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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纤绵在棋盘前摆弄着棋子,听到不同以往的脚步声,并没有抬头,只是蹙眉落下一枚黑子。
一只男子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将一枚白子放在纤绵刚刚放好的黑子旁边,然后一一敛起被吃掉的黑子。
纤绵不甘心地拿起一枚黑子决定深入敌营,却被对方看穿,差点被对方的步步紧逼而丧失好不容易圈定出的领地。
一来一往,一进一退,黑白各半,平分秋色。
纤绵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抬头看看对面的夹谷琰,平淡地问道,“城主大人有何公干?”
夹谷琰夺过纤绵的茶盏,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过夜。”
纤绵偏头,挑眉,“我这?”
夹谷琰哼了哼,斜了她一眼,“不可以?”
纤绵不看他的眼睛起身看了看,雪青和忍冬都被夹谷琰去耳房休息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柜子旁边,找了两床被子,铺在地上,问道,“床还是地?”
“难道,你要让孤睡地上?”夹谷琰拿起茶盏继续喝了一口。
纤绵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倒也是,那么,我睡地上。”说完连衣服都不脱,直接钻进地铺,嘱咐了夹谷琰一句,“对,你睡觉之前把灯灭了。”
夹谷琰明显没有料到纤绵会如此反应,抿唇笑了笑,“地上不冷吗?”
纤绵缩进被子,撇嘴,口不对心地说道“盛夏炎炎,地上凉快。”
夹谷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你这么说,孤也想睡地上试试。”
纤绵噌地一声坐了起来,一个翻身就到了床上,“正好,那我就回床上去睡了。”
“孤睡在地上,你睡在床上?”夹谷琰刻意拉长音调,质问。
纤绵垂头丧气地问了一句,“这不是全按照城主要求来的吗?”
最后一番折腾之后,纤绵将床上的被褥铺在地上,两人并排打地铺。纤绵背对着夹谷琰,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在混乱地想着什么,她知道夹谷琰也并没有睡着。
夹谷琰终于开口,“袁尚翊下月之前要回百花山庄报帐,若是珍儿和他一起,此次也必定会跟随,大约月底会路过逍遥城。孤希望你能和孤一起劝说珍儿回来。”
纤绵自然是希望珍儿回来的,在袁尚翊那样的人身边自己终归是不放心的,她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夹谷琰沉吟半刻,轻声开口,“王不留行他是孤唯一的弟弟,他还单纯,请你不要伤害他。”
纤绵愣了愣,那个王不留行确然单纯,但单纯得可恶,不过恍惚之间隐约明白了夹谷琰的想法,他八成以为王不留行喜欢的是自己,因为自己拒绝了王不留行,王不留行才会离开。她不想和夹谷琰争辩这件事,也不想因为他的不理解而怄气,她沉吟半刻,平淡简洁地回答,“你放心。”
风声穿过没有紧闭的门扉,纤绵听出了那并不是平日吹来的感觉,她自然知道有贵客来访了,她眼下并不想招惹是非,坦荡地爬起来,将自己的被褥放回床上。
夹谷琰起身,走到她身侧,古怪地看着她,“怎么?”
纤绵指了指门外,无声地倒数十声。门一下子被撞开,冷星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逻辑清晰地说道,“城主,大夫人她一直都在吐,奴婢实在怕极了斗胆冲进来。”
纤绵耸耸肩,点了灯,故意照亮了地上还未叠放的被褥,看到冷星偷偷舒了一口气,纤绵回答说,“大夫人那边的都是大事,你来找城主本来也是应当。”
夹谷琰斜眼看了纤绵一眼,和冷星说道,“你先出去,孤随后就到。”
冷星觑着夹谷琰的神色,点了点头,扭身出去。
纤绵回身铺好被褥,放下帷幔,听到夹谷琰在后面问道,“你竟然猜对了。”
纤绵笑了笑,“算人心妾身比不过城主,但算女人心妾身可比城主有经验多了。不论如何,今日都要谢谢城主的到来。”
夹谷琰哼了一声,“罢了,你的谢意孤还受不起。”说完他就推门离开了。
不管纤绵有没有受过夹谷琰的宠幸,只要夹谷琰会来春芜园,那些丫头就不会造次。纤绵虽然不说,但是她真的很明白,也很感激,很感激他在这个人心险恶的地方用这样的方式无声地保护着自己,让自己感觉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的那一个。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流言引祸
夹谷琰做客之后的第二日一早,打扫的丫头就勤快地过来扫地,亲切地和雪青忍冬打招呼。
纤绵从打开的窗子看到了雪青和忍冬同时舒了一口气的模样,心思逐渐沉静下来,思绪慢慢回转,揣度起袁尚翊的用意,若他刚开始的打算就不仅仅只是用一夜欢困住夹谷琰让珍儿有机会逃走,其中加入钟蛊非要让自己怀上孩子是什么意思呢。她几乎能够确定,袁尚翊知道王不留行对柳菁菁的爱意,以及这种况下王不留行和自己会做出的决定。那么,为何是非要让自己怀上夹谷琰的孩子?
