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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皇后凛然问道。
“没有为什么。”荣妃的话音接着皇后的话音,中间几乎没有间隔,“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为什么。”
“你跟潇才人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皇后追问。
“她不过是新进宫的一个小丫头,充其量不过是个御侍罢了。我回宫未久,跟她连面也没有见过几回,何来深仇大恨只说。”荣妃答得即迅速,又平淡,末了终于微微一笑:“相反,我还要感谢她。”
“感谢她?”皇后颇有些出乎意料:“感谢她什么?”
“感谢她的亡故,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假造了这张字条,而将矛头指向了林紫桐。”荣妃答得依旧干脆爽利,仿佛在说着一件跟自己无关的话题,又仿佛她所说的事情寻常不过,全然没有阴谋黑暗牵涉其中。
皇后和内室中的舒娥、兪氏都是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片刻,皇后方才定了下来,冷然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皇后说得是谁?”荣妃扬起脸庞,美丽的面容上尽是毫不在乎的神色。
“潇才人,木萧夏。”皇后道。
“凭什么说是我杀了她?”荣妃立时反问,不等皇后说话,便有续道:“仅凭那一张字条吗?”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恍然,怒极冷笑:“原来,你要杀的是林紫桐。”
荣妃漠然一笑,说道:“是的,可是正如皇后所知,林氏乃是自杀。”
“初时你说林氏自杀是因为对上了那张字条上面的笔迹,可是既然字条是你假造的,林氏又为何非要自杀?”皇后走近一步,凝视着荣妃问道:“林氏受你所诬陷而自戗,地点又刚好是在你所住的太清楼上,对于此事,难道你不需要给出一个解释吗?”
“我的解释,皇后相信吗?”荣妃若无其事地拂动手中的锦帕,片刻,发现皇后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一笑说道:“好吧,据嫔妾所想,虽然我当时假造字条,是为了嫁祸给林紫桐,可是世上的事情偏有如此凑巧的,林紫桐便果真是约了木萧夏到假山上,然后将她推下去的那个人。正所谓天网恢恢吧,林紫桐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我发现了,所以无法可施,只好自戗了结。嫔妾的初衷虽然不好,但嫔妾甘愿受皇后的责罚,至于林紫桐,如此留下了一条命,却是便宜了她。其实杀人偿命,她却不应苟活了……”
“靖平!”皇后一声低喝,打断了荣妃的话。
荣妃愕然看着皇后,说道:“皇后可是又什么事情吗?”
“你自觉你的解释,我应该相信吗?”皇后问道。
“若我觉得皇后应该相信,皇后便会深信不疑吗?”荣妃微微冷笑。
皇后淡然一笑:“若连你也觉得不可信,我更不能相信了。”
荣妃疑道:“什么?”
皇后道:“你说的这些话,你是否自己也相信呢?”
荣妃道:“这是自然。”
皇后点了点头,对荣妃道:“是了,若事实本是如此,便没有相信不相信的说法。只有与事实不相符的话,才会有相信不相信一说,荣妃,你说是吗?”
荣妃笑容登敛,双眸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忽然连声冷笑道:“皇后是实在没有话可以说了吗,竟然连这些也想到了。本以为皇后永远便是端庄大度之人,却不承想连这样审讯逼供时勾心斗角的小伎俩也会用上。”
皇后对荣妃的笑语只是漠然以对,只看着荣妃道:“荣妃,你还没有答我的话。”
荣妃的眼光游移在这坤宁殿的正厅里,心不在焉地说道:“皇后想让我怎么回答呢?”一句未完,已然站了起来,轻轻掸一掸衣袖,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林紫桐触墙自戗便是伏法认罪。那个时候我可不在太清楼,再场的是林紫桐的丫鬟,还有太后身边的嬷嬷,众人皆可作证,我没有丝毫逼迫于她。那么——”
荣妃一边说着,一边移动脚步往外走去,声音渐渐变得飘忽:“除了认罪,再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不是吗?”
