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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师父一听这话便板起了脸。
南月只好低下头,继续往背篓里扔那些半月莲、玄参秧,因为要求没有得到满足,她还特别气恼地往里面混了两棵荠荠菜。
后来吃饭的时候,师父很和蔼地把那两株冒着热气的菜全都盛到了她的碗里。
想起可爱的师父老头儿,南月嘴角挂起苦涩又温柔的一笑,眼前的这些,全是师父交她识得的。
眼前那张正在慢慢阴干的纸张上字迹还未完全消褪,她已经把它们全都记了下来。
那上面写着,
苜蓿九钱、
龙葵五钱、
仙茅两株、
白芷三钱、
筚拨十束、
封底有一行小字,第四十七方。
眼睛一排排扫过去,南月几乎可以不加怀疑地确信这些是什么东西了。
萱后曾说完颜旻的病是没有解药的,因为那只蛊是夏姬最新培育出的。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研制出解药,就已经自尽身亡。
可是,现在摆在眼前的这张纸足以证明,那个夏姬是存了研制解药的心思的。无论如何,手里握着解药至少也算握住了与她敌对之人的把柄。那样心思深沉的女人,怎么可能想不到为自己留条活路。
而且从眼前这张字迹满满的纸张来看。夏姬很可能在她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内着手研制解药,她甚至记下了一些可能正确的药方,就在这座宫殿。
那张药方上之所以有浓浓的苜蓿花的味道,是因为那些字迹全用花汁写就。
那个夏姬大概跟她有类似的习惯。多数医者每研试完一种草药,是没有心情也没有闲暇再去寻纸磨墨的,多半是蘸着花汁就草草记下一个成型的方子所要用的成分和比例了。
而且从刚刚那张纸上记载的成分来看,她们二人选材取样的方法甚至多有相似之处。这说明自己长久以来独自摸索的路子很可能是靠近正确答案的。
等等,刚刚那张纸的落款好像是写着
第四十七方,
既然有第四十七方,那就应该也有第一方第二方才对。
或者说,运气好的话,她甚至有可能找到第四十八方和第四十九方,那样,就可能是一个完备的药方了。因为所有搭配的方式受到草药品种和蛊毒类型的限制,最多也就七七四十九种。
南月的余光惊喜之余又落到柜子里的那一排衣服上。
她几乎怀着一种壮士就义的苍凉心情摸到了又一件衣服的后腰。当手指触碰到腰间硬硬的凸起时,一种天真的孩子式的喜悦从心底冒出来,透过一层志得意满的微笑,一直荡漾到嘴角。
南月望着那些衣服,差一些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要为这些不相干的事情而感到拾宝一般的兴奋。她心里几乎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延续已经被证明是正确的路数,继续研制那只毒蛊的解药。
南月把那扇柜子里所有的衣服都拆开的时候,月亮已经透过漏风的窗户偷偷放进一大片银光。
她再一次因体力不支而睡倒。
不过这一次只用了半天时间醒来。
她的内功已经不可能恢复,内伤却在经过调理之后慢慢地好转了。
南月枕着凉入秋水的月光打盹的时候,盛轩宫同样灯火通明。
水无青也叛变了,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这个人自水映橙死后就显出一副郁郁寡言的样子来,不再期望有什么作为,更没有像以前一样与杜远鹏争论,在朝堂之上显示出任何油滑可爱的专属于水无青的作风。他一直沉默寡言,让朝堂上所有人都产生一种感觉,这个人死了和活着是一样的。
水映橙下葬后不久,南傲天去过水府一趟,发现这个胖胖的同僚一夜之间衰老许多,脸上还未收拢的肉皮像松松垮垮的布囊一样垂下来,肿眼泡里混浊无光。
自那以后,水无青就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他担着首府将军的职位,把自己过成了一个无名士卒。
直到围攻皇城的军队里多擎起一面“水”字旗的时候,官员们才猛然记起来还有一个叫水无青的人,并意识到他的手里握着北冥内军四分之一的兵权。
………………………………
