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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就好。不过药物饮食,终究都是外力。”华东阳说道:“唯有心中放开,少忧少虑,才是养生之根本。不然即便用药,若是心中仍多思虑,未免仍是治一经损一经。”
舒娥点了点头。这些道理,她又何尝不懂得。只是有的事情,不是想要放下就可以不想的。
华东阳没有告辞的意思,端起茶轻轻啜饮,又说道:“太后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精神也十分高涨。三日一朝之余,且要处理奏章,政事有暇,常传了御医到庆寿宫去,一饮一食,都是医官院看了太后的脉象之后,斟酌的药膳方子。”
“难怪近些日子总有御医往庆寿宫来。”丁香一边插嘴道:“既然药膳的方子这么有效,华医官何不给我家娘子也拟一个方子来。”
“都说了竹笋、银耳、桂圆、蜂蜜,都是最最寻常的东西,你让厨房里设法调度着就是了,还要什么方子!”舒娥微笑道。
华东阳笑道:“姑娘所说甚是,还请姑娘找了笔墨来。”
丁香笑着答应了。
华东阳看着舒娥,正色说道:“太后所以痊愈极快,决非单是药石之功。”
舒娥看华东阳神色郑重,也说道:“人人皆说医官院众位御医用药如神,使得太后速速痊可,却难道不是吗?若非药石奏效,然则还有什么?”
“比用药更要紧的,是太后一意求好的心劲。”华东阳看着舒娥的双眼说道:“以前太后不喜常见御医,有小疾病,也不令宫女传唤御医。且最不喜服用苦药,医官院众御医几乎都知道。可是近来这段时间,庆寿宫却几乎日日有御医进出,皆是太后亲自传召。太后还特别吩咐,用药有效为上,不拘甘苦。所以中秋之后,短短七八日间,太后精神焕发,丝毫没有大病初愈的样子。且如今病愈,仍是日日传召御医,调理保养,十分勤谨。中秋之前,在玉津园那段时间,太后病体沉重,亦是日日服药,只是当时太后精神不支,病中又多忧虑,却不曾像这次好的这么快。”
舒娥缓缓点头:“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安留先生的书中反复致意,皆说求好之心,胜于良药。”
华东阳合上药箱,说道:“你懂得我的意思,我就放心了。你能记得安留先生的话,我相信你的病不日便可痊愈。”说完提起药箱,对舒娥拱一拱手,便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说道:“太后也时常牵记着你。”
这边丁香从内室走了出来,看见发怔的舒娥,笑道:“怎么看完了医生,还是这个样子?”
舒娥淡淡一笑,说道:“让你去拿笔墨,却拿到了这个时候。”
丁香笑道:“他何曾是想要什么笔墨呢!白消遣我罢了。他随身带着的箱子里又不是没有,不过寻个由头将我支走开。”
舒娥笑道:“人人皆是脑子想的比说得快,唯有你的嘴说得比想得还要快。”
丁香侧首笑道:“如何?华医官跟你说了什么偏方么?”
舒娥笑道:“什么偏方,不过是和你一样,变着法儿的来宽慰我罢了。”说罢又低声沉吟道:“华医官似乎不止是来诊病的。”
丁香听得不真切,回头问道:“什么?”
舒娥点了点头,说道:“你让孙娘子去前殿打听一下,看太后这会儿还忙不忙呢。”
不多时,舒娥已经到了紫宸殿的东配殿。
听到王公公说太后在紫宸殿传召,舒娥颇有些踌躇道:“紫宸殿岂是我能去的地方?不如我在外面等着娘娘吧。”
王公公笑得精明:“东配殿本就是圣上朝政之余后更衣休息的地方,如今太后在东配殿的厢房,不相干的。”
太后正端正坐在书案旁边,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虽说是配殿的厢房,却也不同于其他宫殿。房间宽敞阔朗,布置得整洁而端正,连桌椅等物,也是以方正宽大为主。
太后听见王大官的传报,并不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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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五节 何日边尘方始净,庭前征马几时还
舒娥应了声,行了礼,太后只是静静地看书。舒悫鹉琻舒娥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在一边垂手站着。
良久,太后方才抬起头来,说道:“听说你近来身体不大好。”
舒娥忙道:“不过是时气所感,不爱走动。这两日已经好多了。”
太后点了点头,说道:“你母亲身体还好吗?”
