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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吐蕃官员大概三十来岁,自言叫薄格瓦楞,官居“大哲歇”,大概相当于吐蕃的礼部侍郎,乃是世家子弟,对崔耕非常恭敬。
但奇怪的是,薄格瓦楞对白玛罗姆几乎就是视而不见。
一路行来,崔耕发现吐蕃如今的国力非常不可小觑,最起码,一路之上,都有官办的驿站提供饮食和换乘的马匹。以吐蕃的地广人稀的程度,这就非常难能可贵了。
前行了二十来天,终于进了拉萨城。
崔耕举目望去,但见此城虽然不及长安洛阳繁华,但城中百姓面色红润,步履匆匆,充满积极向上的气息。他知道此时吐蕃国运正隆,不敢轻视。
白玛罗姆嫣然一笑,声若黄鹂,道:“崔相初到拉萨,对此城观感觉如何?”
“嗯,很不错。只是有两点,本官不太习惯。”
“但不知哪两点呢?”
崔耕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其一,我见许多好端端的小娘子,把脸涂得红通通的,甚为遗憾呢。”
“嘻嘻,这就是崔相有所不知了。”白玛罗姆笑道:“我吐蕃风俗,就是以赭涂面,所以,吐蕃人又称“红脸者”。”
“哦?是吗?那白玛小娘子你,为何没有以赭涂面呢?”
白玛罗姆歪着脑袋,颇为俏皮地道:“那这样子的奴家,崔相喜欢吗?”
崔耕被她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含糊道:“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官也是凡夫俗子,焉能例外?”
“崔相这么说,奴家可是受宠若惊了呢。”白玛罗姆道:“其实,奴家不涂面,跟文成公主有关。她嫁到吐蕃来后,对赞普涂面甚为不喜。赞普知道后就下令,全国不准再涂面。但是,这种民间风俗,岂是一朝一夕,所能扭转的?如今还有不少人在继续涂面,而且是男的少,女的多。”
崔耕道:“为了心爱之人,令全国改俗,看来始祖赞普和文成公主,真是夫妻情深呢。有人说文成公主地位,在尺尊公主之下,恐怕是……”
“崔护法,请为小僧做主啊!”
崔耕的话还没说完呢,忽然间,四五个和尚,“噗通通”,跪倒在了崔耕的队伍之前!
崔护法?怎么回事?
崔耕挠了挠脑袋,暗暗寻思:吐蕃人也找哥们儿告状?我这崔青天的名号,这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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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娘家来人了
吐蕃派来迎接崔耕的官员薄格瓦楞,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道:“你们这帮子秃驴,不好好吃斋念佛,来找崔相的麻烦干什么?再说了,即便你们真有冤屈,自有我吐蕃官员处置,跟崔相有什么关系?还不快滚!”
“阿弥陀佛!”那领头的和尚,僧袍破旧,面目黝黑,瘦小枯干,两只眼睛却是明亮异常。
他声若洪钟道:“若是吐蕃官长能为我等申冤,我等又何必求助佛门护法?这位官爷还请闪开,这事儿啊,您管不了!”
“什么我就管不了?来人,给我打!”
薄格瓦楞大怒,一使眼色,就有十几个手下冲上前去,手持马鞭。劈头盖脸,一通乱抽。
那些和尚也不抵抗,以手护头,跪倒在地,任其鞭打。功夫不大,和尚们的身上,就鲜血淋漓。
但是,与此同时,他们既不后退,也不讨饶,只是齐声道:“我佛慈悲,还请崔护法为我等做主啊!您就眼睁睁地看着我等佛子,受此冤屈么?”
说实话,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崔耕还真不想管什么闲事,以免落入某些人的算计中。
但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和尚被如此殴打,时间长了,说不定有性命之忧,他就不能坐视了。
更关键的是,这些和尚,说的汉语流利之极,崔耕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他催马上前,到:“快快住手,别打了。”
薄格瓦楞不能不给大周宰相架子,微微一摆手,道:“听崔相吩咐。”
“是!”
那些吐蕃武士这才停手。
崔耕温言道:“诸位大和尚,你们是什么人?”
那个干瘦的和尚强忍头痛,呲牙咧嘴地道:“启禀崔护法,我等都是小昭寺的和尚,贫僧法号悟缘。”
“奇怪,你们为何称本官为崔护法呢?”
