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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只说过,医者不是鬼神,焉能判人生死。
舒娥对祖父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唯独对这句话却颇存疑虑。
当下只是安慰淑颜,保重身子。
淑颜淡然一笑:“为了鸣鹤,我自然会努力,多活一日,就是一日……”
舒娥听了淑颜的话,心中微微一动,想要说话,却终于没有说出,嘴角却是带上了一丝浅笑。祖父说不能断人生死,难道别有用意?
“你想说什么?”淑颜敏锐地察觉了舒娥欲言又止的神态,“今日一别,又不知那日才能相见,是否还能相见。你来此处的事情,也不要被人知道。你也不要再来看我。若有不测,我会设法找你。你有话,便说吧。”
舒娥凄然垂首,轻声说道:“你这样的情形,我原不该拿此事问你。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问谁去。淑颜,你可知道三少爷到哪去了?”
“三少爷果然不在家吗?”淑颜急切问道。
舒娥缓缓点头,看来淑颜,也是不知了。
太太的病情似乎愈加严重,家下人来往出入“睦元堂”很是频繁,大少爷房中似乎永远只有大少奶奶一个人,二少爷依旧是个寂寞无声之人,在与不在都无甚差别,四少爷曹佾也时时不在府中。
舒娥觉得曹府上下都透着怪异,最怪异的事情,却莫过于偌大一个曹府,竟然一直没有三少爷的踪迹。舒娥心中的忧思愈重,却也只有心心念念地悬记,墨韵堂中虽有丁香菊豆二人为伴,却依然显得冷清。舒娥心中孤寂难遣,只有去祖父和淑颜那里。
然而淑颜忙于照看鸣鹤,见了舒娥又总是说,感觉这个磨坊时时有人监视着,让舒娥不要常来。舒娥说道:“听你说了之后,我来前便曾远远地张望过,这是府中最僻静的地方了,没有人走动的。”然而淑颜却只是不信,劝舒娥也要小心。
舒娥见淑颜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恻然。舒娥向祖父说起淑颜的情形,祖父只是抬头看着养心苑那四方围墙包围起来的一小块天空,久久不语。
“爷爷,她真的无药可医了吗?”舒娥急道。
祖父看着围墙,问道:“有药可医,你会不会医她?”
舒娥高兴地轻轻跳了起来,脸上犹自挂着难以置信却又深愿相信的笑容,说道:“什么药?”随即又醒悟道:“是了,爷爷你在这里不能轻易出去,淑颜又是那样的情形,急切间没有药材,又……没有人能帮忙。”
祖父抬头看看舒娥,轻叹一声,脸上并无丝毫欢愉的表情。
舒娥急道:“爷爷,是很难得到的药材吗?你放心,京畿之地,还有什么药材是找不到的。再不然……”舒娥说着轻轻“嗯”了一声,续道:“我还可以进宫去求太后。”
“好孩子,”祖父的声音听来十分苍老:“害她的是阴谋诡计,是恩怨情仇,她中毒已深,什么灵丹妙药,都是没有办法解救的。”
舒娥一时不解祖父的意思,只是急道:“中毒已深,爷爷,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祖父怔怔地看着舒娥,脸露微笑:“医者仁心,舒娥,祖父教了你这些年,独这一点不曾教过你。仁心乃是天性,你是不需教的。”
舒娥不知祖父为何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些话来,然而祖父说“我也没有办法”的话,舒娥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心中为淑颜和鸣鹤难受,脸上也带着戚容。
“你在为曹家姑娘担心吗?”祖父忽然问道。
舒娥点了点头,将淑颜托孤之事告诉了祖父。
祖父神色茫然,望着舒娥道:“你……答应了?”
舒娥郑重点了点头,说道:“眼看淑颜命在垂危,我又怎能忍心不管?”
祖父忽然呵呵大笑,对舒娥说道:“你不后悔?”
舒娥略略侧首,顿了一顿,说道:“这其中的艰难,如今我纵是想也想不到。只是既答应了,就不后悔。”
祖父双目微红,点头笑道:“好孩子,你的心地,远胜祖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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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节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舒娥忙道:“爷爷您医术高超,济世救人,舒娥哪里及得上分毫?”
