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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图样,大宋的大片河山都偏处在右下,东京城只作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而占据着图纸大片区域的,却是东京城以北的地方,奔腾千里的黄河,黄河以北更有绵延的山脉,岚州,麟州,那是大宋的边境所在。
而西北所绘,有夏州,有银州,是党项人的土地。
北面所绘,是横亘的燕云十六州,更北边土地广袤,则是辽国。
太后让舒娥看的,分明是一张宋、辽、夏地三处的边境图。
只是图样上面却没有写上夏、宋、辽的字样。
“夏地李氏,欲于迎娶辽国耶律公主之机,兴兵经过我大宋边境,依你之见,党项人的兵马会驻军何处?”太后看着图纸说道。
舒娥大惊,若不是强自克制,双手几乎就要打颤了。舒娥亦不敢让自己的目光跟太后相触,生怕太后会窥破了什么。
太后未等舒娥开口,便又说道:“你慢看不妨,我只等你回答。”平淡的语气,却是不容抗拒。
舒娥细看片刻,所知种种在脑中汇聚。沿途所经过的黄河岸、戎州、岚州,遇见李元昊的麟州,一一都在舒娥眼前的地图上所现。
不当是此处,也不当是此处。一个个地方从舒娥的指尖走过,舒娥心中恍然大惊,抬头看了看太后,又低头看着地图,心中满是难以置信,却又满是不得不信。太后给自己看的这副地图,将一切都画的这样清晰。
难道,从头到尾,都错了吗?
不会的,舒娥忍不住摇头,自己想错了无妨,难道皇上,东陵,还有三少爷,都会如此不约而同地犯错吗?
太后的目光却是十分敏锐,并没有放过舒娥丝毫的变化。看见舒娥又是诧异又是恍然的神色,缓缓问道:“你想到了什么,不妨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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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六节 万里长征战,行军多机巧
舒娥不想说自己想到的事情,那不仅是在否认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也否认了皇上、东陵和三少爷他们的行动,甚至,也否定了三少爷可能所在的方向。舒悫鹉琻
可是舒娥还是说了,她想,或许太后能从她的这个想法中发现什么纰漏,能打断她的这个想法。
“不会是在宋辽的边境上。”舒娥觉得喉头发干,以至于自己的声音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十分苦涩。
“哦?”太后饶有兴味地看着舒娥,点头说道:“你说。”
“初时嫔妾以为李氏会驻军在宋辽边境,党项人会认为若是如此,我朝出军的时候便会处处顾忌辽夏的婚姻之约。”舒娥试探着说道。
太后道:“这算是最直接又最寻常的想法。我若是党项首领李氏,一开始亦会想,是否可以驻军宋辽边境。可是你想,夏地至于辽,不过是臣属之地。而宋辽却是互定盟约的兄弟之邦。”
“是了,党项李氏也不敢贸贸然驻兵在宋辽的边境上。”舒娥心中既为之前没能想到这些感到懊悔,又不得不感到惊奇,似乎今日能想到这些,缘故还再与太后手中的这张地图,将一切都展现地如此清晰。
“不在宋辽边境,只好是在宋夏边境了。”太后轻声续道,“你不妨看看,会在哪一处?”
宋夏边境上,可供党项人驻军的地势有利之地并不难找,舒娥最后只得指着图中一处,低声说道:“依嫔妾之见,是在此处。”
太后对舒娥所指之处细细看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说道:“是陕西达州府。”
陕西达州府?舒娥并不知道自己所指着的地方是哪里,地图上也没有清晰写出。但是舒娥知道的是,这和自己之前推想的地方、和东陵、皇上前往的地方,一个是在西北,一个是在西南,相距何止数百里!
陕西达州府的位置和最后与李元昊的大军分别的地方,在舒娥看着地图上,相距不过两指。
那也是最后见到三少爷的地方。
舒娥心中忽然一动,抬头向太后说道:“娘娘方才说,夏地李氏,欲于迎娶辽国耶律公主之机,兴兵经过我大宋边境?”