第二百三十八章 冷宫之说客
皇城战乱正盛的时候,南月在长信殿的院落里种花。
冷宫自有冷宫的好处,那些金戈铁马的嘈杂嚣乱之声无论如何也传不到这里来。外面愈纷乱,这个被世人遗忘的地方反而显得愈发清净。
上一场雪刚刚消退,天空很是高远明净。虽然宫墙四立,天空只能看到方方正正的很小一部分,但蔚蓝与雪白交织的色彩依旧能够带给人新鲜的欢喜。
南月伤口愈合地差不多之后,就开始专心侍弄这一小片花田了。
那些被她连根拔掉的杂草失去了猖獗的生气,一株一株并排躺倒在松软的土地上,铺成一垛厚厚的腐草床。雪落下来的时候,给这层草床覆盖上厚厚的一层被帛。它们在下面腐烂,融入到泥土里去,成了最好的肥料。
一切在预料之内。上面那层雪完全消融的时候,土地与雪之间那层草垛早就经不住自然演变的规律,悄悄地遁入地下,完成一场春泥护花的自然演替。
这片土壤的松软和肥沃程度,现在才刚刚好。
南月拿出携带在身上的黑褐色种子,一粒一粒丢在土上,每一粒种子旁边覆盖上一捧薄雪,算是浇水。
她正为这些忙得汗流浃背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什么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止,也没有回头,又一颗种子被丢埋。
来客似乎并没有很介意这种不礼貌的接待,反倒率先问候了主人。
“皇上大概不会想到,把你关在这里,你也能如此悠闲自在。”
一阵慵懒柔脆的声音响起在空荡荡的院落,并不显得娇柔过媚,倒有几分清冷干净藏在底子里。
花田旁蹲着的背影浅止了片刻,任何人的声音在她这里都是入耳不忘的。南月听出来院子里站着白听影,只感到奇怪她会来这里。
南月把手里最后一颗种子丢掉,拍了拍手上并不肮脏的尘垢,笑盈盈地转过脸来,对上白妃那双秋水多情的眸子,揶揄道:“难道要向你哭诉五脏剧痛,才符合我现在的处境。”
“到底是皇后娘娘。”白妃浅笑。
“你见过哪个皇后住冷宫的。”南月白她一眼。
“娘娘脾气不减。”白听影继续笑,笑得南月心里发毛。
“好歹你是完颜旻的亲信,皇后被废了你都不知道,消息不至于如此闭塞吧。”南月干脆猛呛她一顿。
“我倒希望你能重新争取回来。”来者用悦耳而真诚的声音说道,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舒服。
“这里是禁地。你的时间没那么金贵吧。”南月漠然说道。她看到白听影是穿着戎装过来,料想她是处理事情的间隙才能来这里逛逛。
“看来这里根本就磨不去你的性子,”白妃笑道,“那我就开门见山,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接下来说的话。”
“你没病吧,”南月煞有其事地拿手在白听影面前晃晃:“你跑到冷宫里来,跟一个一穷二白的弃后谈条件?”
白听影看她一脸不在乎,又是微微一笑:“你和皇上之间的事情,我了解过一些,但知道得并不清楚,更没有权利指指点点。我不求你放过皇上,但我求你能够放过北冥。”
“我?!”南月指指自己,眼睛睁得胡桃一般大。她都开始怀疑白听影是不是天天猫在长信殿监视她了。
不过,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啊。她大大方方表现出来的活动无非就是拔拔草种种花喂喂鸟,这些还能让人看出来什么端倪不成,简直笑话。
南月强忍下身体内一根肋骨抽搐之疼,静静想了两秒。她全身疼痛欲裂都没让人看出来,怎么可能让人看出来心里事。
由此判断了一番之后,南月断定白听影无非是怀着某种目的在捕风捉影地敲打她。
“我跟你……没仇吧?”南月再问。
“你可知皇城快守不住了吗?”白听影突兀地单刀直入。
南月明显怔愣了一下。
皇城,守不住了吗?
南月把最后一颗花种丢尽土壤,往上面覆盖了一层薄土后慢慢地说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皇城守住了就可以大赦天下,这样我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是吗?”
她作出一种想了半天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