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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钱先诚跪在地上,尴尬地叫道,声音里有不解,更多的却是祈求。
文瑾肺都快气炸了,她站起来,文翰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两人过去,想把二伯搀扶起来。
钱先诚看到两个孩子竟然不经允许,站在这里,大吃一惊,随即脸色一沉:“文瑾!文翰!”
“二伯,你这么恭敬守礼,伯祖母依然谴责不断,你不觉得奇怪吗?自从分家,哪年拜年,你不挨骂呢?”文瑾气呼呼地问。
“文瑾,跪下!”连韦氏都急了,这俩包子,还真不是一般的般配,韦氏的进步,现在仅仅局限在背着老焦氏时,还有那么一点儿理智,当面竟然根本不敢违逆。
老焦氏没想到文瑾会站起来,文翰也跟着站起来了,她以为,二房的人,必然会乖乖跪着,求自己坐到上位,接受他们行礼呢。
钱先贵也看出文瑾是个刺儿头,今天不把她剃了,今后,大房在钱家的地位,会越来越低微,他十分不悦地道:“文瑾,长辈生气,你不诚心认错,请求原谅,站在这里,算什么态度?”
“既然是长辈,小辈做错什么,该骂则骂,该训则训,不受礼算什么?……”
文瑾不客气地顶嘴,话还未完,就被钱先诚强拉着要她跪下:“文瑾,长辈指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怎么敢这样?还不快跪下!”
“我长这么大,伯祖母从来没有一句正确的教诲,怎么改?再说,她一句正话都没有,就差说公鸡能下蛋了,难道我得跟着来一句‘亲眼见?’”
“我什么时候说公鸡下蛋了?”老焦氏跟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想要跳起来,可惜又肥胖又笨拙,文瑾只看到一堆肥肉在衣服里面上下晃动。
钱先贵文瑾故意胡扯,继母根本不是对手,二弟夫妇都耐不住站了起来,何况这“小子”口才犀利,不留情面,什么都敢说,这样下去只能越来越遭,直得敷衍道:“母亲,母亲,别和孩子生气,她不还小吗?回头,我和先诚会好好教训的,你且坐,让老二一家行了礼再说。”
老焦氏这几年蛮横惯了,今天这么下不了台的事儿还没经过,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看到继子使劲给打眼色,勉强由钱先诚夫妇搀扶着,坐到椅子上。
钱先诚赶紧说了拜年的话,匆匆磕头行礼,总算礼成。
韦氏唯恐文瑾再爆起来,一只手压着她后脑,好歹让她低了低头,算是了却心事。
“先诚,坐,坐!”钱先贵也不敢摆谱了,不管是真笑还是假笑,总算咧嘴露出牙齿来,不像刚才咬着牙,只动嘴唇的一副轻蔑样儿。
钱先诚的迂腐和没眼色,也让文瑾大为意外,事情已经这样,他行过礼立刻告辞,不就没事了吗?竟然真的坐了下来,难道这个时候,他还指望能和大房兄友弟恭,和睦相处吗?
“二弟,尝尝这茶怎样?”钱先贵显摆地道。
钱先诚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抿了一口,却没说话,文瑾又气又想笑,这位,也太实诚了,茶不好,没胆量说实话,竟然连应酬的一句假话也不肯说。
在钱先贵殷切地目光下,钱先诚最后没守住阵地,违心地点头:“嗯,好喝!”
好在钱先贵脸皮很厚,根本不介意弟弟的表情,敞开了嘴巴大吹:“这可是上好的毛尖,一两银子才能买一斤,哥哥特别带回,请你品尝的。”
老焦氏总算是调整好了情绪,只听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插言道:“先诚,瞧你哥这多仁义。”
“啊,是,是!”
文瑾恨不能把二伯的脑袋固定住,让他不要点头。
“先诚,咱兄弟现在住的远了,不知你日子过得怎样?”
“还好!”钱先诚说了一句实话。
“哼!想起那时候,你还生我的气呢,罔顾我的一番好心。”钱先贵嗔怪地瞪了一眼弟弟。
钱先诚无语,偷眼看了一眼老婆,韦氏低着头,面无表情,心里却特别不舒服,他们一家,吃了多少苦,尤其是文瑾,小小孩子,起五更睡半夜,她这做伯母的,有时候都看不过去,想让孩子放弃呢,现在日子好过,大房竟然想揽走功劳?
