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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的手忽然抬了起来,轻轻点了点。
皇后不顾荣妃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又问道:“林紫桐,本位问你一些话。你要如实回答。”
林氏又轻轻点了点手。
“我问你,邀约木萧夏到假山的人,是你吗?”
林氏摇了摇手。
“你在太清楼,是畏罪自戗吗?”
林氏又摇了摇手。
“然则你又何必触墙?”荣妃忍不住问道。
林氏的手忽然举起,微微颤抖,似是心中十分激动。
皇后淡然道:“靖平,林紫桐如今还不能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林氏刚才回答我的问题,我却要问问你。”
“她一个神志不清醒的病人,胡乱摇手点手,算得什么回答。”荣妃的声音里带着薄怒:“仅仅凭着这一点,皇后能够相信,我却不能相信。难道皇后宁愿相信她,也不相信方才我说的话吗?”
“我相信谁无所谓,靖平你想皇上会相信谁呢?”皇后问道。
“皇上?”荣妃的声音有些尖锐:“皇上早已经下令,削去林氏一切封赏,以后饮食起居一如寻常宫人,皇上对她,早已经恩断义绝,怎么还会相信她。皇上再也不会见她了!”
林氏的眼角,忽然有一滴泪水滑下。
皇后依旧是淡淡的语气:“靖平,你莫再自己骗自己了。皇上的性子,我知道你也知道。皇上宅心仁厚,只要知道此事另有隐情,一定会追查的。而且你也不要忘记了,皇上当日处分林紫桐,也是因为一片仁心,伤痛潇才人之故。若皇上知道自己竟是受了蒙蔽,你想会怎样呢?”
荣妃看着皇后,静默地一言不发。许久,终于咯咯笑了出来:“那皇后想怎么办呢?再发配我去宫观里修行吗?还是让皇上像对待林紫桐一样,将我也削去位份,贬为宫女?哦,不对,皇上所以会对林氏留手,是因为林氏已经受伤之故,对我,恐怕不单单是贬为宫女那么简单了。还能怎么样呢?让皇上废了我,收押我,杀了我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害潇才人,还要牵涉到林紫桐。”皇后处置淡然,神色声音都无甚变化。
“没有为什么,看不惯罢了。”荣妃凤眼流波,朱唇轻扬:“我分别约出了林紫桐和木萧夏,让她们的丫鬟们都知道,她们早上独自出去过。不过林紫桐白等了一场,木萧夏却死了。其实我最看不惯的只是曹舒娥和木萧夏两个人。可是曹氏在不住在后苑里,离我太远了。否则我便可以将她约出来,然后嫁祸给她。而且听说曹氏擅书法,模仿她的字最好不过了。”
舒娥只听得脊背上一阵阵发冷,没有想到荣妃包藏的祸心,竟是如此不堪。
“潇才人和舒美人年轻得宠,你不喜欢也算是情理之中,可是林紫桐为人平淡自然,行事简素,又碍着你了什么,你要如此冤枉于她!”皇后忍不住含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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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一节 宽恕
“没有碍着我什么,不代表我不能不喜欢她。我讨厌的人,一定要妨碍过我吗?”荣妃笑道:“其实啊,这宫中的女人,我哪一个都不喜欢的。皇后难道不希望,皇上身边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吗?不是只宠爱你一个,而是只有你一个。对啦,我忘记了,你是皇后,不可以这样想,更不可以这样说的。我这么跟你说,早已经是犯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了。皇后,你准备怎么惩治我,就爽爽快快下手吧。三年前我防不了你,三年后仍是一回宫就败在了你的手里。这一次,你又准备怎样对我?”
“三年前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总不会忘记。”皇后忽然打断荣妃的话,冷然说道。
荣妃笑了两声,却不说话。
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刚回宫未久,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靖平,你扪心自思,皇上可曾又一丝亏待于你!”
荣妃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眼前比了一比,笑道:“这当儿还有什么可说的。”
皇后仍是温声续道:“你虽无儿无女,又不是最年长的妃嫔,论子嗣,杨婕妤、琴美人都在你之上,论资历,顺婕妤更比你深长许多……”
“别那我跟什么顺婕妤相比!”荣妃忽然打断了皇后的话,大声说道:“比皇上大了那么多岁年纪,人老珠黄,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给她那么大权利。”
“皇上给她协理六宫事宜的权利,却也不曾封她为妃!”皇后沉重的声音压住了荣妃语音中的尖利,“你自己看清楚了,整个后宫这许多妃嫔,只有你一个人身居妃位。你还有什么不足呢!”
