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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本就为了这句话心生不祥之感,听了太后的话,似乎更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一般,心中忽感酸痛,眼眶发热,竟是要掉下泪来。
舒娥忙强颜笑道:“太后说哪里话来?这……这话或许是说,今年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罢了。又怎会是,怎会是……”
太后看着舒娥语无伦次的样子,忽然笑道:“傻孩子,你心地倒好。你进宫的时间虽短,却总算是跟了我一场。你的位份虽然不高,却也总是我身边的女使。舒娥,你我主仆一场,哀家身为太后,九五至尊的母亲,临朝称制【注】,辅佐天下,你若开口,哀家还有什么事情不能为你办到,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郁郁寡欢?”
太后的一番话说得极尽真诚,虽然自称哀家,却无半分一国之太后的威严。这样亲切的语气,这样发自心底的诚恳,这样关怀至深的探问,仿佛就是慈母一般。
舒娥的眼泪再也忍耐不住,簌簌落下。
太后凝视着舒娥的脸,见舒娥忙不迭地拭去了眼泪,见舒娥笑得牵强,缓缓点头说道:“那相士的话不知是否能够应验。算来我这一生,也算是并未枉过,可是没能看见……终不能说了无遗憾。”
舒娥忙收泪说道:“太后只需好生保养,必当无碍。况且太后福泽深厚,又是素来身体康健。”
太后微笑道:“药物饮食,不过是但尽人事罢了,任凭他再好的药物,也挡不住寿限到来。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舒娥忙道:“那个相士!只是不知时隔多年,是否还能找到。”
太后呵呵笑道:“便是能到到,也是大海捞针的难事。且不说要费去多少时间,单说这茫茫人海中找人的事情,也是虚耗人力物力。不过据我猜想,道士虽然找不到,道观总是有的。听说城东郊有个青云观,前去祈福最是灵验。只是让我现在前去,却是有心无力……”
舒娥不等太后说完,忙躬身行礼,说道:“舒娥愿去青云观为太后祈福。”
太后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混合着种种深沉而让人难以索解的神色,微笑道:“青云观可不比城中的寺庙道观,位置偏僻,环境艰难……”
舒娥颔首说道:“舒娥不怕,况且能为太后祈福,便是舒娥的荣幸,又有什么辛苦可言?”
太后看着舒娥,目光甚是柔和,仿佛心中正伸出了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在舒娥脸上抚摸。片刻,太后说道:“幽篁的人手,一应你调遣。或是我身边的宫女,你想带谁都行。”
舒娥笑道:“带那许多人,便不是清修了。奴婢只带丁香一人就行,孙娘子还要留下,照管日常琐事。”
“一个人恐怕照顾不来你的日常起居,你若喜欢,留在永安堂的人也可以跟着。”太后说得甚是关心。
舒娥想了一想,躬身谢道:“奴婢还想带着菊豆。”
整理行装,收拾衣物妆奁。
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来得这样突然。
有关于天命的话,舒娥不能跟众人详说,只说是去青云观为太后祈福,最多一个月的时间。
华芙满是依依不舍的神色,舒娥拉着华芙悄声说道:“孙娘子,你难得与玉蓉相会,一定有话劝她。还有杨婕妤那里,这段时间一切靠你,只要暗中照顾好小公主,其他不要轻举妄动。你去见澜川,让他助你。也请你无论如何劝住他,报仇之事,不必心急。”
正在说着,突然林公公带进来了一个人。往日看见舒娥的笑意皆看不见,只剩下满脸的悲伤与无奈。
来的人,正是太后身边的丫鬟琉璃。
琉璃低声说道:“车马都已经准备好,在西北角上的侧门等着,今日就是吉日,请永安夫人起身吧。”
丁香奇道:“怎么这么急?”
