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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他不一样。
这句话,朱心差点便脱口说出来,只是话到嘴边,她却又顿了一下,咽回去。
“他怎么样干我什么事。”朱心顿了顿,补充道,“左右我也不会一直同他在一起,过了这段时间,我会离开。你说的那些什么皇城之事,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看他也未必不晓得。这阵子他一直在忙着做些什么,我想便是这个了吧。”
世事如此,多少缱绻眷侣,便是曾经携手信步笑流年,一朝殊途,也要各归其位。古今多少叹离合,宿命玩笑而已。
“既是这样,我也不好劝你什么。”默了默,楚翊忽然正了颜色,一双总是弯着的丹fèng眼也盛满认真,“你是真的决定,要将她……”
后边的话,他说不出。可他说不出,她却已经能懂了。
“是。”
一声回答,轻得像一声叹息。
“如今的我可以控制她的记忆和意识,我已经在准备消灭她了。”
“你确定不是吸收融合?”
朱心一滞,轻笑开来。
“融合?怎会。我与她……注定只能存下一个。而这是我的身体。”
楚翊了然般浅浅一笑:“但愿如此。”
“本是如此。”
从前的朱心从不喜欢多说话,如今却发现,好像多说一些也没什么。大抵是因为脱离了风北阁罢,她想,自己这样的改变,该是因为她还是有些性情的。
她没有想过,这样是因为那个被唤作林欢颜的意识。
你确定不是吸收融合?
我当然确定,这是我的身体,那是我创造出来的意识。
可便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创造,有哪一个人敢说完全了解自己呢?
薄云低垂,暖阳灿灿。
不远处有个少年习着拳脚,而树荫下的女子静静坐着,素手纤纤在剥莲蓬,院内弥漫着的,依然是那阵清香。
欢颜这几日总觉得恹恹的,时常头昏,也有些嗜睡,提不起精神。
她不晓得自己这是怎么了,只隐约感觉是身体有些问题,虽说不上是什么大事,但也真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是不得劲,做什么都觉得疲累。
打了个哈欠,欢颜招呼了一声诺子便往屋里走。
说起来,自诺子与她学武,至今已经一个半月了,那孩子不愧是天资聪颖根骨奇佳。寻常人家不说少了,便只要学会些招式,那也得个几年,更何况这是需要基础的东西。可诺子却在这短短时间内给了她一个大惊喜,欢颜看着,都不禁怀疑诺子其实是有基础的。
且从前她一直以为那陈屠夫不讲理,可接触之后发现,他也并非那样蛮狠不通情的父亲。其实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好,只是大概真是有些心结难解。可纵是这样,在她与即墨清一同拜访他的那一日,他也只略作考虑,便答应了诺子习武。
甚至作为报答,他还送了几斤上好的五花肉予他们,欢颜一面惊一面喜,虽然她爱吃肉,但一下子也吃不完这么多哇这么想着,她在接过肉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
“我能将它换成桂花糕么?”
可她到底还存着些理智,于是只道了谢。
那是她第一次晓得,原来陈屠夫那样好客和热情。
即墨清好酒,而陈屠夫有好酒,他们就这样留下了。酒过三巡,谈起当年战事,再想起如今。红着脖子的陈屠夫遥想完当年之后,感叹似的:“谁想混日子啊,这不是没仗打吗?来来来,我们再喝一坛……”
那时的欢颜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满满的心思只在于管住即墨清少喝酒了。
直到很久以后,她晓得了他的经历与无奈,再想起陈屠夫,才多了些感慨。
如同诺子说的一样,他当真是个英雄。
………………………………
第一百二十章:告别
昏沉之中,欢颜做了个梦。
梦里原是一片绯色,有血雾环绕周围,浓得叫人窒息,什么都看不清。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却不想忽现一道阳光割破浓雾,随着暖阳升起,雾色渐渐变淡。
障目的鲜红散去,欢颜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小院里。她似乎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人,她能够看到天光清浅,能够感受到光色暖融,可这里的人,谁都看不见她。顺着生得茂盛的矮植,欢颜缓缓走向前去,在她侧边,院内的石桌前坐着一个女子,她的面容模糊,让人看不清。而不远处跃着一个练武的少年。
这样的场景极为熟悉,好像不过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可欢颜却没有半点儿印象。
不是忘记,这不是她的经历。
少年收了招式,抹一把汗,坐到女子身边来。
“师父,你觉得我方才那几招使的怎么样?”
