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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凝神思索,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往门窗前的梅树旁一看,只见房子拐角处的窗子前,影影绰绰,有一点东西在晃动。
舒娥心中惊疑不定,再看华东阳,却见他微微点头,看来他想要让自己发现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窗纸上还有有一个小洞,想来屋里发生的事情,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那人去。舒娥不敢凝神细看,大眼瞟去,似乎便是一支流苏发钗。舒娥不禁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心下大是惊疑。
怎么,竟会是她?
舒娥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收起了惊讶的表情。
“华医官所抒的,自然全是高见,只是不知这玉肌灵脂散如何用法,果真治得好我脸上的疤吗?”舒娥的语气既急切,又喜悦。那人躲在那里,究竟是想探听什么?不管怎样,关于祖父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再说了。
“看样子夫人也懂医理,大可放心,此方定会药到病除。”华东阳的声音语气倒是如常,比之舒娥在惊讶和伤心之余,声调也变了,实在是高明太多。
“华医官取笑了,我不过是闲着时候,随便看过几本医书罢了。只是知道些小症候的病因,知道几张现成的方子。如何开方,如何用药,哪味药配哪味药,分量如何,却是全不知道的。”舒娥又接着说道。
“这个玉肌灵脂散需调和蜂蜜水外敷,下官依据此方,再调配几味滋润的药物进去,则不但到时疤痕可变小变淡,肤质肤色,也会与周围一般无二。”华东阳侃侃议论。
“然则去掉疤痕,得要多少时间?”舒娥声音激动无比,旁人听来,似乎是真心为了能够去掉这面上的伤疤而高兴,实则舒娥是万分担心,将来没有了伤疤的庇佑,自己会是怎样。
没有了伤疤,会是怎样?舒娥不敢多想。只是想到进宫面圣当日,太后看到自己伤疤后说得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如此,就不能“侍奉”皇上了。
“最慢两月,复原可期。”华东阳的话将舒娥从可怕的想象中拉了回来,总算还有两个月呢……
舒娥低头一笑,“请大人快些配好药,我派人去御药房取去。”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期待的意味。
“这药配起来倒需费些日子,且每过十日,便需更换几位药材”,说完掐着指头一算,“今日二十八,以后的两个月,我逢八便来应诊,应诊之后,留下字条,每逢初二、十二、二十二日,便请夫人派人凭字条去御药房顺公公那里取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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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节 风雨将至沁心凉
华东阳一脸笑意,似乎是胸有成竹,又似乎是了然一切。舒娥虽对他的好意提醒心存感激,但对他的机智敏捷,却也是又敬又畏,而对他这幅得意骄矜的表情,却是发自心底的不喜。舒娥只是被华东阳复杂的眼神看得十分不安,只得微微报之一笑,笑容却极为勉强。
华东阳起身告辞,两人相对行礼,舒娥虽然位份高些,却敬他是祖父的弟子,年纪比自己长些。这边正欲转身离去,丁香和菊豆走了进来,手里托着茶盘。舒娥假装不经意间往窗外一张,那黑影子也消失不见了。
舒娥只得再出声挽留,华东阳笑着说:“等到夫人痊愈了,再吃这碗好茶不迟。”说完朗笑一声,出门去了。
想到再过几日,便需从御药房取药,舒娥忙说:“你们两位去送送华医官,顺便让华医官领着见一下顺公公,日后好领药。”两人答应着快步出去。
这里舒娥自己慢慢斟了一杯,果然清醇无比。心里大是惊疑和害怕,口中却赞了一句“好茶。”
等了半晌,丁香和菊豆都回来了。华芙方才慢慢过来,脸色略显苍白,且脸上带着些疲惫之色。不等舒娥开口询问,华芙已经说道:“四月十三、四月十四、四月十五三日,宫中举行祭祀,十四当日大宴。各房人等皆需按品级前去朝贺拜寿。夫人并无品服,方才我到尚衣局去看了样子,是领回布料来自己做,还是交由尚衣局的人做,请夫人示下。”
舒娥想着四月初十四,嘴里轻轻念叨着:“四月十四,嗯,四月十四……”
一旁的采茵却笑着说:“十四是个大日子,夫人还不知道么?”