舒娥想到太后憔悴的神色,说道:“我原本也是这样想,早去一日是一日。”
琉璃看着舒娥的眼神中似有许多话要说,只是到了最后,却匆匆扭头转身,低声说道:“我在竹息园外面等着夫人。”
衣囊,包裹,辘辘而至的马车。
车内清幽扑鼻的香气,车中朱漆制成的座椅。
椅子上面缂丝花纹的的裀褥,坐椅下面素银雕花的唾盒。
车壁上鸡翅木雕花的看窗,看窗上镶金彩绣的撒花窗帘。
车中挂着小小一只鎏金香炉,炉中升起袅袅的香烟。
还是龙脑苏合香的味道,在略嫌宽敞的车中蔓延。
仿佛还是六月份的暑热天气,那日清晨,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从皇宫大内出发,一路来到了玉津园。
只是今日的雕鞍车马,更胜于昨日的锦绣豪华。驷马同驾,匹匹都是身高足长、膘肥身健的良驹。再加上金镫绣鞍,更是舒娥从所未见的华丽。
【注】古时后宫是不能上厅堂的,所以后妃要掌权就要“临朝”,从秦始皇开始皇帝的命令专称“制”、布告公文称“诰”;后妃掌权之后其命令自然也要上升到皇帝的级别,于是就叫“称制”。临朝称制由中国战国时期秦国的宣太后芈八子所开辟。词在正史中最早出现于班固的《汉书·高后纪》:“惠帝崩,太子立为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大赦天下。”而班固在《后汉书…皇后本纪》:“惟秦芈太后始摄政事”,故宣太后芈八子是首位临朝称制的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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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节 而今渐行渐远
琉璃和华芙一直送到了西北角的偏门外,看着舒娥上了马车。
舒娥在车上接过丁香和华芙手中的行礼,伸手正要拉丁香上车,琉璃一把拉住丁香的手,满脸都是惶急。
丁香愕然道:“怎么?”琉璃微微跺一跺脚,只是看着门里。
赶马车的两个年轻内侍躬身说道:“姑娘快上车吧,路远着呢。”
琉璃急道:“永安夫人,你不再……再等一等。”
舒娥掀开帘幕,看着琉璃焦急的神色,关切道:“姑娘还有什么事?”
琉璃向着门内怔怔地看了两眼,又看着在一边一直躬身垂首站着的小太监,咬一咬牙,对舒娥低声说道:“夫人真的就这样去了吗?夫人这一去……”忽然抬起头来,问道:“太后娘娘有没有告诉夫人,要去多长时间?”那声音听起来竟是带着几分凌厉之感。
舒娥温颜笑道:“太后说,到了青云观,便听法师的安排。看着一场修行,须得多久。”
琉璃凄然一笑,对舒娥深深福了一福,躬身说道:“奴婢日夜静候永安夫人归来。”说完抬起头来,眼中晶莹,竟是含着泪水。
舒娥心中十分感动,想要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口。想不到七夕夜里将自己引到皇上身边的琉璃,每常看见自己都是笑嘻嘻的琉璃,竟然会为了自己的离去而如此哀戚。
琉璃将手中的东西一样样递给舒娥,一个扁长的盒子,是太后所赐。还有一个圆柱形像宫灯一样大小的木盒,是皇上所赐,因为包着包袱,却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琉璃说道:“太后交代所赐的东西,要到了地方才能打开。”
舒娥接过待要问时,两个太监一声吆喝,已经坐到了赶车的位置。舒娥手中的帘幕微颤,已然遮住了她的视线,等到再掀开车窗上面的帷幕,琉璃和华芙已经变成了越来越小的点,终于马车转弯,消失不见。
华芙呆呆地看着舒娥的马车离去,直到不见,却仍是直直地站着。
琉璃轻轻拉了拉华芙的衣袖,说道:“孙娘子,走吧。”
华芙只是站着不动,问道:“夫人此行,可是有什么危险?”
琉璃大吃一惊,拉着华芙的胳膊问道:“什么危险?你是听谁说的?”
华芙也是满脸惊奇之色,看着琉璃,说道:“我并没有听见什么消息,只是看夫人走得匆忙,你又是这样忧急,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夫人有什么危险?”
琉璃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太后和皇上对你家夫人那般,又怎会让她以身犯险?孙娘子,你不必多虑。”
然而事出突然,谁的心中都难免疑虑。
马车上丁香凑在舒娥耳边悄声说道:“舒娥,今天的事情,好不稀奇。到底太后让你去青云观干什么,为什么要让你去?”
“果真是去为太后祈福,再无别的原因。只是走得有些匆忙。此时去祈福,也是因为太后年轻时的一番奇遇,一时也说之不尽,丁香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