜川一颔首,澜川整一整衣襟,坐在琴案之前。
十指洁白修长,在颜色发黑的琴面上纵横交错,美得令人惊心。
不错,是令人惊心。
曲调还是舒娥听过的《甘露谱》,比之当日用长笛吹奏的如同祈祷般的诉说,铮铮淙淙的琴声更有一番动人心魄的美。
只是舒娥忽然觉得,那每一次拨动琴弦,都像是拨在自己的心上,仿佛整颗心都紧绷着一样。舒娥紧紧握着扇柄,素手之上,指节更显得白而分明。舒娥无法安心听琴,无意间望了望皇太妃,神色平静,却显然实在深思之中,眼神全然没有落在澜川身上。
舒娥再看一眼澜川,心里又是一惊。曲调往复悠扬,似乎都已经听不到了,只看见那双修长的双手在晶莹的七弦上跳动,而那七弦之下,则是一块黯然无光、黑气沉沉的长木。
一曲奏完,舒娥兀自心烦意乱。皇太妃似乎还在出神,杨美人则在屏风后轻轻鼓掌:“好曲,好琴!”
皇太妃似乎大梦初醒,也对澜川说道:“甚好。本宫也不过是偶然看见前人遗谱,只是残缺不全,多番改动,终于制成此曲,但始终寻不到有此琴力之人。幸得杨美人打听到了你。”
杨美人在屏风后笑着说:“谱子不用说是好的,难得有官人这样好的琴技,更难得从哪里觅来这把好琴。”
澜川早已经起身离座,微微躬身,“皇太妃和杨美人过奖了。”
杨美人似乎兴致甚高,笑语盈盈地说道:“你这把琴,音色清绝至此,而琴身黝黑,质朴无华,竟可以与蔡邕的焦尾一较高下。”
“焦尾……”皇太妃低低说了一句,但语气中却含着极深极深的情感,似伤感,似缅怀。
杨美人却没有在意,又笑着补上一句:“是啊,琴似焦尾,人胜蔡邕。”声音一改昔日的清脆如珠,变得缓缓悠扬,似乎是春分带来了一阵夹着暖意的花香,让人不自禁地沉醉。
澜川微笑着躬身说道:“美人过奖了。庸手之音,只怕有辱清听。”不知怎样,舒娥竟觉得澜川的语气有几分像华东阳,谦卑的措辞和语气,反而更衬托出自信和张扬。
杨美人和煦如风的笑声中带着三分春日的暖意,三分春花的甜意,一声声只送到舒娥心里。舒娥只觉得今日所见所闻之事,皆是不可思议。大堂里,人人都沉寂不语,只有杨美人和澜川隔着两丈多地,隔着紫檀屏风,一问一答。只是两人的话音,都充满了极诱人的魅力。
“官人再弹一曲,可好?”杨美人温声问道。
澜川脸现微笑,微微躬身答应。又对着遥坐在正中的皇太妃躬身行礼,方坐下抚琴。手指刚刚触到琴弦的瞬间,澜川脸上所有的浮华而迷人的笑意,尽数敛去,神情专注,仿佛还是在教坊尽头那一所庭院内,手按长笛的澜川。
只是适才澜川和杨美人的一番言语,澜川脸上那一种极富魅惑的神气,让舒娥觉得似乎一切都不是自己最初看到的那样。最初在教坊的庭院里,那种得遇知音的感觉,一下子变得遥不可及。
琴声又响了起来,隔着屏风的洞孔,舒娥可以看到杨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