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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说道:“罢了。”
身后那女子的声音又对着木萧夏道起了万福。
木萧夏本是为了舒娥的话脸红不已,看到紫毫,便又喜道:“这竹息园果然是地灵人杰。有永安夫人这样的灵气,方才有这样美好的水流与楼阁;有了这样的景致,方才有这样的人物。这位姑娘温柔婉约,看起来倒像是江南水乡的女子。”
华芙微微抬眼看了看木萧夏,心中暗自警觉,好厉害的女子。一席话既夸了紫毫,也大大赞赏了夫人一番。况且她口中所说的什么水流与楼阁,不正是在提点夫人方才说的话吗?这竹息园里的亭台楼阁,可不就是皇上新建的吗?
华芙走上一步,低头垂手站在舒娥侧后说道:“夫人,茶水已备。”
舒娥笑道:“请皇上和禧御侍到屋里小坐喝茶。”说着纤手一摆,微微躬身。
皇上没有随行的侍从,林公公忙弯腰走在前面引路。
舒娥的房里散发出淡淡的龙脑苏合香的味道,透过竹帘袅袅传到正厅。
皇上坐在主位上手,木萧夏则坐在下面的排椅之上。皇上让舒娥也坐下,舒娥谢了座,便坐在木萧夏的下手。皇上轻轻摇着一柄折扇,神情甚是愉悦。
木萧夏忙含笑说道:“这可使不得,怎可委屈你坐在这里。”
舒娥微笑道:“禧御侍是客,陪客的自然应该坐这里。”
木萧夏笑道:“上座的才是佳客,我是不要紧的。皇上是主客,你是这里的主人,自然是主陪了。”说着向皇上身边的座位摆手一请:“你怎么不请上座?”
舒娥双颊晕红,却不好说什么,恰好丁香和紫毫已经端上了茶水,是到了幽篁后皇后赏的方山露芽。舒娥连忙起身。
丁香手中端着的是两个白瓷茶碗,紫毫端的则是一只薄胎青瓷茶碗。
舒娥知道紫毫手中的是皇上的茶,便随着紫毫走到皇上身边,伸手捧起茶碗,屈膝奉给皇上。
舒娥又到木萧夏面前,捧起丁香手中的茶碗放在桌上,说道:“禧御侍请。”木萧夏也忙站起身来,笑嘻嘻地从舒娥手中接过茶。丁香将另一碗茶放在舒娥手边的桌子上,默然行了一礼,便要悄悄离去。
舒娥忙说道:“紫毫留下吧,一会儿还要给皇上和禧御侍添茶。”
木萧夏笑道:“禧御侍说起来可有多拗口,你只叫我潇潇便是。我请皇上改一个封号,或者不要封号也成,皇上却说君无戏言。”木萧夏说着回眼望了望皇上,梨涡浅笑,没有小女儿的娇羞之意,只是一派天真欢喜的神色。
“还是‘永安夫人’好听,不过到底不及舒娥顺口。”木萧夏唧唧咯咯地说道。
舒娥笑道:“只是不知是哪个‘萧’字?”
“是我名字里的萧,皇上给加上了水。说是木叶萧然,总觉颓废。”木萧夏答道。
舒娥站在木萧夏身边,并未归座,点头轻轻说道:“嗯,潇潇。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最后八个字还未念出,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含羞的笑意,眼睛只是看着木萧夏。
木萧夏抬眼看着舒娥,眼中带着舒娥琢磨不透的笑意。舒娥心下暗自后悔,生怕自己言语有失。
木萧夏眼中的笑意虽是越来越深,却仍是满满的天真喜悦之色。木萧夏忽然笑着对舒娥说道:“皇上让我来找你,果然是半点不错的。”
舒娥奇道:“什么?”
木萧夏站起身来,扭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两个丫鬟,对舒娥笑道:“她叫青莲,她叫玉树,都是跟着我一起进宫的。”青莲和玉树向舒娥万福行礼,舒娥颔首答应。青莲和玉树也都是美貌可爱的女子,想是跟着木萧夏时间久了,这两个丫鬟的脸上也都时时带着一股天真娇憨的笑意,不似其他宫女,笑虽是在笑,却没有几分真心的笑意。
木萧夏脸上的笑却是缓缓退了下去,梨涡犹在唇角,眉心却微微蹙起,似嗔似怨地说道:“我给她们取了这样的名字,原不过是我自己喜欢。谁知到了宫里,却惹得她们受议论了。”
舒娥看了看皇上,却想不到皇上让木萧夏来这里与这两个宫女的名字有什么关系。但看木萧夏神色愀然,微笑劝道:“这两位姑娘美貌可爱,一派真纯。配上‘青莲’‘玉树’,这两个名字,原也相当。这名字既是你取的,只要你喜欢,她们喜欢,又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
原来舒娥说这番话时,心中却是想到了自己的名字,是三少爷然诺所取。三少爷写下的“舒娥”那两个字,超逸婉娈,更是深深地印在了舒娥的脑中。舒娥只是想到:少爷取的名字,我自然喜欢。
又想到了柳枝的丫鬟柳翠巧和柳青妙,便想到皇上命柳枝给她们改了名字。
皇上微笑道:“永安夫人这样说,你总放心了?”