舒娥一楞,立时想起太后说的是曹府的太太廖氏,忙道:“还好。娘娘让我回府时,母亲本是略感微恙,不快了几日。后来也就好了。”说起曹府中事,舒娥心中便不自禁地惴惴。只是一来捉摸不透太后何以这样问,二来三少爷的事情太后也已经知道的,除此之外无可隐瞒,所以也只得照实说了。
太后悠然出神,半晌轻叹:“你母亲这些年,倒也很不容易。”
舒娥不知太后其意何指,只得唯唯应了一声。
“你幼弟是叫曹佾,对吗?”太后又问道。
舒娥想到这个义弟,心中本是十分温暖,只是转瞬间又立时想到,太后不仅对曹府的人事了如指掌,又如此关心询问,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了。
“是,单名一个‘佾’字,表字景休。”舒娥微笑说道。
太后亦微笑:“小小年纪,怎么取了这样一个别扭的表字。”
舒娥道:“是佾儿自己取的。”
太后道:“以前也听你父亲说起过,这个幼子性格倒有几分不寻常,与常小儿不同。说话做事,倒常常出人意料的。”随即叹道:“只可惜上次他进宫,我没有见到,不知道这孩子是怎样的不同寻常。”
想起上次曹佾随嫂嫂尚琬云进宫一事,舒娥心中兀自带着余悸。只是听太后的语气中并无他意,于是笑道:“佾儿平日不爱说话,不喜嬉闹,心中却甚有想法。嫔妾这里还记得幼弟的一首诗。”
太后笑道:“念来听听。”
舒娥略想了想,念道:“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秋心本无愁,何须悲且吟。天像日日改,星轨夜夜新。转身经年过,谁能历古今。”
太后脸上的微笑之意略敛,点头赞道:“诗是很好的,难为他小小年纪,胸中竟有这样的天地。只是年纪轻轻,就作此等超脱之语……”
舒娥当日看到这首诗,固然也为诗中悠远超脱的意境和曹佾无拘无束的胸怀所感染,然而亦曾想到他小小年纪,说这样的话实是有些不当,倒似是一副看破世情的成人口吻。此刻听了太后的话,更是大有同感。
“嫔妾在家时也曾劝过,只是这是他天生的性子,实在令人无法。”舒娥说道。
太后不过是问了些舒娥府上的琐事,舒娥空自诧异,却是想不到其中的缘故。
太后略略颔首,片刻,放下书说道:“以前你在庆寿宫里当女史官,帮哀家抄录书籍的时候,哀家只盼你早有机会晋封妃嫔。如今你成了美人,哀家却又想着原来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了。”
舒娥不意太后竟说出这样的话,心中也十分感慨,忙道:“六尚局中有许多女史,都是服侍娘娘和皇上多年的,定然比嫔妾周到。”
太后的目光越过舒娥,向着殿门外看了片刻,说道:“有些事情,不是宫中的那些女史官可以托付的。”
舒娥不解太后的话中之意,只答应了是。
太后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方才合上了手中的书,从手边的一本本奏章中拿出一张东西,递给舒娥说道:“你看看这个。”
舒娥略带犹豫地双手接过,便站在太后的桌前展开。一看之下,忽然掩起手中的纸张,扑地跪下,惶恐道:“嫔妾不敢看。”
“起来吧,既然哀家让你看,你看就是了。”太后言道。
舒娥站起了身,却仍是不敢再展开手中的物事。
太后对舒娥的神情只作不知,只是看着舒娥手中的那张东西说道:“曹玘修身齐家,教育子女亦有方法。你祖父曾跟开国皇帝皇帝,太宗皇帝,先皇真宗皇帝征战,立下丰功伟绩,先皇亲封武惠王便是。舒娥你也算是家学渊源,不妨帮我推想一下。”
太后的语气中是不可抗拒的威严,舒娥伸手摊开那张地形兵力布置的图样,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娘娘要嫔妾推想何事?”
眼前的图样,大宋的大片河山都偏处在右下,东京城只作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而占据着图纸大片区域的,却是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