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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第一节 生死两皇后(上)
谁许生死两皇后,生离死别皆不见。
逝者带恨入黄泉,存者挟怨在人间。
不怨今夜鸾镜中,妾颜未换君心换。
只恐载入史书里,枉为他人作笑谈。
此开篇第一回也。痴情儿女,到头开,也不过落得个,可叹,可笑,可恨,可怜。
“妹妹,你好吗?”皇后走到床边,关切地柔声问道。这房子空空落落,蓬窗敝牖,灯昏如豆,显得分外凄凉。
“来人呐……来人!”床上的女子看见皇后一声盛装,眼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尽力喊着,然而几日水米不粘牙,加上竭力嘶喊,喉咙早已经喑哑撕裂得不成样子。
“怎么做姐姐的来看看你,你竟是这样待我?”皇后轻轻俯下身去,柔而细的声音像丝线般缠住了那女子的头颈,令她无法呼吸。听着那女子仍是不住地嘶喊,又冷冷地说道:“你一介弃妃,缠绵病榻,还妄图喊得到谁?”
“不,我不是弃妃!我是贵妃,皇上呢,我要见皇上!他让我从舞女变成了红霞披,变成了县君,做了才人,又做了美人,他进我为婕妤,又进我为修媛,他封我做了妃子,又封我做了贵妃……他……他不会就这样弃了我。我还要做他的……”那女子情绪激动,不顾身体已经虚脱到了极点,挣扎着坐了起来。
“啪!”一声脆响,皇后狠狠一掌,打在贵妃脸上,只打得她本已凌乱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眼睛,一头撞在床帏之上,病得泛着淡青色的脸上,带着因痛楚流下了眼泪,干裂的嘴角也渗出了血来。
“你还想做什么?”皇后厉声问道,“皇后吗?”
“曹舒娥,你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你是皇后又怎样?他连看都不愿再看你一眼。你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两情相悦……”贵妃靠在床帏之上,有气无力却又满是幸灾乐祸地说着:“你哪里及得上我?我爱皇上,皇上也爱我……我们在一起温柔缠绵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
说着说着,她的眼里现出了异样的神色,温柔而深情,似乎还是伴着君王的神色。又看到皇后眼里深深的哀伤之色,一股得意之情油然而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当年你与兄长有了那段不伦之恋,你还盼……”
贵妃的话尚未说完,皇后便如同疯了一样,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眼里的怨毒便如一把尖刀,要将眼前这个女子刺死。
“你还盼……还盼……他会……像以前……一样……待你……”贵妃一面使劲去拉开曹皇后的手,一面吃力地将话一字一字从嘴里送出来。她只觉得气息将尽,只是伸手在床上乱抓,忽然摸到一样东西,不顾一切地往皇后手上扎去。
皇后缩手避开,任贵妃的身子垂了下来,伏在床沿之上,枯草般的长发直拉到地上。贵妃连抖带喘,早已虚脱,仍是挤出最后一丝精力,小声说道:“曹舒娥,我好恨你!你得到了他所有的爱,却还要伤透他的心……”
声音渐次低了下去,皇后提起贵妃的头发,双目圆睁,瞳仁涣散,已然死去。她怔怔地想着她的话,只听得背后一个冷峻的声音响起。
“皇后,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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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第二节 生死两皇后(下)
生死两皇后(下)
皇后听见这个声音,恍如身在梦中。
“皇上,你唤我什么?”她没有转身,任凭那束头发从手中滑落,她只是想知道,方才,他唤她什么。
“你还是杀了她!”皇上的声音冷冷地不带丝毫温热。
“我杀不杀她,她都是要死的。”皇后只是摇头。
皇上不去理会她,只是将床上的贵妃扶好,轻轻拨开盖在她脸上的头发,对着她睁大的眼睛,缓缓说道:“朕负你良多,你最后的愿望,朕一定答应。”说着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如此,你也可以瞑目了。”
皇上说完之后,转身便走。不管是死去的贵妃,还是站着的皇后,都不再看上一眼。
“皇上……”皇后忽然明白了什么,疾步追了上去,颤声说道:“皇上……你要让她……做什么?”