木萧夏看着舒娥,眼中忽然露出了羡慕的神色,轻声叹道:“你果然是……”话说到一半,却忽然住了口,看着舒娥笑道:“也只有舒娥,才配得上‘紫毫素墨’,这样好的名字。”
舒娥微笑道:“你的青莲玉树一般的有来历,又何必如此感叹?”
木萧夏眼中一亮,笑道:“果真又让皇上说中了吗?”随即又黯然道:“只可惜旁人却不识得,只是笑话。”
舒娥微笑道:“只要用心体会,又如何不知道呢?紫毫便曾对我赞过这两个名字。”舒娥说着伸手指了指站在一边的紫毫,对她颔首轻笑。
木萧夏“哦”了一声,看着这个垂首站在一边的紫衣宫女,似乎颇感兴味。
【注】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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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节 诗酒风流,吴越温柔
“当日紫毫对我说起禧御侍房里的两个姐姐,说这名字取的极妙。8我便问她是如何好法。”舒娥向紫毫点了点头,笑道:“你便将你当日的话,再跟皇上和禧御侍说一说。”
紫毫先是略带惊讶,但随即换上了温柔明媚的笑意,盈盈向着皇上和木萧夏万福,一双莹润白皙的手轻轻交叠在深紫色缎面“腰上黄”前面,更衬得肤色白润如玉琢,十指白嫩似葱根。
紫毫轻启粉唇,娓娓说道:“奴婢不过是跟着姑娘读过几句书,略识得几个字,所说所言,不过只是一些小见识,如何敢在皇上和禧御侍跟前弄斧妄言。”
木萧夏拍手说道:“强将手下无弱兵!舒娥,你的身边,竟有这样一个如诗如画、温柔秀雅的吴越采莲女子。”
皇上笑道:“开口便是兵将,大有乃父之风。”
“皇上在幽篁这样的灵秀温柔之地这样说,分明是在笑我。”木萧夏含笑嗔道。
“舒娥祖上也是肱股之将,我如何会在这里口出玩笑之言。”皇上嘴角带着浅笑,语气却甚是诚恳。
舒娥听皇上这样直呼己名,心中不由得紧张,然而看皇上的神色,却是完全出乎自然。
木萧夏垂首一笑,抬头对紫毫说道:“姑娘请说吧。”
紫毫又行了一礼,说道:“禧御侍的名字出自杜工部的诗,青莲和玉树两位也是一样。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这是玉树姑娘,还有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说得便是李青莲了。”紫毫抬头微微一笑,说道:“饮中八仙,禧御侍得其二也。”
木萧夏连连赞叹,梨涡深深,笑道:“那日惠民河中划船的,就是你了?我初时还以为是舒娥。8”不等紫毫回答,又说道:“碧波湖澹烟渚里一见,便觉不同凡俗。今日一会,果然不凡。”
紫毫脸上微带晕红,躬身微笑道:“禧御侍谬赞了。”
木萧夏问道:“你跟你家夫人多久了?”紫毫尚未回答,木萧夏又对着皇上笑道:“皇上觉不觉得,紫毫姑娘跟舒娥看起来,倒有很多相似。明明长得又不相像。”
皇上轻轻点了点头,并不说话,紫毫却显得十分局促不安,低头说道:“我七岁进府,八岁起跟着姑娘,前后是七年半的时间。”
舒娥细细看了看紫毫,眼光与她带着紧张局促的目光相触,随即笑道:“我们相处的时间久了,我竟不觉的。”
谈笑良久,直到全福来找皇上,说是太后请皇上说话,皇上方才动身。众人送到门口,木萧夏笑道:“有林公公随侍,臣妾就不送皇上了。”
皇上回头看看幽篁,点头笑道:“你在这里多耽一会儿也好。”
皇上离去,两人便在幽篁的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