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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娥定了定神,拉开少爷的手,“少爷,你且放开我,安安静静地闭上眼。我去打凉水来。”
舒娥轻轻给他盖上被子,看着他满脸缠绵不舍的神色,柔声道:“少爷放心,你生了病,我不会就走的。此时又不便请医生”,一边心里想,寻常医生的手段,怎有我祖父高明,一边顿了顿又说,“我总要守到你好了,你且不要担心。”
然诺只是看着她不语,自己刚刚握着她的手,她本是无限娇羞,又带着一丝喜悦,那眼神如波流转,真是摄人心魄。但她一察觉自己体温有异,却又慌张起来,显然是对自己关心已极。
此刻头脑虽然又晕又疼,却已经有些清醒,后悔自己言行轻薄,却又想若不是借着酒意,自己怎敢对她说这些话。她虽是自己的丫鬟,却纯真无邪,又很是年幼。虽然也会做些狡黠顽皮之事,与自己说说笑笑,但自己却不敢对她生什么俗念。就像自己初见到她一样,便想到那句“山上有神人焉,吸风饮露,不食五谷,心如渊泉,形如处女”……想着又慢慢闭上眼,只觉头疼欲裂。
原来少爷说的这句诗,写得是一个男子邂逅一个名叫子夜的美貌女子,他不称扬她惊人的美丽,却夸她一路走来,已使得芳香盈路。那子夜听了,芳心暗喜,却是又谦和,又柔顺,只说“芳是香所为,冶容不敢当。”但温柔和顺的谦辞,却只是为了掩饰娇羞,这子夜对待他虔诚的爱慕,也不禁说了“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自己问舒娥下面两句,便是在试探她的心意了。
舒娥走了出来,只觉得心慌意乱。一开始焦急和喜悦混杂,但此时担心占了多数。她虽也对少爷说过喜欢不喜欢的话,但并不知喜欢是怎样的心情,她只是关心少爷是否心和意顺,担心少爷的安危冷暖,害怕少爷为了不能在一起的女子,惹上无端的伤心。她赶紧打了水,拧了吸水的厚棉布,轻轻叫醒了少爷,不要被冷水激着了,方才给他妥当敷上。
已是过了半夜。只听外面“咚!――咚!咚!咚!”的声音,打的是四更的梆子。舒娥摸着少爷的热退了,又替少爷压了压被角,轻轻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少爷并未睡熟,微闻轻动,已经睁开了眼。
“少爷觉得怎么样?”舒娥低柔的的声音显得很是高兴。
“刚才嘴里甚苦,头脑昏沉不清醒,这时却好的多了。”少爷忽然坐起身,“我已经好了,你快快去睡。”看见舒娥眼睛已经熬得有些红了,想起这时回去,寝褥都是凉的,又叫住她:“你还是不要回去了。”
“我本就不回去的。少爷刚退了烧,却并没有发汗,想来还没有全好,说不定还要烧起来的”,说着上前让少爷快躺下,“少爷想来就是路上吹了凉风,寒气侵体,还不好好睡下,这样忽然坐了起来。”舒娥忽然瞪起了眼睛。
“你怎么生气了?”
舒娥也觉得生少爷的气似乎是很不合理的,于是也笑着说:“并不是生少爷的气,只是希望少爷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想来是我人微言轻,刚刚说了让少爷好好躺着,少爷就不听了……”
“你的嘴好厉害”,少爷笑着说,“刚才你瞪着眼睛,凶神恶煞的,跟谢妈妈一样。”
“‘凶神’?好啊,你说我是张飞吗?明日早起我就告诉谢妈妈,你在背后说她,让她罚你……”舒娥本在笑吟吟地说话,忽然凝重了起来,“少爷,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你这就要罚我做一只凶神恶煞吗?”然诺不知舒娥何意,只是笑着瞪起了眼睛。
舒娥轻轻撑开少爷的眼皮,凝神看了看两只眼睛,眼底布满了血丝,与昔日朗若流星的双眸全然不同,暗生怜惜。心下却在暗暗忖度。忽然看着少爷瞪着眼睛的样子,笑着说:“看来少爷今日不会再发烧了,你安心睡……”
少爷忽地起身,“你先不要走……”
“少爷怎么又起来了!”舒娥倦笑着起身,她已经疲累得没有力气生气了。
“你此时回去睡,屋里又冷又寒”,少爷起身下地,舒娥忙拿着外衣给少爷披上,心里又急又气,却 不知道说什么。一扭头就要走。
然诺忙走两步上前去阻止,“啪”的一声,外衣又掉在地上。
