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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暂且不说,只说戴家人拿着县衙重新补发的地契,几疑是在梦里,直到陈氏意有所指的打趣道:“以后可得这把这东西放好了,亲儿子都不能让他摸到……”,戴显根和孙氏才恍然大悟,给新县令跪下磕了不知道多少个头。
原本戴家地契是很难拿回来的,戴家之事说白了就是家丑。
戴显业偷出地契转卖掉,买家既然花了银子就根本不需要归还所买地契,若是非要归还,就必须由戴显业交出卖地所收全部银两,可戴显业手里的卖地银子早已所剩无几,因此戴家能拿回的,也只有戴显业手里的五亩地而已。
新县令叫戴氏夫妇不起之后,便命人去将戴显根和孙氏搀扶起来,等戴氏夫妇感恩戴德退到一旁后,他则冷眼打量静坐下首的少年,态度不卑不亢,头脑冷静睿智,思维缜密精细,下手一击必中,这样的十五岁头名禀生,就算将来不能登上庙堂,也必成一方枭雄,且看他以后想往哪里走了。
而促使新县令出手相助戴家拿回全部地契的原因,不是这少年小小年纪便算无遗漏,而是他在精算之余偏又重情重义,能因幼年之时的口头之约便不离不弃的读书人,这世上能有几人?
再去打量少年身边的戴二姑娘,黑是黑了点,可丹青点墨般的黑亮杏目无疑是全身亮点,看多了,新县令才回过味来,能让优秀如顾孝民这样的人念念不忘,哪里会是个简单的乡下丫头。
如今回头去看,戴二姑娘先前在他眼前的一举一动,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其目的是一步步引着他往戴家案子上靠,再结合戴家在前头县令面前的遭遇,就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成功了。
新县令庆幸遇到这样一个机会,举手之劳,便可与这样处于微时的两个人结下善缘。
思及此,新县令不无再进一步的试探,他看似随意的对顾孝民道:“亭长虽说职小,可却事关诸多民生之事,孝民可有意为之?”
“学生谢过大人看重,只是学生腿上有伤行动不便,待腿伤痊愈后,学生还需入县学……”若之前腿伤没有经过蒋大夫救治,兴许顾孝民会接下这差事,毕竟养家户口是每个男人要做的事,而现在的他则是心怀更高更远,在看过外面的广袤天地后,他更想带着琳姐去看一看,走一走。
“也对,你小小年纪当以学业为重……将来自有你的前途……”新县令这下心里更加有数,对顾孝民的看重自然又加了几分。
恩师曾经说过,从政之人的眼光要放远,其中的人脉就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需要天长日久细细经营,才会深、广且远。
一个有心请教,一个有心教导,抛开市侩只谈学问的两人意外合拍。
看着眼前相谈甚欢的两人,顾孝民他爹顾大宝却急红了眼,那可是亭长啊,臭小子既然不想做,可怎么就不记得他还有个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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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佛曰不可说
顾大宝的急切落进顾孝民眼中,顾孝民假装没看到,只微看一眼对面黑不溜丢的戴双琳,暗道虽说举贤不避亲,可他永远不会再给他爹嫌弃戴家的第二次机会了。
思及此,顾孝民不顾他爹的挤眉弄眼,主动与县大人告辞。
走出县衙坐上雇来的牛车,顾大宝立刻摆出老子身份,痛心疾首地对顾孝民道:“你说说你不想做亭长,怎么就不能跟县大人说让你爹做呢?那可是亭长哇,你没看李亭长以前多风光?吆二呼六的,咱们浦阳镇哪个敢惹他的……”
一辆牛车慢慢往浦阳镇晃悠,顾戴两家人分坐在两边,顾孝民则盖着被子躺在牛车中间,丢下一句“李亭长风光所以女人也多……”,便将脸往戴双琳那边一侧开始合眼装睡,剩下的全当他爹在念经了。
陈氏一听不依了,难不成顾大宝想做亭长是为了想女人?
“你别听这小子胡说,我哪是那种人?咱们家可是本分传家……”顾大宝恨不得踹不孝子一顿,却又顾惜不孝子的腿伤,只能慌忙向陈氏解释。
可这事不算完,哄好陈氏之后,顾大宝还是没有放过顾孝民,一直喋喋不休说个没完。
戴双琳看顾孝民偷偷朝她眨眼,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在被身边孙氏给拐了一肘子,总算掩饰了过去。
路程过半时,还是顾孝生实在忍不住了,粗声粗气对他爹道:“爹……二弟这不是年纪还小吗?哪能想到那么多?您能不能别说了……这都叨叨一路了!”