舒娥微微一笑:“我怎会不知道?”心里想着,庚午年四月十四,是他的生日,他已经过了二十又一载了。临行时他赠了自己一对精巧的双股钗,如今自己又赠他什么?唉……如今自己身在深宫,又怎能有办法赠他什么?
正沉思间,丁香一旁过来说:“十四日万寿节,乃是官家的圣诞,夫人怎么会不知道呢?”
舒娥心中一凛,原来也是皇上的生日!
她心心念念记着的四月十四日,本是三少爷然诺的生日。她听落英说了之后,便牢牢记在心上,只是盘算着好好学学做衣绣花,到了那一日,给三少爷裁一套衣服,衣襟之上,就绣上三少爷最喜欢的竹子。
就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为三少爷缝制衣衫,这样简单平静的岁月,自己便可以微笑着过完一生。
而今,一切却都不复从前所想。连自己所渴望的,最简单的平静生活,也那么遥不可及。伤疤固然要在两个月之后卸掉,那时将会有什么事情,本就不可预料。而今日窗外所站得那个人,却已经伸手打破了舒娥心中平静生活的幻想,为她预示着,风雨的来临。
舒娥不由得叹了口气,默默不语,只是缓缓端起了茶来,再品,却是薄荷的凉意,直透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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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节 女儿幽闺里,掩帘学针指
这日用过早膳,舒娥听小英子回说太后那边已经用过了早膳,出门看了看天气,阴丝丝的刮着风,似要下雨一般。便起身披上一领丁香新做的丝绣冷箭竹纹样的素缎面子薄夹棉的云肩【注1】,丁香也起身帮她系上领口的带子,端端正正地打了个蝴蝶结子。
前几日吃过午饭,舒娥忽然要做手工。宫里按时节发放衣料,平日永安堂的针线都是何嫂领着丁香、菊豆、紫毫、素墨、采茵、采薇几个人做的。华芙日常忙碌,少有时间动针线。舒娥看到丁香给她裁布做云肩,便上去要丁香教她。
其时不论大家小家,姑娘皆通针线。舒娥不会手工,丁香却是知道的。
“裁衣绣花,恐怕连皇后也做过,连太后也做过,偏你不会。你的手倒是娇贵!”丁香让舒娥帮忙扯住布,一面裁剪,一面说道。
“我就是不会,才让你教我的。丁香姐姐,好丁香姐姐……”舒娥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央求。
“你别叫我呢,为什么前两天我让你看何嫂描花样子,你只是笑着摇头?又去坐着看书?现在又想学啦?”丁香一边拿着裁好的布在舒娥肩上比了比,一边笑着问她。
舒娥顺势拉住丁香的手不放,摇来摇去,只是让她答应。
忽然采薇从旁边走过去,看见丁香和舒娥在笑,又看见舒娥一幅忸怩的样子,倒不觉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采薇性子活泼,年纪又小,刚进宫两年,虽被派在永安殿,却只跟着嬷嬷学了规矩,还没有伺候过主子的。
因为舒娥年轻,性子又温和可亲,倒不怎么怕她。只是平日在何嫂和华芙面前,不敢说笑。此时见两人笑得有趣,便也凑了上去,问道:“丁香姐姐,你和夫人在笑什么呢?”
丁香不知怎么说,像舒娥不会针线这样的事情,还是遮掩了为好,所以只是笑着不说话。舒娥便说道:“我看你丁香姐姐裁衣服,也想跟着学学。我小时候在家学裁剪剪破了手指,后来就再也不动针线了。”说着举起左手食指,果然指头肚到外指节上,有一条极细极浅的小疤。
采薇不知就里,盯着手指看了一会儿,丁香却扭过头去笑了起来。这疤明明是年前在府里时,舒娥给三少爷做衣服时剪破的,一件寝衣找自己问了不知道多少次,又让落英反复地教她,就是不让别人帮忙,定要自己裁,这才剪破了手指。这个时候竟又那这个旧伤疤来糊弄采茵,真难为她倒是信了。
“那丁香姐姐又笑什么呢?”采薇问道。
“她笑我笨,不肯教我。”舒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