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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嘱咐舒娥不要声张,一面忙忙走了,厚厚的披风和雪帽,把整个人都包住了。
舒娥怔了一会儿,又走到竹林里,采起了竹叶来。忽然听着有人踏雪而来,举目看去,这人长身玉立,披着玉色披风。舒娥心里忽然想到了一句吴歌:为君侬歌世所稀。世所稀,有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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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温言谈笑,哪知变起顷俄
来人正是然诺,直立在雪地里,依旧挺拔地如同竿竿翠竹。舒娥一笑:“大冷的天,少爷怎么来了?”
“我回到房里,落英说你出来了。我便寻到了这里。”然诺微微一笑,不无得意。原来今日初雪,他见大雪遍地,舒娥又不在房里,便想到她是来了这里。一见到舒娥,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涌上心头。
又见舒娥的鼻尖冻得红彤彤的,一双纤细柔软的手也冷得有些僵了,心下怜惜,忙从怀中取出一个掐金满绣大红绸子,打开时,里面是一个紫铜手炉。然诺取出放在舒娥手里,触手温暖润滑,已经点上了。
“我当少爷郑重其事地包了什么,原来是这个!我的出来时没有带,因为手暖得愈热,松开时愈觉得冷,抱得时间愈久,愈是舍不得丢下。所以并没有带。”
舒娥一边笑着说,一边仔细看时,只见这手炉形状椭圆,铜色金紫,想是中间做了夹层,虽没有套子套住,炉子却并不烫手。
炉子没有纹饰,只是通体打磨的十分光滑润泽,隐然有光。想来做的极为费事。一边又笑吟吟地问,“这个炉子温而不热,暖而不燥,便像捧了块好玉一样。少爷从来不留心摆设物件,这个却是从哪里得来的?”
然诺看她鼻尖红红的,伸手便要解下自己的披风,因想起自己生病时舒娥为了此事而哭,一时手足无措。舒娥笑着说:“少爷想什么呢?”
看少爷不说话,笑着说:“少爷是在想少奶奶吗?”
“这事你也知道了?”然诺微微皱眉。
“这两日少爷不常在府里,不过下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到底是‘正四品文散官正奉大夫’尚家的二姑娘,还是‘从三品武散官云麾将军’何家的千金?”舒娥念着这长长的拗口的官衔,忍不住笑了。
尚家与何家本来也都是门第颇高的,只是尚家大姑娘早于天圣五年(公元1027年)入宫,封了才人的。当今圣上体念天地父母之情,一家不论姊妹几人,若有一人进宫,其余姊妹便可以向外择婿的。而何家姑娘年已19岁,也不在太后甄选之列。故此这两家的姑娘都没有进宫,前几日有官媒前来说合。
“你连这些都知道了?”然诺也被舒娥咬文嚼字的样子逗得笑了。
“今日老爷跟太太商量,太太又跟少奶奶商量,说得多了,丁香姐姐就记住了。回来学给我听。老爷更中意尚家,因为是诗书人家,太太也中意尚家,因为若和他家攀上了亲,咱们姑娘在宫里有个照应,彼此有益,又说何家姑娘年岁已经不小……”,舒娥敛了笑意,“这是少爷的终身大事,却不来跟少爷相商。唉……”舒娥叹了口气,很有些同情少爷。
又想起曹家姑娘、董家姑娘、廖家姑娘,都要去嫁给自己素未谋面的皇上。忽又觉得这些姑娘其实还不如尚家的或是何家的姑娘,可以嫁给然诺少爷,因为在她心里,少爷实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大哥不喜欢大嫂,整日在……在外面流连”,大少爷公务闲时,便在一家妓院,只是这话却不便对舒娥这样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说起,“二哥生性软弱,给他订了亲,便定下了。只等妹妹进宫,便要娶亲。”然诺望着远处,天色苍茫,雪光刺眼,却执拗地看着。
“舒娥,若是你,你会怎样?”
舒娥将手炉放在然诺手里,万福行礼,“舒娥自会一生一世跟随少爷,服侍少爷,服侍少奶奶,将来再服侍小少爷……”一句话,先是有些娇羞,后来却是诚诚恳恳,说到最后一句,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少爷,小舍儿……”丁香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对着然诺万福行礼。
“丁香姐姐,怎么了?你不是去请大夫了吗?”
