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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六岁的便是多尔衮,生的颇为五官端正细皮嫩肉,此时他也跨坐在他哥哥的身后,哥儿俩同乘一骑。女真人不惯坐轿子,因为努尔哈赤亲自颁布过规矩,贵族哪怕再大的官平时出行也必须骑马,女真人不会骑马射箭有辱祖宗的颜面,抓住要重罚,所以阿巴亥就算不舍得也只好让阿济格带着他弟弟一起。而她则抱着四岁的多择在胸前。
另外和他错半个身位的则是各旗的旗主贝勒。一身白龙甲好像雪山银树一样的固山贝勒正白旗旗主冰王子皇太极,拥有火焰般热情的英伟男子正红旗旗主代善,号称后金第一猛将的正蓝旗旗主莽尔古泰,舒尔哈奇一脉的镶蓝旗旗主阿敏,代善的儿子镶红旗旗主岳托。再后面是女真的诸大臣贝勒,还有新降的李永芳、范文程等汉官,可说是整个后金的文武精华已经倾巢而出,全都聚集在这个小小的山屯子里。
在这里究竟干什麽事,在场的人如大臣贝勒之类的人都不知详情,而如各旗旗主之类的高层都是心里有数的,众人都知道,估计他们的老爹又准备动新的战役了。
代善、皇太极、莽尔古泰三人并骑而行,莽尔古泰和皇太极偶尔交换一下眼神,皇太极就能看得出对方眼中迸射的火花,而芒尔古泰看到的则是一种深沉的冰冷,不是杀气也不是愤怒,就是深沉到极点的冰冷,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鸡皮疙瘩。
两个人都已经知道是对方在给自己下绊子了,莽尔古泰付出心血暗中训练的精兵多一半在山羊峪堡附近被皇太极斩尽杀绝,后来被闻香教那两个妖人的邪术放倒了许多,基本上是全军覆没,结果他还不敢声张,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现在看到皇太极简直想把他撕碎了才能解他心头之恨。而皇太极也知道就是他给自己暗中下绊子才搅黄了他的差事,弄得他被罚了五个牛录的人马,在老爹面前也失了宠,结果现在成了八旗之中人马最少的一旗,白白便宜了代善。
对于两人私下里来说,事情已经挑明了。但是在台面上还得保持着兄弟同心的假象,但是又都不想和对方讲话,只好一边咬着牙一边装没事似的只用眼神来交流。
代善则是疑惑的不时偷眼打量着他这两个兄弟,他的心中也揣着事。
此次出兵原本是志在必得,但是生生地让岳翔从他的手指缝里面溜了出去,令他在努尔哈赤面前丢尽了颜面。虽然在明境内大抢了一通,但是他自己依然觉得心里没底。而且他也不傻,觉得此事之中必定有蹊跷,他的一个两百多人的搜山部队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等被人找到的时候只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袭击他手下的究竟是什麽人?他不得而知,但是铁定和此次岳翔从他的手中逃脱有关。换句话说,这伙不明身份的敌军横里插了一杠子搅黄了他的美事。
作为代善来说,他实在不相信辽东的明朝官兵有能力可以将他的一支两百余人的队伍杀的一个不剩,连一个活口都没逃回来,就是那些不安分的蒙古鞑子也没这个本事。那这帮人究竟是什麽人?
他直觉这里面绝对有文章,想来想去,他估计这事多半和皇太极或者莽尔古泰脱不了干系,搞不好是其中某个人暗中下手给他使绊子。
但是他苦于没有证据,皇太极上次栽了个大跟头之后似乎一直把矛头指向自己,暗中怨恨上自己了,所以这次多半是他搞得鬼。代善心里面想,偷瞟皇太极的次数就比较多。然后皇太极似乎现了什麽,但是表情一丝都没变,只是眼神中的内容却消失了。
三人并肩前行,后面是费英东、额亦都、扈尔汉、何和礼、安费扬古等等诸大臣和众贝勒,队伍的最后面却是两名汉官,李永芳和范文程。此二人都是抚顺城内一同降过来的,可谓同病相怜,所以走成了一路。两人的头都已经按照女真人的样式剃了,范文程的脑门上面还留着一层青色的茬子印,看起来不伦不类,十分滑稽。李永芳默不作声,微低着头,没什麽表情,但是范文程却是东张西望,一付好像积极表现的德性。
“李大人,想什麽呢?此次汗王出行专门带着你我二人,可见对咱们很是看重啊。我估计这回闹不好是要重用咱们这些汉人了。”
范文程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意,李永芳却没什麽表示。他和范文程不一样,范文程不过原先抚顺城中的一届生员,原本就没什麽资历本钱,给谁卖命不是卖命?能得到重用根本就是赚到了,再不济也是打回原型当他的穷书生。他李永芳原先可是一城之主一方的土皇帝,他投降后金那可是下了本钱的,背叛同胞背弃祖宗,那是背了很大的压力的,患得患失必然是免不了的。
“怎麽,李兄为何还是愁眉苦脸的,莫非是心中有什麽事?”
