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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萍回望一眼,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又回头对着那店家喝道:“你不懂,那你方才为什么说得那样头头是道?什么李德明去向辽朝的皇上求婚,求辽主指一位公主下嫁给李元昊,又是什么辽朝和夏国历年交好,辽主当即便同意了这门婚事。只是听说公主年纪还小,所以到今年才成亲——”
说到这里,吕萍的声音却有点弱了下去,她顿了一顿,又大声喝道:“你既然这么懂得,怎么不接着说呀?我就看你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不像好人,你既然是辽国人,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快说实话,好好的大辽国你不呆,偏偏要跑到这处处荒烟满地黄土的地方来干什么?你是来做奸细,还是来当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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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期二节
舒娥听着吕萍喝问店家的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可是对吕萍的身份也是越来越笃定,心中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滋味。同时听见吕萍说的话越来越蛮不讲理,却也忍不住好笑起来。方才那店家说得清清楚楚,北地苦寒,所以才从辽国边境迁到了这里。吕萍却又说什么做探子做奸细,真可算是欲加之罪了。
那店家只是在地上不敢起来,一面颤抖,一面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舒娥忍住好笑,一面拉住吕萍,示意她不要再说,一面取出自己的帕子让她擦手上的酒,一面又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递在那店家手中,让他起来,对那店家说道:“这位爷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哪几个骑马的恐怕是要来吃饭,你只管准备去。”
舒娥说一句,那店家答应一句。
吕萍本来还要再说什么,忽然看见了舒娥递来的帕子,登时把那店家忘记了。这块帕子是淡淡的天青色,没有一丝花纹,纹理却是十分致密,拿在手中也是沉甸甸地。
吕萍左手拿着帕子,刚要挨住右手的手背,却忽然又缩了回去,伸手拿出她自己的帕子擦了擦手,却对着舒娥笑道:“曹公子,弄污了你的帕子,等晚上找到住的地方我帮你洗一洗再还给你。”
舒娥刚微笑说道:“不必还了。”忽然想起了东陵,抬头一看,却看见东陵正瞪眼看着自己。舒娥对着东陵略带祈求地笑了一笑,东陵却是丝毫不为之所动,仍是瞪大眼看着舒娥。舒娥被东陵瞪得心里发毛,却听见吕萍轻声问道:“曹公子,你这帕子是什么布料,怎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舒娥抬眼看了看东陵,硬着头皮说道:“这……嗯……这帕子用的也不是什么顶好的材质,这个,嗯,其实就是白苎。白苎就是白色的苎麻,这块帕子就是白苎麻织成的平纹布,又叫夏布。那是说这种布夏天用,凉爽舒适,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的布……”舒娥一面说着,一面偷偷看了看东陵。
吕萍却只是垂首看着手中的天青帕子,一面细细摸了摸纹理,抬头对舒娥嫣然笑道:“我当然知道夏布啊,可是夏布哪有这样细致的纹理,哪有这样柔软的感觉?”
舒娥只得又说道:“其实……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布,夏布还有更精致、更鲜艳的,以后我再寻一些送你。”
东陵轻轻哼了一声,吕萍抬起头来看了看东陵,说道:“曹公子跟我说话,你又有什么不满了?”