“崔护法不知?十日之前,我小昭寺的和尚们,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在那梦中,佛祖降临,说我等所受困厄,自有佛门护法来救。而那个佛门护法,就是从东土大唐……啊,不,东土大周来的大周宰相崔耕。”
诶?
怎么听着这话这么耳熟呢?
崔耕先是一愣神,然后豁然想到,自己所传的《大唐西域记》里,不就是有类似的词儿么?
换言之,这群和尚,是把自己当猴儿哥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明知这是胡诌,崔耕还真不好反驳。毕竟一个多月前,他还用佛祖托梦在突骑施装神弄鬼呢。
怎么?许佛祖给你托梦,就不许给人家给自己的信徒托梦?
崔耕面色古怪,道:“哦?是吗?那佛祖为何不给本官托梦呢?”
悟缘对此早有预案,道:“崔护法德行深厚,有大缘法,大智慧,想来是佛祖以为,即便自己不托梦给您,您也会明心见性,为所当为。”
“原来如此。”崔耕不置可否,道:“那就请大和尚你说说,你们小昭寺的和尚们,到底受了什么困厄了?”
“唉,是这么回事儿。本来,吐蕃是崇尚苯教,主张万物有灵,万物有神。三百多年前,我佛教传入了吐蕃,直至始祖赞普大力提倡,才在吐蕃站稳了脚跟。可最近二十年来,许多吐蕃贵人,又重新信仰起了苯教,对我们和尚百般看不过眼。就在半个月前,宫中传下诏令,让我等小昭寺的和尚,俱皆主动离开本寺,交与苯教主持,这如何使得?还请崔护法为我等做主啊!”
“这个么……”
听完了前因后果,崔耕还真不太想管这些和尚们的破事儿。
和尚们可怜不?修行的寺庙没了,当然可怜。但是,这跟崔耕有啥关系?
再说了,“宫中传下诏令”,那很显然就是现在当政的那位王太后的命令。为了一群毫无关系的和尚,跟当朝太后死磕,怎么琢磨怎么不划算啊。
悟缘似乎看出了崔耕的所思所想,补充道:“崔护法,这小昭寺,乃是赞普为文成公主所建,里面供奉了文成公主所带来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万容不得苯教玷污啊!”
“嗯?果然如此?”文成公主代表着唐人的脸面,崔耕就不能等闲视之了,面色顿时一变。
悟缘看出了便宜,道:“绝对错不了,原来小昭寺的和尚,都是文成公主带来的汉人。我等虽是吐蕃人,却尽皆是那些汉人的徒子徒孙。”
“原来如此……”崔耕想了一下,道:“不对吧,不是说,文成公主的十二岁释迦牟尼等身像,是供奉在大昭寺吗?”
悟缘连连摇头,道:“不是啊,完全没有那回事儿。想当初,泥婆罗的尺尊公主,嫁入吐蕃,带来了八岁的释迦牟尼等身像。赞普甚为高兴,让大昭寺供奉之。后来,文成公主嫁入吐蕃,带来了十二岁释迦牟尼等身像,赞普甚为高兴,让小昭寺供奉之!”
“擦!还有这事儿?”
闻听此言,崔耕真是气炸了连肝肺,锉碎了口中牙!
奶奶的,这也太欺负人了那?所谓八岁、十二岁释迦牟尼等身像,皆是黄金所铸。表面上十二岁和八岁指的是年龄,实际是指重量和大小。
不用问,十二岁比八岁的要贵重的多!
显而易见的,按道理说,应该是大昭寺供奉十二岁的释迦牟尼等身像,小昭寺供奉八岁的。
怎么到了这,全反过来了呢?这不是欺负文成公主是什么?
崔耕没看悟缘,盯着薄格瓦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那和尚说的话,都是真的?”
薄格瓦楞咽了口吐沫,道:“是……是真的,不过尺尊公主乃是正妻,而文成公主只是……”
“那我不管!”崔耕摆了摆手,恶狠狠地打断道:“本官再问你,你家太后,有没有让大昭寺的和尚们动地方,把大昭寺让给苯教?”
居移气养移体,崔耕为大周高~官多年,这一发怒,直震慑得薄格瓦楞气为之夺,哆里哆嗦地道:“下官……不……不知。”
悟缘看出了便宜,马上插话道:“没有,没有啊!宫中传出的旨意,只让我们小昭寺的和尚们搬家,却没动大昭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