皇后看着荣妃鹅黄色的裙裾摇曳在厚实的织花氍毹之上,沉声说道:“有。”
荣妃骤然止步,回首转身,脸上是明媚的笑意:“嫔妾洗耳恭听。”
皇后道:“你随我过来。”
看着皇后转身离去,荣妃有一瞬间的犹豫。然而一怔之下,随即便跟了上去。
便是在皇后方才坐着的正位旁边,有一架五折的苏绣屏风。这本是夏季所用之物,如今已是深秋,刺绣的屏风看起来与地上厚重的氍毹和座位上的锦绣靠背看起来,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皇后站在屏风前面,回头对荣妃说道:“你自己看看。”
荣妃看了看皇后,略一犹豫,转到了屏风后面。不过是一瞬之间,荣妃一声惊呼,紧接着便从屏风后面退了出来,一只手微微颤抖,却还是指着屏风里面。
皇后说道:“相信不相信的话,问问她如何呢?”
荣妃看了看屏风后面的人,又看了看皇后,满脸皆是惊惧惶恐,只是迟疑地问道:“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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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零节 水落而石出
皇后颔首,“是的,她一直在这里。”
荣妃缓了缓神,勾起嘴角带着不屑笑道:“皇后如此,算不算是罔视宫规呢?嫔妾记得皇上说过,此人被迁出杜枫苑,衣食用度一如最下等宫人,皇后请求太后,将她迁居延和殿。除了坤宁殿的人,任何人不得探视的。”说着抿一抿嘴角,笑道:“如今,她又怎么到了这里呢?”
皇后推上屏风,看着安然卧于榻上的林紫桐,说道:“皇上下令禁居的,是害了潇才人后畏罪自戗的林紫桐,可不是无辜受累的林紫桐。”
荣妃冷然道:“皇后如此笃定林氏无辜,故而私自将她挪到坤宁殿吗?”
皇后道:“是的。在此之前,我亦请了御医照顾林氏,林氏的衣食起居,也都不曾消减。我只是不想,让皇上在知道真相之后,会后悔曾误听人言,亏待了林氏。”
荣妃冷笑道:“那又怎样?皇后忘了她已经是废人一个了吗?”
皇后微笑:“废人又如何?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只要她还活着,那就是最好的人证了。”
荣妃看着皇后脸上微微的笑意,有些迟疑地走到林紫桐身边,看了看林紫桐的面容,冷笑道:“嫔妾倒是很想看看,这个还有一口气的人,怎样成为最好的人证。”
皇后不理会荣妃的话,低声唤道:“紫桐……林紫桐……”
荣妃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榻上躺着的林氏,满眼都是惊惧疑惑的神色,然而这惊惧之色在皇后的几声呼唤之后,渐渐变成了薄怒。荣妃修眉微蹙,沉声说道:“皇后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皇后仍旧不理会荣妃,只是垂首凝视着林紫桐。
荣妃犹疑地看了看皇后,终于将目光定在了林氏脸上。
舒娥坐在内室,双手轻轻地扯着自己的帕子,亦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神色间十分关切,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正厅上的动静。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舒娥只听见正厅中传来轻轻地一声回应,带着些微痛楚,带着些微迷茫。但是舒娥一下子便听了出来,这是林紫桐声音。
舒娥知道,林紫桐被皇后唤醒了。
几日之前,舒娥忽然想起祖父的《甘露补遗》上似乎有头脑受创者恢复意识的例子。只是书上又记载的地方只是提笔掠过,并没有详细记载。于是舒娥便让华芙去找华东阳。华东阳诊治之后,言道林氏的病或许有法可医,但须银针入脑,若有不慎,林氏或永远不能清醒。
舒娥告诉皇后,与皇后相商。
之后华芙陆续传来消息,华东阳对林紫桐施针,林氏逐渐好转。听闻呼唤,已然有了反应,而四肢也已经能够动弹了。虽然口不能言,看样子心里却是明白的。
舒娥只是静听着外面的声音举动。
静默片刻,荣妃说道:“皇后让我看什么?”
“看林御侍病势已经好转了,靖平你不高兴吗?”皇后问道。
荣妃不答皇后的话,只是说道:“林御侍,皇后一向慎重,怎会如此称呼她。”
皇后只是对林紫桐问道:“林紫桐,你醒了吗?”
林氏的手忽然抬了起来,轻轻点了点。
皇后不顾荣妃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又问道:“林紫桐,本位问你一些话。你要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