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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得把方才那编造的缘由再徐徐的言了一遍,临了叹一口气,桃花眸徐徐的眯起来:“啧啧,主子爷他甚是辛苦,但要本宫说啊这最辛苦的,却还是你们这些个身边儿伺候的伶俐人呢”末尾挂了哂笑,讪讪的。
这公公是个明白的人,当然能听出我这话里话外的弦外之音了我是在讥诮他们使尽手段为皇上遮掩,甚至那江娴爬上皇上的龙榻也逃不得他们这些人的筹谋
但这公公揣着明白当糊涂的心照不宣,他只笑着对我道:“娘娘有心了这些个点心交给奴才送进去就好,还劳烦娘娘您跑这一趟、走这许多路”说着便抬手来接。
我那压着的火气一下又起来玩味的耐性终于消磨了干净。不愿理会他,抬手冲着他一把拨开,照直便往里走
我到底是一宫妃位,这些个奴才们也只得是委婉提醒,我自个若不愿买账偏要进去,他们也是奈何不得。
便这么拼着一股子郁郁的气结一路进了乾元殿,先去了御书房里,但见皇上根本不在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方才只是心怀了一点儿微弱的侥幸。此刻见他果然不在这里,心念一沉,还是没禁住有了更深的气焰一个猛子波及了天灵骨
我足步未停,又绕到暖阁处。
帘幕未掀呢,迎面就撞见方才那乾元公公惊惊慌慌的跑出来速度快的险些就跟我撞了满怀。
我胸腔一起伏。
这公公瞧见了我,也陡然一定旋即高声对我行礼问安:“荣妃娘娘安康”
这不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向里边儿提点么呵,况且看眼前这阵仗,这公公该是早先我一步匆忙忙的进来给皇上报了信儿。
我没理会他,颔首时脖颈发僵,冷眸里似乎能沁出灼灼的火焰
顾不及什么礼仪,一把掀起帘子径自走进去。
甫一下见皇上正屈膝坐在绣墩上,面目神色有着刻意拿捏的镇定,一眼就瞧出了这镇定的神色是装出来的
他也看见了我,下意识动动喉结、微抿唇畔,却未支声。
我这身子像是被人兜着头的泼下一盆冷水猛地也定住了心,挪步慢慢的向他走过去,对他敛襟行了一礼。
“爱妃”他唤我。
“呦。”我唇角甫地勾笑,徐徐的,目光中也有璨色,“怎么今儿不唤臣妾琳琅,倒成了爱妃”唇畔戏谑。我向他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波近,我瞧见他额头有青筋暴起来。倒不该是对我愠恼,倒像是极烦恼。
我忽然觉的好生没趣,又觉的自个这身子有点儿乏累。抬眸四下里扫了一眼,不愿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把面上的神色正色下来,启口淡淡的:“皇上,甄美人在哪里歇着呢”我索性开门见山。
但皇上一闻我这话儿,蓦地抬起了星目:“甄美人不是在爱妃的锦銮宫么”他牵动唇角,这笑是僵硬的,“爱妃要找她,该去宓茗苑才是,怎么来了朕的乾元寻觅”
“那就把她召来,今儿这天气温凉适度,我们一并到御花园赏景踏月”我压着皇上的话紧紧的跟了一句。
我知道江娴就在这里,这两个人一个是口口声声、甚至对天起誓真心爱我、对我一生不弃给我一世安稳幸福的爱人,一个是我宫苑的妃嫔、说起来素日与我感情笃厚的所谓好妹妹,但眼下就是这么两个人勾在一起一并做局隐瞒我么
呵
这心不由揪揪一痛
但皇上不识我此刻胸腔里这一颗心百感交集的个中滋味,他闻我此言后快速摇摇头、无比坚决的道:“不,朕只要跟你踏月,我们两个人共度二人世界不要提及其她女人来伤感情嘛”说着就起了身子想要搂搂我。
我一下子就把身侧向一旁。
皇上的怀抱便扑了个空,这侧影映着烛火,姿态煞是尴尬。
我转目瞧向他,口吻愈发坚定:“把甄美人传召过来。”冷冷的,噙着漠气。
其实我如此举止,明显是拂逆且逾越的很了或许当真是皇上对我的宠爱太甚,以至于我胆敢这般对他公然的拂逆与发命。
但我此刻顾不得怯怕,皇上也没有对我生气。