“封她为后,谥号,温成。”皇上背对着她,语气里全是淡漠。
“皇上这是要……”皇后的盛气已然消失,似乎精力也在一点一点弥散,她用手撑住墙面,幽幽地说:“废了我吗?”
“废了你?”皇上听见这话,意味深长地重了一句,缓缓转过身来,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眼神里满是嘲弄的颜色。
“我为你废了郭皇后,她至死没有封号;我为你恕了柳郡君,饶她欺君重罪;我为你晋封了董淑妃,处死了廖才人;我为你送了林紫桐出宫,又遣送德妃兪氏常伴皇陵;今日我又为你立了温成为皇后,”皇上的语气凌厉地如同刀剑,句句带着冷意,“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还想怎样?——再废掉你,让全天下都以朕为笑柄吗?”
皇上一拂衣袖,转身便走,因为他不想再让她看见,自己眼角的那滴泪。
她扶着墙的手终于从墙上缓缓滑落,她的身体靠着红色的宫墙,慢慢蹲了下来。锦缎被墙壁磨出了嘶嘎的声音,仿佛是谁拿着锯刀,在她的心上一刀刀搓着。
十四岁,她进了皇宫,苦竹林中一见,生出了这段缠绕她一世的缘。
十五岁,他宠幸了她,然而那一夜过去,她却成了天下最可笑之人。
十七岁,她当了他的皇后,他捧着她的脸庞,承诺给她天下最大的幸福。
那时候,他总是在她耳边,轻轻低唤她:舒娥,舒娥……
而今,她也已经人至中年。
那一声冰冷的皇后,是不是意味着,他和她的情意,伴着温成皇后的死,也到了终点?
温成皇后,多么可笑的封号!若是张贵妃在天有灵,知道这不过是她曹舒娥跟皇上的一句戏言,而皇上也这样郑重地当做承诺兑现,那她得了这个封号,是会哭,还是会笑?
“皇后……皇后……”婢女年轻而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只是摇了摇头,错了,错了……
她不想被叫做皇后,但这世界上,却再也没有人,来叫她“舒娥”。
罢了,都罢了!
未遇见他之前,未遇见他之前,未遇见他们之前,她不是还有一个名字吗?
你听,是谁在那里唤着她——
“小舍儿,小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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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乍闻喜讯
“小舍儿……小舍儿……”声音清脆响亮,又带着几分急躁。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养心苑的门前,黑漆是年下新刷的,依旧油亮。但两边墙垣上粉壁剥落,墙头上的一排泥鳅灰磁瓦也因年久而有些碎裂,瓦缝里叶长出了一颗颗瓦松,那形似莲花、花瓣片片翠绿如碧而顶端一点色作海棠红的,自然是石莲花;那形似松树叶子层层垂下的,就是所谓的流苏瓦松了。
门外正等地不耐时,门“吱”的一声开了个缝。门里探出头往外看时,只见那少女穿着粉红樱花色花素绫的长襦裙,外面罩着水红软缎过膝对襟背心褂子,拦腰系着一根葱绿色绢带,打成蝴蝶结样子,裙子下是水绿色绵绸裤子和葱绿的绣鞋。头发盘在头顶两端梳成双丫髻,别着两支纱绢绞成的堆花簪子,都是时新的的花样子。
门里那人不用看脸,只看着浑身从头到脚鲜艳华丽的打扮,便知道这是太太跟前的第一个有势头的大丫头,名叫丁香的。便推门走出来,双手握着在右腰,微微曲腿,道了声:“姐姐万福。”
丁香也忙忙还了礼,“快别这样!折煞我了,我可当不起――”话未说完,就“嗤”地一声笑了。
那叫小舍儿的丫头微笑着说:“丁香姐姐,你总是见我一回就笑我一回。”她拉住丁香的手,“我一个月才见你一两次,给你行个礼,还不是应该的吗?”
丁香一边拉着她走,一边笑着说:“你以后就是跟少爷的人了,太太这就要分派呢,我先给你道喜!”
小舍儿眉尖微微一蹙,似有忧色。方才信了前几日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