太后迎着舒娥的目光,颔首称是。
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思索,舒娥喃喃说道:“夏地李氏,欲于迎娶辽国耶律公主之机,兴兵经过我大宋边境。”
脑中闪过无数疑惑,一时难以一一梳理清楚。终于舒娥带着疑问开口:“可是党项李氏迎娶辽国公主,所去的是西北方向,途径宋辽边境。而娘娘所说的驻军之地,却是径向西南。那么……那么……党项李氏的大军,究竟是去往了哪个方向……”
舒娥心中隐约是知道答案的,却是不敢肯定。
太后所说,夏地李氏,欲于迎娶辽国耶律公主之机,兴兵经过我大宋边境,其实也可以这样理解。李元昊只是借机兴兵,可不一定,是将兵力部署在迎娶公主的路途中。
很可能,不,一定是,与李元昊本人迎接公主所去的方向相反,另有党项的军队,往西南而去,欲扰乱宋夏边境。
可是,若是党项大军是去往的西南,那么三少爷,又在哪里?
果然,太后说道:“李元昊所借的,不过是一个机缘,他径往西北方向走,去辽国迎娶公主,而党项的军队,却往西南方向去了。”
舒娥心中一片茫然,那么自己和皇上、东陵、三少爷、甚至还有兴平公主所看见的,李元昊和卫慕氏所率领的浩荡的军队,却又是怎么一回事情。
“我朝边关之上,可曾受到党项人的侵扰吗?”舒娥茫然问道。
太后仍是直视着舒娥的眼睛,语气甚是沉稳和缓:“何以这样问?”
“以前跟随娘娘,常听说边境上又党项部落侵扰我朝边民的事情。”舒娥微微蹙眉:“这次党项人,又是有备而来,恐怕会令边境守卫措手不及。”
“有备而来。”太后重重地重复道。
舒娥心中忽然一惊,抬头看着太后,一时不知所措。
“正如你在边地所见,,李元昊确是有备而来。”太后直视着舒娥,一字一字清晰和缓。
舒娥只觉得背心都是凉飕飕的,好像有一只眼睛在背后紧紧地窥探着自己一样。
“嫔妾……”
“边地一行,你是否见到了你兄长?”太后打断了舒娥的话,问得直截了当。
舒娥怔了片刻,没有想到要辩解,没有想到要隐瞒,只是看着太后的眼睛,自己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平和说道:“见到了,可惜为时太短,没有跟他说多少话,更没有能劝他回来。”语毕,舒娥敛衣端正跪下,平静道:“请娘娘治嫔妾的罪。”
良久,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一阵风从殿门口吹进来,舒娥机伶伶打了个冷战,原来背上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太后的声音在她病愈之后,首次听起来如此苍老:“你回府是我准许的,一月之后中秋之期你也如期回到宫中了。至于你回到府中,你自己做的事情,我不用管。”
“可是嫔妾隐瞒了我兄长的去向。”舒娥垂首说道:“嫔妾欺瞒了娘娘。”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厚重解释的书桌,舒娥俯首而跪,看不到太后分毫。只听到太后一声沉重的叹息,似乎带着满腔的无可奈何与不如意,闻之令人心酸。
“隐瞒吗?”太后轻轻说道:“每个人都有他不愿说的事情吧。”缓了一缓,太后又说道:“你起来吧,哀家不怪你。”
舒娥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太后的目光滞留在那一方图纸上,两人皆是满腹心事,沉默不语。
“你去吧。”太后忽然十分倦怠地说道:“你兄长的去向,我会派人找寻的,不过这次陕西达州府守境边将能及时请兵增援,整兵待阵,终于与李氏以北上大军作为掩护的幌子、悄悄挺进达州府的党项军队严阵对峙,令党项军队一败后知难而退,此事我相信,与你兄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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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七节
舒娥不敢再问,带着诧异缓缓退出了大殿。舒悫鹉琻
背后隐隐约约传来了太后飘忽的叹息:“在这世上,毕竟还有人如此挂念着他啊。”
午后皇上到了永安堂,对舒娥说道,东陵从北边捎来消息,九月初二,是辽国兴平公主出嫁的日子。李元昊将带着兴平公主回归夏地。
“九月初二,那就是今天了。”舒娥说道。
皇上用力一握舒娥的手,带着喜悦之意说道:“舒娥,昨夜我在明赫堂与龙图阁学士连夜重审了宋、辽、夏的边境地势,重新绘就了边境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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