顾大宝心里实在惦记那个亭长,如何肯轻易罢休,闻言嗤道:“哼,哪里小了?都到惦记姑……”娘的年纪了,可这话却在笑眯眯的戴双琳面前硬吞了回去。
阿弥陀佛,这小姑娘可不能得罪,一定要替不孝子给娶回家才成,宝象寺的大师可说了,民哥所受之苦皆因远离了福星。
顾大宝问大师福星在哪?
大师说:“佛曰不可说……”
于是顾大宝就去添香火钱,一连添了三次,大师才说出“福星向北走一线”的话。
顾大宝不懂,向大师求指点,大师又道:“佛曰不可说……”
于是顾大宝又来回添了三次香火钱,大师才长叹一句“若非施主心诚至此,老衲是断不敢泄露天机的……”,而天机就是站在顾家门前往北走八百八十八步,便是福星所在。而从他家往北走八百八十八步约莫就是戴家了,唉,后来孩子娘走了一趟,发现还真是戴家。
“小姐,我哥回来说戴家大房的官司不但赢了,还拿回了全部的地……那李亭长……”说话的是杜柏华贴身丫鬟杏儿,因为她亲哥哥在门房当差,便时常帮杜柏华办些跑腿的活。
午后小憩刚起身的杜柏华,睡眼惺忪的望着杏儿问道:“你确定戴家拿回来的是全部田地,而不是只有五亩地?”
“确定啊,我哥这几天都在跟着听堂,县大人就是这么判的,田地和石穹都还给戴家了……那李亭长过几天就要被送去窑厂了……”杏儿肯定道,只是她看着瞬间兴奋起来的小姐,心里难免有些奇怪。
而此时的杜柏华无疑是兴奋过了头,因为在戴双琳和顾孝民身上,她看到了命运的齿轮正在转向。
前世的戴双琳就是利用选秀一事,把戴家案子重新翻出来的,而顾孝民则因腿伤难愈待在府城没能赶回来,戴双琳亲自与李亭长对薄公堂,最终却只拿回了戴显业手中的五亩地。
“小姐,您为什么要对顾家和戴家那么好?那戴家二姑娘也就罢了,小小年纪挺不容易的,您是没见她把自己晒成什么模样了。可那顾家小公子也太坏了,竟敢买通骗子去骗他父亲,还敢随意编排您的八字……”杏儿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依她看那顾小公子不是腿瘸了,而是眼瞎了,放着天仙般的杜家小姐不求,偏去喜欢一个小村姑,当真眼瞎心瞎。
杜柏华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回想前世所听所见,不免感伤己身遭遇的同时,羡慕起杏儿口中的戴家二姑娘来,无论顾孝民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他最难得的是无论世道有多艰难,无论生活有多少磨难,戴双琳永远都是他手心里的宝,就连戴双琳迟迟不能为顾家生下男嗣,顾孝民也牢牢地将她护在自己翼下,不容任何顾家人动她分毫。
“这就是命吧……”杜柏华有些喃喃的想,前世的她无知逞强瞧不起所谓的小秀才,今生的她却是不甘放过京城里那些曾经害过她的人,所以不能下嫁小秀才。
两世她都与他擦肩而过,不是她看不见他的好,只是他的眼里从来没有过她而已。
因顾忌着顾孝民的腿伤,牛车回到浦阳镇时已是入夜,街上只寥寥几人还在纳凉,见顾戴两家乘车归来,无不上来问好。
等牛车拐进顾家大门,众人说起戴家把李亭长告上公堂的事,顺便猜猜顾孝民的腿到底中不中用,以及顾戴两家结亲的可能,重点是戴家拿回了石穹,等戴显根身体好点以后,怕是就要开工取石了吧?
这么一说群情激动起来,要知道在戴显根的石穹干活虽然累人,可贵在一年四季都有活干,管饭工钱两不误,整个浦阳镇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活计了。
于是等戴家人从顾家出来时,戴显根和孙氏险些被众人的热情给吓到,就连戴双琳手里也不知道被谁塞了一把大枣,乡亲们久违的热情令一家人滋味难辨。
“叔、婶子你们回来了……赶紧进来,我给你们打水……”这几日都在戴家过道打地铺的葛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