祖父笑道:“那姑娘虽然病势不轻,却不是命在顷刻。你不必担心。”
舒娥睁着一双美目,怔怔地看着祖父,疑惑道:“那爷爷您为什么说……”
“她服食过堕胎的药物,看来非只一次,故而身体大受损伤。以致她要生产那些日子,险状迭出。最令人担忧的,是她经受大变之后,积郁在心,以致神思恍惚。常言道哀莫大于心死,看来当日她**受孕一事,实在另有隐情,以致于此。”祖父说道。
舒娥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都是人所难料的事情,都让淑颜碰上,也实在是可怜。”
祖父正色说道:“这女子的遭际实可堪怜,只是令我恼怒的是,当日她垂危之际,然诺找了我去。她本是难产之象,我怕她忧心,却未说出口,正在斟酌如何同保母子二人,她却遣走了接生的婆子,隔着帘幕说道,让我救她一命,不必为孩子性命为忧,若是只能保住一人,果断舍去孩子便是。”
舒娥忍不住一声惊呼,脸上神色大变,虽然知道此时此刻淑颜将这孩子看得比她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却仍是心中惊痛,指尖也止不住轻轻颤抖。
“那……那……难怪,难怪爷爷您生气了。”舒娥连声音都没有了力气。
“我刘家和曹家的关系极为特异,这件事我本不欲插手。”祖父又说道:“只是上一代的事情,终归已经过去。再加上这是然诺少爷对我求恳,实难拒绝。我开了药剂,施了针灸,与那接生的婆子熬了整整一日一夜,却不料胎刚落地,那婆子便大声叫喊。原来曹姑娘竟又挣扎着起了身,想要摔死那胎儿。”
舒娥的指尖轻颤,手心里全部都是冷汗,实在想不到世上竟又这样的事情,而这样狠心的人,竟是舐犊情深的淑颜。
“凑巧那孩子就在那时哭了出来,曹姑娘大叫一声,就此晕去。”祖父淡淡的道:“后来的几天,听说她对那孩子十分爱怜,只是没有奶水,身体也不济,想起身照料孩子都十分艰难……”祖父缓缓说道。
舒娥心中大奇,明明看见淑颜抱起孩子哺乳,孩子的小嘴也在不住地吮吸,而且孩子吃了奶,便即安然睡去,祖父怎么说淑颜没有……没有奶水?舒娥想问,然而她于此事似懂非懂,又觉难以启齿,便没有再问。
“为此她常常哀哭,然诺又来问我如何救治他妹子。当时老爷已经忙完公事回来,知道姑娘已经生产,便为她找了大夫,找了丫鬟。我不便再插手,也不愿再管她,恰逢三少爷有急事要出门,我便托然诺转话,生死难断,寿限更非我能看清。以后我不便再去,让她擅自珍重。”
舒娥的眉心微微一动,眼中流露出了十分奇异的神色。
祖父微笑道:“你明白我的用意么?”
“与其求药,不如求生。”舒娥蓦然想起了幼时祖父说过的这句话。也终于明白了祖父对淑颜说这些话的用意。
“对了,对了。”祖父的语气神情都极为喜悦,“以她此时的身体,吃药也是但尽人事。用药得当,保养得好,也不过几年寿限,保养不好,不出月便会寿终。我给她写了调养的方子,他父亲也会找大夫给她调养。只是人的病症,却会因心绪而变化。舒娥,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
祖父提起药理病理,眸中又泛起了精采喜悦。
舒娥忽然说道:“爷爷,三少爷去了哪里?”声音竟也微微发颤。
祖父抬头愕然道:“我不知。”
舒娥急道:“爷爷,您快告诉我,三少爷去了哪里?”
祖父缓缓摇头,“他突然走了,连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您知道的爷爷。”舒娥的声音带着波动:“我刚回来的时候问三少爷在哪里,我说三少爷不在府里,你当时曾说,您并不知道他不在。今日你又说他匆匆离去……你……你知道的,是不是?”
祖父听了舒娥的话,只是一阵久久的沉默。
舒娥站在祖父身边,满脸都是急切的神色。
“这里的老爷和太太怎么说?”祖父低沉着声音问道,“你见到四少爷了吗?”
“老爷整日不见我面,那次她召见丁香和菊豆,告诉她们三少爷出门采办大婚用的东西去了。”舒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