“是啊,只有我一个人身居妃位,我还有什么不足呢?就因为我的妃位来得太顺利,所以我才不足啊!皇上不曾亏待于我,却也不曾喜欢过我,我进宫,不过是因为祖父的功勋和李家的战功,我得到荣妃的位份,也不过是因为这些罢了。所以我不满足啊。我看到皇上跟曹氏说话,每一次都是那么温和。那天明明潇才人都已经死了,明明他刚刚还是一脸阴郁地在生气,可是看到曹氏来了,还是温声跟她说话。皇后,难道你就能无动于衷吗?她今日是个美人,说不定那天就是舒妃了,再来就是舒贵妃了,说不定哪一天,就成了皇后了……”
舒娥开始听着荣妃的话,回思皇上待自己的态度,心中也自觉得温暖,可是不意荣妃之后竟说出了那么大逆不道的话,心中却又难免生气。
皇后却仍是淡淡说道:“舒美人温柔善良,却不会有你这样的妄想。”
荣妃只是冷笑着絮絮不止,却为听见皇后再说什么。
“可是今日之后,我连荣妃也不是了……我当不了荣妃了,还管得到后位上坐的是谁吗?”荣妃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却忽然双眼一闭,一颗颗大大的眼泪掉了下来,缓了一缓,荣妃忽又说道:“皇后想让我认罪不难,答应我一件事情。”
“何事?”皇后问道。
“许松结随我多年,在宫观时与我一同修行,为社稷祈福有功德。我回宫后做的事情,她却是一件也不知道的。她心地纯良,却不适合在后宫生活。我获罪之后,她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所以请皇后大发慈悲,好生打发她出去吧。”荣妃的声音又轻又缓,听起来带着一种飘忽的不真实。
皇后不答,只是微微冷笑。
荣妃狠狠地盯着皇后的双眼,说道:“怎么!这样一件小事,皇后竟不肯答应吗?”
“林紫桐触墙自戗的时候,听说许松结也在太清楼。”皇后淡然道。
“不错,可是她在太清楼的院子里,离林氏最近的,是林氏的丫鬟还有太后身边的朱颜,与许松结无关!”荣妃的声音带着急怒。
“那是因为荣妃你安排的妥帖吧。若是许松结也在场,事发之后难免从她身上查起,靖平你就脱不了干系了。”皇后说道:“至于她有关还是无关,总要我亲自查问之后才能断定。”
荣妃怒极,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抓住皇后的衣襟。
皇后退在一边,挥手挡开了荣妃的手,可是荣妃势同发疯,双手乱抓,只是要上前与皇后厮打。皇后沉声说道:“荣妃你这般发疯,却不怕我迁怒许氏吗?”
这一句话却甚有效力,荣妃一怔之下,一股盛气随即便馁了下去。皇后侧身避开,荣妃的手却兀自停在半空,双眼失神地瞪了一会儿,双手方才缓缓放下,许久,荣妃慢慢说道:“嫔妾冒犯皇后,请皇后责罚,至于许氏,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理了理衣襟,看着已然失神的荣妃说道:“你与许氏,只能保全一个。”
荣妃的目光有些散乱,反应却仍是极快地,或者,对于皇后的话她根本就没有思考,而是本能地做出了迅捷地回应:“保全她。”
皇后向荣妃凝视片刻,颔首说道:“你回去吧。今日的事情,到此结束,你不必向任何人提起。”
荣妃眼神茫然,似是未曾听懂皇后的话一样,怔怔地转身离去。走了几步,荣妃的身子忽然一晃,猛地转过来看着皇后说道:“你……你说什么?”
“你回到太清楼,好生闭门思过吧。”皇后的声音淡然。
“闭门思过?”荣妃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带着一丝惧意与一些恼恨:“你还要干什么?”
“林紫桐自戗的事情,我会找一个适当的理由向皇上交待。”皇后看着荣妃淡淡说道:“木萧夏的死因,我会将其归为失足。至于你,也要看在皇上不曾薄待你一分的情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