丁香不答舒娥的话,满脸忧色:“三少爷,快去看看,太太……太太晕过去了……老爷带着大少爷在衙门里,二少爷早上出门去了,我只好来回三少爷。”说完匆匆便行,然诺对舒娥点头示意,舒娥也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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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 非是无端获罪尤
进了太太的屋门,只见姑娘坐在暖炉边的地上,软软地垂着头,脸上红印犹然,想是被太太打的。但并不哭泣,只是坐着。
椅子旁围着一架四扇的大屏风,屏风的面却是用几股大红细丝线拈在一起,隔一段结上一粒红珠子,几百条珠子线就像软帘一样垂着。这是专门为了大夫来诊脉用的,方便病人从珠儿线中伸出手去。
那边太太倒在椅子上,用手扶着胸口,喘气却似很艰难一样,嘴只是张着,却不言语。菊豆吓得只是哭,丁香请来的大夫却不见踪影。
然诺上前扶住,轻轻捶打太太的后背。
丁香示意菊豆出去看着,方问然诺:“大夫给姑娘诊完脉,太太便让我喊了菊豆送他出去,我站在门外听见姑娘大声叫太太,进来一看,却是这样。太太进门时吩咐了不让丫鬟们进去,因此我只让菊豆来看着。少爷,你看我要不要去请大夫?”
“让我试试,这时去请,恐怕来不及了。”舒娥看着少爷,意示询问。丁香见然诺点头应允,倒吃了一惊,心想这怎么是闹着玩的。
舒娥一面让丁香点了烛台,一面拔下丁香的银簪子,在火上燎烤。一面让然诺掐着太太的人中。又让丁香摘下太太的耳坠,丁香双手颤抖,竟把戴耳坠的洞挣破了,舒娥摇手让她站开,簪子在耳边扎了下去。扎完左耳又扎了右耳,用手一挤,两滴殷红的血流了出来。舒娥微微一笑,安慰然诺:“已经不妨事了。”
又撸开太太的袖子,只见太太虽然年已中旬,但两只手臂依旧白嫩,肌理细致。舒娥用拇指尖按住腕上五寸之处郗门穴,一按之下,只觉穴道略有瘀滞。便让然诺来按住太太双臂的穴道。这时太太已经醒来,虽然双眼似睁未睁,却已不似刚来时的样子。
舒娥一手按着太太耳翼尖上的角孙穴,只听太太“嗳”的一声,一口气叫了出来,方缓缓停手,然诺叫了几声母亲,太太缓缓点头,突然哭了出来。丁香又惊又喜,已经说不出话来,太太挥手示意,丁香便下去了,舒娥也转身要走,然诺止住了她。
丁香掩住了门,太太的眼泪又簌簌而落。太太忽然看见淑颜还坐在那里,又气的浑身发抖。用手指着她 ,厉声道:“你这个……你还不快滚!”看见淑颜站起来,又嘶着声音大声喊着:“你别走,你别走,你走了,阖府上下还要不要性命!”
然诺见太太神志已复,言行举止却大有狂态,不知缘由。只劝母亲息怒。淑颜走过来冷冷地道:“太太不用担忧,我会自行了断了,人已死,这事便无从追究了。”
“妹妹,你说什么!”然诺惊讶至极。
淑颜见三哥问自己,却不再满脸冰冷,脸上露出哀容,深深行了一礼,只说:“哥哥,这些年来多亏你照拂。”
然诺只得问母亲,到底是何事。太太看了看舒娥,舒娥会意,转身要走,太太却又叫住了她,“反正你已经看见了这么多,不必走了”,太太伸手指着淑颜,“这……这贱丫头,便跟她母亲当年一样……”又气得浑身发抖。话一出口,然诺和舒娥都吃了一惊。
淑颜傲然说道:“你说我便说,又辱我母亲作甚?我若告诉父亲,你又会怎样?”
太太狠狠瞪着淑颜,“这贱婢,你竟要害死我曹家满门!诺儿,她……她非但与人私通,竟还怀了孽种!可恨这贱人,死也不说那人是谁。她……她已经是太后记了名的人,她是不是……是不是要存心害死我们……”太太又是生气,又是恐惧,说话声音断断续续。
舒娥忽觉得一阵眩晕,心下却也有几分恍然。
那日深夜,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