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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太后淡淡笑道:“皇上这对鸽子,是要送给舒娥的。”太后的眼皮似乎十分沉重,连抬起看一看皇上都显得十分吃力的样子,只听太后缓声说道:“皇宫就像个金丝鸟笼,关得住鹦哥黄鹂,却关不住南飞的大雁。”
皇上听着太后的话,目光中的神色竟是十分深邃。
“这话不是皇上跟我说的吗?”太后缓缓闭上眼睛,疲倦地说道,“看这时刻,舒娥或许刚进皇城。”
皇上看着太后斜倚在榻上,不再说话,对着太后行了一礼,退出凤翥宫。
这边王大官看着皇上离去,太后一语不发似乎已经睡去,悄悄向后退步,正准备出门去招呼朱颜和流泉进来伺候,太后忽然轻声说道:“你留步。”
王大官本来便是躬着身子缓缓后退,此刻听见太后招呼,更是立时躬身行礼,说道:“娘娘有何吩咐?”
太后轻声说道:“你说祯儿会不会派人去追舒娥?”
王大官躬身的姿势一无改变,仍是十分恭谨说道:“小的不知。”
太后微笑道:“说了多少次了,不必这么拘谨,你总是不听。”
王大官半抬起头来,并不敢只是太后,只是说道:“小的不敢在凤翥宫里散漫无状,更不敢在太后面前放肆失礼。”
太后“嗯”了一声,似是陷入了深思,忽然开口说道:“王公公跟着我,快有四十七年了吧?”
王大官颔首说道:“今年的五月初三,已是整整四十七年了。”
太后听到“五月初三”,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怔怔地看着屋子里装饰得金碧辉煌的房梁。许久,太后方才缓缓垂下眼睑,声音里满是回忆的味道:“那时候公公还是个毛头小孩子,可是一晃眼,你我都已经老了。而先帝,也已经仙逝了九年了。”太后说着一声长叹,流露出了心中无限的闷郁。
王大官躬身站在一边,脸上露出了哀戚之色,却并没有答话。
太后忽然笑道:“罢了,我也是行将就木之人了,只要平安过了八月十八,我便死,也无憾了。”
“八月十八……可是,娘娘……”王大官的语气里满是犹豫:“到了十七日,准能见到小……皇子吗?”
太后手中的帕子被紧紧拉住,许久,太后的手才缓缓松开,只听太后沉闷的声音说道:“他……当年的皇子只有一人,就是当今的皇上。公公言语须得谨慎些才好。他不是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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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四节 幡幡中林叶,迢迢语离别
王大官略略直起身子,看着太后郑重说道:“可他娘娘之子。”
太后闻言侧过头来,对着王大官温言说道:“够啦,别再一味向着我说话啦。你这些年对我……哀家都是知道的。此事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可你也没有一言半语责怪过我,你毕竟是……是先帝的人呀!”
王大官忽然站直了身子,对着太后说道:“娘娘忘了,那年五月三日,先帝爷将小的赏给娘娘的那一天起,小的就是娘娘的人了。”
太后闻言微微一怔,十分动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片刻,方才微微笑道:“他虽不能进到后宫地方,王公公,难道哀家还不能到宣德门外去看看他吗?”
王大官颤声叫了一声“娘娘”,伸出衣袖在眼上抹了抹,想要说话,却被太后止住:“罢了,你也下去吧。哀家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去看看皇上,我看他今日的神色大非寻常,很是担心。”
王大官忙答应了,一面又开解道:“皇上历来沉稳有度,娘娘还请宽心为上。只是娘娘,这样送永安夫人走,好吗?”
“好,怎么不好?这孩子很好,还知道为我着急……”太后轻轻咳了一声,续道:“皇上的那些妃嫔,可有愿意为我去青云观的吗?”