他喉结动了动,望向我的龙眸里翩跹出一痕闪烁,且这闪烁在不断的波及扩大。兴许他是为了遮掩,把头望向了别处,不再对着我。
微光中给他的侧颊蒙了一层溶溶的颜色,那心下里久久积蓄的怒火终于爆发我克制不住自己这真性情这急脾气,一下子走到他的正前方强迫他与我面对面:“皇上白日里劳累都还不够,到了晚上还要加班加点这般辛苦这空气里头飘散的又是哪位贵主的体香反正皇上您也没有困顿之意,不如咱们就这么相对说说话儿,直到天明后陛下去上朝,臣妾就在这里候着陛下回来如何”
我这话一说就是一连串,万分的迫切且逼仄,口吻是决计的针锋相对了这夹带的怒气也是昭著无疑了。字字句句无一不在撩拨着皇上的火气。
皇上应该是从未被人这般质问过,我这可谓是大触龙鳞拔龙角了他一时间决计难找到一个自处的位置,而我也一时没有办法将这情绪安置。
就这么两两相对,我胸腔起伏,皇上目色隐忍与压制。我们两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倔强,谁也不肯在对方面前收整起自身的锋芒。
周遭本就逼仄的氛围至此愈发沉寂,闷闷的隐忍窒息,似乎有细小却尖利的刀锋一下下的凌迟着人的心房,甚至是灵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皇上忽然转身。他没有对我支声,径自阔步行往靠里的床榻,一把掀起帘幕便和衣躺下了
这一恍惚间,我瞧见那软榻一侧竖着的屏风之后依稀有女子的衣角,这目光一灼心一动我知道江娴就正藏身在这屏风后边儿。
“呵”恼不得勾唇哂笑,我心道着这么久了我在这里,倒是辛苦她这个正经儿的主子成了第三者一般躲藏的无奈这是我在压迫她们,是我在作恶、在棒打这暧昧的软鸳鸯么
皇上已经摆出了这般的反应,他这真算是给我面子,我私心里也该知足了这么徒徒立着身子,我身心冰凉,已经没了半点儿继续闹下去的兴致。
这一刻当真痛恨自己这恨意莫名其妙,这愠火转为厌恶又是一股子涓浓的情绪就此翻起来,我不语不言,绷紧了面目铮地一下转了身子,大刺刺迈步竟有些逃也似的、狼狈的离了这乾元暖阁,把自己径直放逐在冷墨无边的一簇黑暗里,任由无止尽的死亡的气息将我吞没,任由这孑然此身带着自己、寻找自己、复又丢了我自己
90卷六第七十三回夫妻本是相思鸟1
回宫之后我根本就不能睡去,屏退了室内立着的众人,怀着这闷窘又燥乱的心绪,怅怅然寥寥然的一个人独坐到天明。
人在心绪烦闷的时候,这指尖的流光似乎便渡送的分外的快,似乎并未有多久,没过一会子这黎明的曙色便翩然而至感知着眼眸深处跌宕而起的一痕亮泽,我忽感心绪的愈发沉冗、莫衷一是。
但就在这时候,皇上忽然来了。
我的头脑已经煞是混沌,根本就没有去梳理这乱麻般的思绪,且我一旦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会很自我、很固执,便是连那帘幕缓动的声音都不曾听到。
所以当我一抬首甫一下撞见了皇上时,这心骤地一紧真个有若是黎明里见了鬼一般心跳甫快,旋即下意识手抚了一把心口,适才慢慢的做了平复。
“琳琅。”他启口唤我,嗓音有点儿沙哑。这面色半明半暗的在黎明曙光里浅浅沐染着,眼角眉梢那一份憔悴还是真切可见,可以料想到他昨晚上必定也是一宿没睡。
我忽然就很有负罪感,这心徐徐的痛了一下。人家好好儿的帝妃之间一宿温存,却被我这夜半里不速之客的闯入而一下子打乱皇上尚且如此,想来江娴的心情也不会比他好多少,她心里莫不是在记恨着我
忽然觉的昨晚上自己的行为其实是好没意思不仅是我自个一宿难免,而是牵累着皇上、我、江娴至少三个人一宿辗转反侧心里不痛快
其实我为什么要这样徒徒的给自己找麻烦为什么就要在皇上、在各宫妃之间安插遍布眼线我想看住皇上,可我能看得住么归根结底也只能是知晓其动向,之后无能为力的自己凭添这难受
果然这宫里的女人,善妒从来都是要不得的啊
而所谓“爱情”尔尔,这两个字在皇族贵胄间从来都是奢侈。因为太多的人都得不到,所以渐渐的,大家都把目光放的长远,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