焦氏哪里看不明白韦氏的意思?但她确定钱先诚是个糊涂的,便清清嗓子,插言道:“先诚,你哥为了你,恨不能掏心掏肝的,你瞧瞧你都做了什么?一家子吃香喝辣,还不领情。”
“我没有!”钱先诚这句话,说得非常没底气。
“还没有?你哥去县衙,想打点上下,你都小气的……”
“倒茶!”焦氏的话没说完,就被钱先贵制止了。
焦氏委屈地端起茶壶,象征性地给每个茶盅添了几滴,偷眼看男人的脸色,继续嘟囔:“我难道说错了吗?二叔一家现在日子好过了,哪里还记得你的好?年前,妹夫家天天吃鱼,二弟也没送你几条,咱家人吃不吃无所谓,可你在县衙的同事,还不得应酬应酬?”
钱先贵把眼光转移到弟弟脸上,眼神里有责备不满,还有殷切希望。
钱先诚受不了这样的注视,脸色尴尬地说道:“大哥,你想要鱼,只管去捞就是。”
“二伯,你也太小气了,咱应该捞好送到镇上来,不然,大伯来咱家,到底要不要带礼呢?”一家人都想起了夏天的时候,文瑾教给亮曦讽刺钱先贵的打油诗,脸色都古怪起来,钱先诚夫妇抱歉里还有些羞惭,文翰却憋不住笑。
………………………………
第五十九章 教唆
钱先贵气得黑了脸。
文瑾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大房一家,再说,她不乘胜追击,大房肯定会卷土重来的,只听她继续说道:“二伯,大伯的好意,你怎不知报答呢?想想姑姑和姑父,守着大水坑三年,大伯也不说帮着出个主意,让她养鸭养鱼来致富,而是悄悄做手脚换给咱,这情义,你可别忘了。”
“大人们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懂不懂道理?和文翰出去玩去。”焦氏训斥文瑾。
“大伯母,我才多大呀,自然不懂道理,收了礼都不知道还礼呢。”大房一家,从来都收礼不还礼,文瑾的话刺得他们没法装下去。
“钱文瑾!”焦氏怒喝。
韦氏总算反应过来,悄悄拉了一下男人衣襟,然后焦氏告辞:“伯母,我们这就回去了。”
钱先诚已经根本没了主意,慌乱地站起来,看到老焦氏气得发黑的脸,本来想说两句道歉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讷讷着一声也没出,就那么慌慌张张地往外走。
钱先贵气得头顶冒烟,他以为,自己当了官儿,二房的人还不低头弯腰巴结不止?没想到二弟如此迂腐,钱文瑾还是那么桀骜难驯。
走出大房的家门,钱文才追出来,对着文瑾“呸!”地吐过来,可惜底气不足,口水掉到了自己的衣襟上,钱文艳赶紧跑过来,用帕子帮弟弟擦干净,嘴里恶声恶气地骂着:“你跟她个下贱坯子置什么气?有人生没人养的。”
钱先诚和韦氏立刻不愿意了,两人同时沉下脸:“文艳,怎么说话的?”
钱文艳一抬下巴,本来就站在台阶上,这下连眼睛都看不见了,给人一个长脖子:“我就这么说话的,钱文瑾吝啬成性,不懂孝道。”
“二伯母,你听见了吗?我好歹还给大房送过礼吧?这都叫吝啬成性,光收礼不还礼的叫什么?”
“铁公鸡!”文翰接了一句,虽然底气不足,声音有些小,但却清清楚楚地让大家听见了。
“不是铁公鸡,这叫胶水公鸡,非但一毛不拔,还会粘了别人的东西去。”
大年初一人多闲哪,这一吵起来,都过来瞧热闹,见文瑾说的有趣,都笑起来。
钱文艳气得跺脚。
韦氏赶紧制止文瑾,让她不要再说了。
文瑾十分憋气,忍不住哭起来:“年前,我和文翰哥哥给大伯家送鱼,他们不还礼不说,还嫌少,有这样的亲戚吗?到了现在,又说我吝啬,难不成跟前两年一样,咱家住草屋,喝稀粥,天天饿肚子,大伯家穿绸着缎,细米白面,那才叫不吝啬?”
焦氏在屋里听见外面声音不对,急忙跑出来:“钱文瑾!”
文瑾不理她,只管呜呜哭诉:“二伯母,大房的意思明摆着,不管咱们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累,都必须把收成拿出来贡献给他们,容不得我们有一点点好过,你和二伯还看不出来吗?”
“文瑾――”韦氏想说不是,可事实就是如此呀,想想几年吃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