王大官躬身答应。
太后忽然又笑道:“舒娥出宫,皇上怎么会知道的这样快。”太后说着徐徐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王大官方才躬身退出。
马车如风般疾驰前进。
舒娥怀抱着空空如也的木雕盒子,心中也是一阵空落。
太后,皇上,玉津园,仿佛就在鸽子飞走的那一瞬间,通统离开了自己。
舒娥本是个天性豁达之人,本不会为了飞走一对鸽子而难过,相反她看见鸽子在笼中囚禁的可怜,也定会将鸽子放飞。然而这个时候,舒娥心中却没有一丝将白鸽重新放回蓝天的喜悦。
丁香看舒娥一脸哀戚的神色,有意要逗她开心,便伸手撩开了车子左边的帘幕,路边葱郁的树木瞬间便映入了眼帘,更有不知名字的花草,在树下郁郁生长,映着明媚的日光,更是鲜艳。
丁香高兴的对舒娥说道:“你快看,这路边长得也不知是什么花,颜色倒鲜艳。”
舒娥侧过头看去,果然路边的花儿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鲜艳,竟似不怕这炎热的天气一样。只是帘幕外面的光线太过刺眼,却一时有些经不起。
舒娥淡淡一笑,回过头来,只是看着足下被油漆的木板暗自发呆。
丁香见舒娥没有兴致也就松了手,让帘幕缓缓垂下。
就在车子中的光线随着帘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舒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忙伸长手去,一把拉开了丁香左边的帘幕,尽量向左边探着身子。
只是舒娥的眼光,却不是再看路边的树木花草,却是看向了天际。
丁香被舒娥奇异的举止惹得又惊又笑,忙问道:“你看见什么了,是看见鸽子了吗?”
舒娥不理会丁香的话,又回身掀开了自己右侧的帘幕,向着外面的天空看了一看,回头对着丁香做出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道:“丁香姐姐,车子不是去青云观的。”
丁香一时间不解舒娥的意思,只是问道:“不是去青云观,你怎么知道?”
舒娥低声说道:“太后曾告诉我,青云观在东城郊。可是据我看车子的走向,却是一路向着西北。”
“向着西北?”丁香心中凛然,忙道:“那不是要进皇城吗?难道车子还要回宫中?又或者……”丁香看了看舒娥,脸上带了几分惊喜的神色,轻声说道:“是不是要先会宫中接菊豆?”
舒娥看着丁香,缓缓摇头。
丁香伸手指了指马车门,低声说道:“要不要先问问他们?”随即又拉住舒娥,神色甚是惊慌:“算了,还是别问了。舒娥,太后到底是怎样交代你的?”
舒娥细细回想太后所说的每一句话,又摇了摇头,低声道:“确是去青云观。丁香姐姐,你看有什么不妥吗?”
“我忽然想起来琉璃送你时候的神色,很是古怪的样子。倒好像是……”丁香微微一顿,看着舒娥,满脸忧色:“好像是你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她却又不能拦阻一样。”
舒娥经丁香一提,心中也是一凛。想到进宫以来与琉璃之间所有的种种情形,一时难以索解。舒娥只顾着垂首沉思,眼光忽然落在了出发前琉璃交给自己的盒子上面。
那时候,琉璃将两样东西交给自己,只说一样是太后赏赐的,一样是皇上赏赐的。
琉璃当时还说道,太后交代所赐的东西,要到了地方才能打开。
到了地方,到了什么地方?
现在想起这句话,只觉得奇怪。为何琉璃不是说,要等马车到了青云观才能打卡呢?除非,马车要到的地方,不是青云观?
舒娥愣了一愣,忙不迭地伸手打开了盒子。里面果然有一方大红泥金的信笺。
路面起伏,马车颠簸。信笺上的字迹也在舒娥的眼前、脑中,跳跃闪烁。
丁香无法从舒娥的脸上看出悲喜,却也并不凑过来一起看那信笺上写的是什么。只等着舒娥的手缓缓垂下,方才问道:“怎么?”
一颗眼泪忽然从舒娥的眼中滴下,恍如断线的珠子,“啪”地一声,打在纸上。
丁香接过舒娥递过来的信纸,忙不迭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中犹自不相信,又看了一遍,还是带着疑惑地问舒娥:“咱们是要回府了么?”一边又翻动着手中的信笺,反复看了看,说道:“这……是皇上写的?”
舒娥缓缓点头,说道:“字迹是朱颜嬷嬷的,想是她替太后和皇上写的。”
擢永安堂从五品夫人永安夫人曹氏为正五品国夫人,封号“安”。准即日起归家,照料并协理之子曹佑与之女尚氏大婚之仪。以全太后许婚之意。
丁香脸上尽是惊异之色,或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