范文程的眼神颇毒,李永芳微微一凛,心想这个家伙倒是挺善于察言观色的,对他可不能掉以轻心,于是淡淡一笑说道:“你怎麽知道汗王要重用咱们这些降人了?须知这里可是女真的天下,咱们身上流着的,可是汉人的血。你连女真人的话都不会说,如何会重用咱们?”
“李兄原来是在想这事?放心吧,看看前朝历代的例子就知道,塞北民族要想入主中原,不重用汉人是根本立不住脚的。汉王乃是雄才大略之人,他的眼光绝对不止在抚顺这等小城上面,我看迟早他会在整个辽东掀起狂飙。女真人打仗行,但是要治理国家民政,要出谋划策,天下哪里有比咱们汉人更玩儿的转的?到时候若是真的改天换地,咱们有义之功,难道还愁没有出头之日吗?以汗王的秉性,若不是留着咱们有用,根本不会容咱们投降,早一刀杀了或者配去当奴隶了。”
“入主中原?难道……”李永芳的脸色变了两变,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因势利导而已,当年女真完颜族崛起于辽东,灭辽国势如破竹,建立金国。最初时也未必存着南下的雄心,这一切都是时势变换而已。倘若汗王真的并吞了关外,到时候未必没有机会再次南下入主中原,这只看那时候的时局而已。依我看现在的朝廷明廷**到这个地步,此事未必不是梦想。”
范文程的眼神里面透着兴奋,好像自己抓住了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一样。
李永芳不动声色,低声说道:“但是听闻杨镐已上任,正在调集兵马准备进剿,万历朝三大征可都是打了胜仗的。明廷虽然四面漏风,但是根基未必有你想象的那样腐朽。就算将来真的有兵临山海关下的那一天,前面不知道有多少恶战在等着。咱们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这话说得虽然有些悲观,但是也说到了点子上。说到底,两人都是降人,身在异族的包围之中,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的手中,精神上就会产生一种“自己是异类”的感觉;物质上虽然也封了高官,但是以现在女真这种半原始的部落生活水准来说,他们过得甚至不如明朝的一个地主员外滋润丰富。
物质和精神上都不如意,所以此时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尽量往好处想了,范文程那番话也是带有画饼充饥的成分,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不停的催眠自己,否则还真的挺难在这种环境下熬的过去。
苦是很苦,但是没办法,现在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了。
范文程沉默了半宿,低声说道:“那也没有什麽办法了,现在也就只有一条道跑到黑了。难不成明朝还能容得下咱们吗?咱们的头都已经剃了……”
“就算现在真的能回大明,你还愿意回去吗?”李永芳看似自言自语的叹了一句。范文程身子一震,左右看了看,又仔细看看李永芳的表情,却看不出什麽。好像这句话就是他随口这麽有感而。
“回去?我回去能干嘛?你一介武夫还好些,我……哼哼……我却是和你不同。再说我在这里有官做,回大明我能干什麽?要爬到相当于现在的位置,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我已经四十多了,还有多少年可活?”
他说的是心里话,明代士大夫最重气节,他作为饱读圣贤书的圣人门徒,居然做出降敌附逆这样的举动,就算自己真的能够重回大明,他也想象不到自己会有什麽好的下场。
“别瞎想了,让人听见可就不妙了。对咱们来说,这辈子就死了回归大明的心思吧。”范文程低声的嘟囔了两句,然后策马往前赶了两步,和李永芳拉开了一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