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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神,识得这是甄嫔江娴的声音。
此次离宫回娘家小住,毕竟不是什么很光彩、很值得高调的事情,故我并不愿过度声张,也就没去刻意告知谁谁。不过这宫里头素来藏不住事,且这也委实不是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江娴还是知道了。
我瞧着她进来,勾唇对她笑笑,刻意以这一副轻缓的态度涣散气氛里的悲郁:“呦,可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方才还提到了妹妹,顿就见你过来了呢”我刻意凑趣。
江娴却颦眉敛眸摇首微微,她似乎很着急,忘记了对我行礼的径自向我走过来:“好姐姐,便是回娘家再怎样心急,这样大的事情如何能不告知妹妹一声”她语气也很急促,颦眉难展颜,“妹妹今儿一早才知道,倘使知道的再晚一些则就没法送姐姐这一段了”她神色流转的鲜明,似在怨怪我。
我并未追问她是如何得知的,也并未去猜度她究竟是不是当真一早才知道。横竖这都不是重点。
既然她过来送我,我这心里委实是感谢她的心意、念着她的好。也启口且叹且敷衍她道:“咳,姐姐不过是想念父亲了,向母后告了个假回娘家暂住几日,原就不是什么大事情,何必作弄的人尽皆知呢”
“姐姐这话儿说的也太无情了”江娴终于展颜,但怨怪的口吻不减,“若是旁的人,倒也就算了。但是妹妹跟姐姐之间素来亲笃,这样的事情都不叫妹妹知道幸好最终没有误了送姐姐这一段,倘使是误了,那在姐姐不在宫中的这段时间里,嫔妾一定会每日都精神恍惚、时常抱恨呢”落言也夹着叹息。
“呦嗬,哪里就有那么严重”我笑颜愈绽。
“怎么没有那么严重”江娴又嗔。
我瞧着她这一副焦急和惶恐的模样,也不忍心再逗弄她,眸色爱怜的瞧着她一颔首:“好了好了,横竖不是又见着了来了就好了,姐姐在这里跟甄嫔娘娘你陪个不是还不成”
她这时终于止了情绪,展颜凝眸道:“那姐姐一定答应妹妹,要好好儿的照顾自己,早点回来。”
“可不要早回来么”我也颔首,语调变得轻快,“还要回来跟妹妹聊天说话、吟曲儿弹琴呢。”复又道,“都多大的人了,在哪里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啧,再这般做尽了依依不舍的态度,可就显得矫情了啊”又逗趣她。
“矫情就矫情吧”江娴吁一口气,“怎样都好,横竖心是真的。”旋即与我四目相对。
我们相视一笑。
江娴并着一干宫人将我送出了锦銮宫的门口,这时远远儿又见棋涟苑的端才人赶过来。
她也是来送我的。我便停步,又与她说了一些场面话,这才辞了众人,在冉幸的服侍下往宫门处走。
可在半路上又遇到一位宫装丽人,正是箜玉宫回恩苑里的珍妃萧华凝。
我一定,但在看清了来人之后,对她的到来并未显得很诧异。我颔首对她噙笑徐徐。
横竖我跟萧华凝并无矛盾,我没必要跟她剑拔弩张、把这好容易亲睦下来的关系再度给作弄的破裂,那样就真可谓是得不偿失了
“臣妾给荣宝妃娘娘请安。”华凝本在观察我的态度,见我对她笑笑后,她也松了一口气,旋即对着我把身子落下去。
“好了,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还需要拘泥这些虚礼”我颔首,“起了吧”
“也是。”华凝方起身,含笑的目光对上我亦含笑的目光,她娇美的眼底忽又显出一簇肃穆,“对不起。”这是不高的声音,低低仄仄的三个字。
我浅怔,旋即解过了她的意来。
她这一声“对不起”,想来是因为皇上。但其实这大可不必,她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皇上亦没有。我们之间谁跟谁其实都没有真正的隔阂,亦谈不上所谓亏欠。
“这话是从何说起呢”我佯作了听不懂,且我也不想听懂。看着华凝的目色未变,我噙笑淡淡的道。
华凝敛了一下眸子,显然她在极快的动着思绪、揣摸着我话里话外有没有什么旁的意思。
我摇摇头,向她走过去,抬手覆了覆她的皓腕。
她敛目对上我的目光,于是我与她便看定在一处。
“时今本宫的出离,并不是因为负气、亦没有什么旁的深意。”我颔首微微,声息低糯,“本是因为我累了,所以我给自己放一个短假。你且当我是暂且的逃避一阵子吧”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才是妥帖的,一顿言后,我这样道。