女子抓一把瓜子在手上,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顿了会儿,她模样淡然望向少年:“于你如今而言,已是极好。可要真正讲来,还是差了许多。你到底功夫底子浅,方才往前送掌,那一招本是杀招,可因你没有运足气,动作也不熟练,故而失了大用。若真是对上来人,谁都能躲得过。”
少年略做沉吟:“我知道了。”
“嗯。”女子有些懒懒的,“那便继续去练罢,今日至少要将它熟悉个两三分才好。”
“所以我如今对这个招式的把握度,连两三分都还没有么?”
女子缓缓转了头,又抓起一把瓜子:“习武,入门最忌心急,初段最忌心不急。你如今还没入门,便这样心急了,真是不好。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你会这样问,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这一招完全的模样,见过了,你便会知道了。”
少年应了声,看起来像是有些疑惑。
“完全的模样?”
欢颜站在身侧,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便见得女子眼神一凛,扬手抛起一把瓜子,随即,她听见耳畔传来被划破的风声。那女子出手极快,如同惊雷火电乍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女子出手的时候,便已经见着女子擦着少年脸颊收回招式,伸手一捞,接住那把瓜子。
随着瓜子入盘的清脆声响落下,女子懒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招看似寻常,却能将人的退路堵死。便是我如今也不过习得它七八分,你今日能到两三分,已经不错了。”说着,女子用手撑着脸,漫不经心道,“继续努力罢。”
少年本是怔怔的模样,却在看完这一幕之后忽然兴奋起来,抱拳道:“是”
话音刚落,少年又站起身子欲去练习,可这个时候,女子忽然唤停了他。
“师父,还有何事么?”
站在欢颜的角度,她看见的只是女子转过去的背影,那个背影极为熟悉,可她一时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女子声音淡淡:“你近来练武练得这样勤快,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累的东西,又不是不会就要死,有什么好练的。”
她的声音很轻,情绪挂在语尾上晃晃荡荡,叫人辨不清楚。
可欢颜却晓得,且听得深刻。她听出了女子的厌倦,也听出了她的不解。是真的不解。
欢颜有些奇怪,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她竟那么不喜欢这东西。可她若是真的不喜欢,不喜欢为什么要练呢?不练就会死么?哪有这样的事,真是荒谬。
这个世界上总还有天理王法,江湖虽乱,但也总有道义摆着,除非那些暗黑组织,便是有人清楚也无人敢管,否则怎么可能不做就会死呢。
少年顿了很久,像是在想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师父,你想当一个怎样的人呢?”
下意识般地,欢颜随着她一同说出那句话,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从时空深处穿越而来,听着有些奇幻,却又莫名的契合。
“我?我只愿做个普通人。”
“可你的武功这样厉害,看起来这样强大,你为什么只愿做个普通人?为什么不利用自己的能力去……”
“这干你何事。”女子微微闭着眼睛,“记住,你没有资格去管每一个人,也没有那个资格要每一个人都按照你的逻辑去思考和生活。更何况,你的逻辑,在很多人听来,都只觉得可笑。”缓缓抬眼,女子露出一双微寒的眸子,像是烈日都融不开的冰,“所以,你只管答我问你的便好。别的,少提。”
少年像是有些不服气,女子却只一直懒懒坐着,什么也不多说。
过了会儿,少年垂下头:“我知道了,师父。”
这时候,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