纤绵用食指叩着桌案,若是没有记错,夹谷家的家规中有说,若无主母,怀孕生产的夫人可代行主母之职。袁尚翊需要在夹谷琰不在城内的时候,由自己掌控逍遥城。她的手指停在半空,心下一沉,柳菁菁现下怀孕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袁尚翊那里,应该是他的计划之外的事,他会如何应对呢?纤绵不由得有些担忧,袁尚翊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是实质上的主母,若他以为会是柳菁菁的话,他会不会对柳菁菁下手呢?
纤绵摩挲着手指,思量半天得出的结论都是糟糕的。怪只怪袁尚翊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暗卫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少不得要被袁尚翊牵着鼻子走。若当真不能活上那么久,唯有将暗卫放在可信之人手中才好。她思忖半刻,脑中将暗卫中人清点了一遍……
此时门轻响,雪青带着一个人进来,躬身行礼,道,“七夫人,公子来拜见您了。”
纤绵挑眉,看了看雪青身后还没洗去风尘的王不留行,点了点头。王不留行见纤绵的目光扫过来。急忙将头低了下去,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说,却侧头偷偷看了雪青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纤绵会意。抬眸对雪青吩咐说,“公子辛苦而来,雪青还不去给公子煮上一杯飞花丝雨。”
雪青闻,回答一声,躬身退下。
王不留行见雪青退下,急忙将手探入怀中似乎要拿出什么,但他突然犹豫了一下,问道,“七夫人,小生有话要问。”
纤绵垂下眉眼。话里饱含着讽刺味,“公子现下倒是开始问讯我的意见了?”
王不留行攥了攥拳,再度抿了抿唇道,“七夫人,小生明白错已铸成。就算不能完全消除,但至少能够稍稍弥补。”
纤绵挑眉,不置可否,继续语尖酸,“消失一段时间,有长进了?想出怎么弥补我了?”
王不留行知道多说无益,直接从怀中拿出一个粗糙的木盒子。将木盒推到纤绵面前,示意了一下,“七夫人自己看吧。”
纤绵没有迟疑,直接打开盒子,里面竟然密密麻麻的都是血红的小虫,她掩住嘴巴。差点尖叫出来,果断将盒子合上,推了回去,蹙眉问道,“这是什么?”
王不留行缓缓将盒子收了回去。轻描淡写道,“这些蛊虫汲取必要的养分,等七日之后,大概就只剩下不到十只了。”
“蛊虫?”纤绵盯着盒子,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拧眉问道。
王不留行闭上眼睛,吸口气吐出,然后说道,“这是母子蛊,是南盈身体极寒不能受孕的女子用的,母亲和孩子以蛊虫命运相连,母亲不死孩子绝不会没命,孩子不死母亲也会有一线生机。”
纤绵蹙眉看了看,眼波流转,“这个东西能够让我怀上孩子?”
王不留行坦诚地点点头,随即又怕纤绵不相信,继续解释道,“这是南盈一个偏远的寨子中流传下来的秘术,虽少有人用,却是个可行的法子”。
纤绵伸手抚摸着盒子,微微一笑,笑容却突然僵在脸上,冷然问,“既然是蛊,自然不会有利无害吧?”
“七夫人身上的钟蛊,需得胎血才能排出,也就是蛊虫会潜藏在胎血中。母子蛊只是让七夫人用腹中的胎血暂时牵制住蛊,但胎儿乃是至阳之体,七夫人是阴寒之体,胎儿出生带出钟蛊的同时也可能会将母体本身不多的阳气全部带离,阴阳离决,精神乃绝。”王不留行小心翼翼地将盒子从纤绵手中取出,低声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