舒娥只得回头,拾起外衣,重新又给少爷披上,这次她不再执意要走,只是站在那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然诺叫了声舒娥,她抬起头看着然诺:“少爷这样不听话,一点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一点不顾我这一夜……心里的着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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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的亲们,请再返回来,看一看《开篇第一节》和《开篇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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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为君侬歌世所稀
然诺看着这双泪光晶莹的眼睛,只觉得爱怜、感动、狂喜,各样感情充满胸臆,勃勃然不可抑制。只想伸手帮她擦去,举起手却又不敢,一时又想解下外衣给她披上,手刚触到颈上的带子,又缩了回来。舒娥倒被他这个样子逗得笑了出来。
“你等着我。”然诺举起烛台,打开暗红漆花梨木六扇大开门雕花立柜,从里面取出一件白狐狸毛面莹白羽毛缎里子的披风,披在舒娥身上。
舒娥只叫了声“少爷”,便被然诺摇手止住。此时烛光昏暗,然诺只能看清楚她那漆黑晶亮的双眸目似明珠,光华熠然,便只看着她默然不语。
舒娥怕他着凉,便回身引着了一段蜡,放在一个水红色细纱灯笼里,看着然诺重又睡下,嘱咐他好好休息,方才慢慢掩门去了。
第二日早晨,然诺让谢嬷嬷带人收拾了自己卧房的外间,命舒娥搬来住下。舒娥等人散了后,端来一碗药,颜色是淡淡的黄褐色,然诺并不问是什么,一口饮了下去。
舒娥笑着说:“少爷喝得好快,就不怕是毒药吗?”
“你是不肯端毒药给我喝的。”然诺笑答,语气淡然而笃定。心里却想的是,这便是一碗鸩酒砒霜,我也甘之如饴。这话倒让舒娥无话可说,只是报以一笑。
眼看已经到了冬月,舒娥不惯针线,一个秋天过完,冬天伊始,只给少爷缝了一套薄棉寝衣。这日做完针线,猛一抬头,却见外面飘飘洒洒,雪花像棉絮般飘落。舒娥想起已经是十一月了,放下针线,轻轻伸个懒腰,“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说完兀自对着白雪出神。
“你在念叨什么呢?跟少爷时间久了,自己也成了诗人了?”落英笑着掀开帘子进来,凑在火旁。
“我并没有念什么,只是干了一会儿活,身上酸疼不得劲儿……”
“哎呦……咱们舒娥长成大姑娘了,竟会做针线了……料子还是我帮你裁的,一套寝衣还缝了这么久……”落英不等舒娥说完,便拿起衣服,笑着打趣她,“还好今日下头场雪时已经赶完了工,要是做到过年还做不好,干脆再把棉花拿出来,春天当薄寝衣穿也使得……”说着笑了起来,“转眼少爷就要娶少奶奶了,你做衣服这样慢,少奶奶一定是要打你的。”
这边舒娥拿出一件带帽的新棉花填的连帽素锦勾勒宝相银纹披风,在颈上打上结子,换了双厚底粉绸面小棉靴,穿戴整齐。“落英姐姐,这寝衣若不是你教我做,又帮我裁剪,我怎么能这么快做好呢?”
落英还没有解过来,舒娥已经笑着出了门去。这剩落英在这里叫她回来跟她算账,又问她这么大雪哪里去,舒娥已经遥遥答应着走了。
舒娥提着小篮子来到花园里,一杆杆翠竹映着白雪,更显得青翠挺拔。舒娥正拨开一竿翠竹上的积雪,看到一片刚冒头的嫩叶,还只有指尖大小,轻轻拔出,放在篮子里。
“小舍儿……”丁香的声音从林子一边传来,当着无人处,她总是惯叫小舍儿。
舒娥正待答应,却见丁香脸上满是着急惶恐。“丁香姐姐,怎么了?”
丁香急急忙忙,并不停下,拉着舒娥一边走,一边悄悄地跟他说:“别声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只知道夫人打了颜姑娘,紫毫、素墨和几个小丫头也被关了起来,其它人都被遣散了,太太却又让我悄悄从后门去外面请个大夫。”
紫毫、素墨都是姑娘的大丫鬟,不知为何竟被关了起来。舒娥忽然想到那夜在墙外看到的那人,会不会是为此事?又为何要请大夫?是不是夫人失手打伤了姑娘?但若为此,又何必掩人耳目。丁香一面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