东陵还没有说话,那店家已经从屋里走到了舒娥他们的桌子旁边,看着那边奔来的马。舒娥他们也看了看,来人越来越近,已经分明看得清楚也是一行三个人。
马上的人中间者黄马白衣,两外两人衣饰并不十分鲜明,也都没有穿甲胄。舒娥她们一时也不知这三人是什么身份,都不约而同地不作声。
三人所骑的显然也是一等一的好马,几里的路程不过只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舒娥听见马蹄声近,又看了一眼,中间那匹奔得最快的黄马固然是身高足长、奔行如风的宝马,并不见它如何抬足,一步一步之间却都隔了老远,旁边那两匹奋力前行的马儿本来也都是高头大马,可是奔跑的样子与这匹黄马一比,立时便有相形见绌的感觉。当先那匹马上的人也是龙精虎猛、顾盼生威,似乎他的目光往这边一扫,舒娥心中登时一凛,还没有来得及惊讶或者喝彩,数十丈的距离说到就到,黄马已经奔到了草庵之前。
不见骑者吆喝或者勒马,黄马已然气定神闲地停了下来,仿佛片时之前风驰电掣般奔跑的场景始终便不复存在,这匹马儿始终就是这样气定神闲地站着一样。
更让舒娥精绝奇绝的是这骑者便在马儿停住的那一刹那间下了马,几乎没有看见他是如何纵跃翻身,就这样已经站在了黄马身边。
黄马是高头大马,这名骑者站在那里也丝毫不显得势弱,舒娥心中只想到了一个词,人高马大。
顷刻间另外两名乘客也都到了马棚跟前,翻身下马,姿势端的是潇洒漂亮,可是较之方才那名骑者迅捷无比、如电如幻的姿势,毕竟没有那般摄人心魄的震撼之感了。
新到的两人对着当先那人说了句什么话,舒娥也没有听懂,当先那人略点了点头,双眼对着在座的三人一扫,便举步向棚子边上的另一张桌子走去。
店家这才像刚从梦中醒来一样,慌慌张张去牵了马。
就是这样极为短暂的一个余裕,舒娥才注意到了这三人的衣着打扮。
后来的两个人都是赭黄色的交领右衽锦缎长袍,腰间是一条赭黄底子黑色纹饰的锦带,腰间也缀着红缨,头上是赭黄色黑花纹的小帽,通体颜色不算鲜明,但也十分华贵。
而当先到达的那名骑者却是一袭白色圆领窄袖长袍,袍身上勾勒着一些简单的墨绿色纹饰,袍子不知是用什么布料所作,并不似锦缎那样带着丝绸的光泽。袍子外面是一袭浓绿几乎接近于黑色的披风,头上是一顶黑色帽子,都是没有一些花纹。
舒娥看见这袭白色长袍,忽然想起了三少爷也是常常穿白色袍子的。不由得又向这人看了看一眼。可是这一眼看去之后,心中却带了淡淡的失望。这人腰间一根墨绿色的锦带,锦带正中一块墨玉雕饰,却是一个不知是老虎还是豹子的头。、
店家得了舒娥的吩咐,等这三人来了之后,将他们三人的马拴在前面。以防他们的马跟自己三人的马拴在一起不能安生,倒惹出事来。
店家在前面的柱子边上栓好了马,忙过去问那三人。他说的话听起似是跟那三人说的一样,舒娥却是听不懂了。
东陵神色如常,那三人下马之后他就没有再看过,舒娥虽然在心中带着赞叹,毕竟对方是陌生男子,一看之后也不再看。只有吕萍一双大眼冷冷盯着三人,直到看见他们三人坐下之后跟那店家说话,才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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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期三节 党项蛮子
两拨人各行其是,互不干扰间,吕萍忽然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党项蛮子。
吕萍说这四个字的声音并不甚响,却是一字一字清脆泠然,如击碎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舒娥的耳朵里。
这四个字的威力,可比之方才蓦然响起的喧阗的锣鼓号角更为强大。因为方才的号角锣鼓、喧闹细乐,只是让人震撼和惊奇,可是这四个字,却让舒娥在一刹那间变了颜色。这四个字在她听来,不啻于山崩地裂,天打雷劈。
吕萍说的不仅是这三个龙精虎猛的汉子,还有他们身后数里远之地,前赴后继不下数万人的党项大军。舒娥心中登时跳出了一句话,死无葬身之地。
舒娥望了一眼吕萍,几乎还是不能相信刚才听到的是这样一句话。可就在她转过头去的一瞬,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些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的党项人,恐怕既听不懂也不知道什么是党项蛮子。
可是还没有看到吕萍的神情,相隔不到半丈远近的桌子上一声“嘭”的巨响便让舒娥知道她的侥幸猜测是错误的。
那店家又已经跪在了地上,舒娥看不见他的脸,却也能想到他此刻定是面如土色。不过舒娥知道就算那几个党项人不知道“党项蛮子”的意思,这个店家也不会好心去告诉他们,那样除了自找苦头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听得懂这句话的,还是这三人中的某个人,说不定他们三人都懂得。
果然一个赭黄色锦袍的汉子已经站了起来,一只大手还按在桌子上,口中怒喝道:“你说什么?”声调虽然有些奇怪,但这个大汉会说汉话无疑。
因为党项族原居四川,唐朝时迁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