华凝认真的听我言了这一番话,对于我的心思,她似乎也能体察出几分来。她是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透。
只是,似乎她还有一点很不确定,见我并无逼仄之态后,她侧了侧首,方徐徐道:“那天御书房暖阁的事情,荣宝娘娘你,不恨我”启口起了嗫嚅,显然她在心里斟酌。
这话忽然让我想笑,我摇摇头,看着她的神色很可琢磨,口吻沉淀。我肃穆着神情,一字一句淡淡的告诉她:“倘说到这一个恨字,倘仅因这几日陛下对你的眷恋便要恨你。那么最该被恨的人,是不是其实是本宫自己”不是疑问的语气,我把声音微微的挑起来。
华凝便一愣,旋即面上染了动容神色。
其实我这话说的没错,说来是我一直独霸皇上不肯给这后宫里诸位姐妹分一杯羹。时今皇上的移爱本该是寻常的事情,只因有对我一直的专宠做对比才显得不再寻常。那么推量起来,最该被这后宫众人挖空心思恨着的人,是不是其实是我
委实是我
“娘娘如此说,当真是让臣妾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颔首,旋而抬睫凝眸,“臣妾唯有心心念念的盼着,与娘娘您重新聚首的一天能够快些来临。”这目光满是真诚。
我颔首:“会的。”
我不去思考萧华凝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横竖人家来送我,横竖她已经有了这样一份心,那么我还要求什么
人生有多残酷,你就该有多坚强。这一条路难免坎坷,但我不会轻言放弃。
会的。
这两个字算是留给萧华凝的临别赠言,同时也是留给这所有人、这西辽后宫的临别赠言。更是我自己此时此刻笃定的心念、抱定的无声箴言
188卷十二第146回长恨绵绵遗帝宫1
卷十二一种相思,闲愁予了谁;一世浮生,轻狂负了谁
我曾无数次的设想过再回到敬国公府、与师父会面的场景。幻想中姜淮会以他修长的素指轻且呵护着的抚摸过我的面靥,对我道一句:“我的丫头终于长大了。可是父亲却已经老了。”
但这同时我也知道,这只能是我的绮思,我的幻想。因为姜淮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当今天底下活着的人里,当不会有谁比我更清楚他从不会对我这般诗意,这类诗意的传达,委实只能出现在我的梦寐里。
只是,这一次我向太后企假一事,事前并未向他提及,我这心里头就没有一个底儿,一直在左右辗转着、担心着他的态度,生怕他会觉的我冒冒失失、生怕他会不愿意。
但同样的,姜淮似乎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他的脾气我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我更是连琢磨都无从下手。这一次我出宫回娘家,他亲自来迎候我,对我所言所语也如是的偏离了我在心里头对他的那点儿绮思。
我原本以为他大抵会嗔怪我,问我:“这样大的事情,怎么事先也不跟师父有一个商榷琳琅啊琳琅,你愈发的胆大了”
亦或者是:“丫头,你何必,你何必呢如此如此,这累的又是谁人”
但事实的情况是,当远远儿看见姜淮负手而立、在宫门处等着我,当一出了宫门后,我们之间似乎涌起一股异样的感情,这感情是那么那么的欲说还休、以至让我有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歇斯底里之感。
不过这歇斯底里的心绪是翻涌在心湖里的,我没有发作出来、也不能发作出来。
顿了一下足步,我携着冉幸一步步的步向姜淮。没有急着进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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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
动作,我先把身子定一定,与他直面相对着。
数日不见,师父他还是那样的俊美无匹。原本康顺帝就已经是一位俊美男子,原本我上官琳琅亦也有着举世难觅的绝样容颜。但是,此刻面对着姜淮时我才发现,平素里倘使看不到他、仅凭映象里那一簇生动鲜明的回忆时还不觉的什么,此时此刻当这个人重新玉立在我的面前时,我才不得不再度真心的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