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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在这里住的不久,可欢颜也是认识那陈屠夫的,也晓得他虽然为人粗鲁些,倒不是不讲情理的人。也许,这些东西只是没人对他讲过,或者他没有意识到呢?
这么想着,欢颜于是去找他。
可事实和她想的到底不一样,那陈得柱见她来了,先是憨笑着问她是不是要卖肉,可在听见她讲的话之后,却往砧板上甩了刀子,沉下面色来道了句不送。
欢颜之前还与他磨着,后来却渐渐失去了耐心。
“你不让他读书,难道想要他长大和你一样杀猪卖肉过活?”
陈得柱本环着臂一副不愿理睬的模样,却偏偏在这句话之后愣了愣。
随后,他转过头来,平素浑浊惯了的眼里稍稍有些复杂:“年纪轻轻经历过些什么东西,你他奶奶的懂个屁”
说完,他慢悠悠收了摊,一瘸一拐走了。
是这时候,诺子从角落里蹿出来,不似寻常模样内敛,此时的他显得很是激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握紧了拳头站在不远处对欢颜吼道:“你才只是杀猪的,我爹是个大英雄我爹说的对,你们这些死读书的都没见识学堂我不去了”
那日之后,欢颜便再没有单独见过诺子,便是她去寻他,诺子也总是一看到她就跑开,理都不愿理。事后想来,欢颜也认为是自己那日太冲动了,可过去既是被叫做过去,就代表了那些所有发生了的事,都无法挽回。
也是那日之后,欢颜才晓得了那个陈屠夫的事情,虽不详细,但那简单的描述里,倒也能让人明白个一二。
却说那陈得柱从前是个老兵,只似乎是一场战乱之后,他失了条腿,再打不得仗。
听说他也写得一手好字,初到这个小镇里,在开肉铺之前,也靠卖字画维持过生计。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即便是自己所做,但他每每看到那些东西,眼里也不自觉会生出厌烦的情绪。而在攒了些钱之后,他便丢了所有的墨笔纸印,开了肉铺,再不碰文房之物。
抬眼望天,将眸光放得悠远,欢颜幽幽一叹。
很多时候,很多人,做很多事情,初心都是好的,结果却总与人愿相悖。但这并不能证明那人就是错的,即便许多人会因此而生出闲话,道长论短。
总会有一些流言,明面上感叹着谁谁谁又好心办了坏事,话里藏着的却是满满的嫌弃和鄙夷,瞧不上那样一份多管闲事,甚至会用最后不好的结果来评判整件事的性质。总有人习惯于将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别人,就像很多打着关心名号想要改变谁的背后,那人只不过是觉得这种行为是错的。
没有谁会完全理解谁,包括那些背后议论欢颜的人,也包括欢颜。
可什么都有轻重来源,这个世界上,其实对错并不是那么的分明,可若真要讲个是非,大概那个“是”也不在单会议论的人那一边。
缓缓闭眼,轻舒口气,再度睁开。
调整好了心绪,欢颜做出一派轻松的模样踱到厨房:“还没做好吗?好饿啊。”
厨中灶里生出许多烟来,有些呛人,而他挽着袖子站在其间,却仍是清疏明澈,似乎沾不上半分烟火味道,高远得很。犹记得第一次见他下厨的时候,她满心惊讶,先不说什么固有印象里的“君子远庖厨”,便只是将他与灶台联系起来都觉得奇怪。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微微侧过脸来对她道:“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会儿。”
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会儿。
彼时闻言,欢颜捂着咕咕的肚子探到他身侧:“你第一次做饭吗?”
而即墨清执着锅铲歪头:“以前我需要自己做饭吗?”
“唔,说得也是。”欢颜捏一根肉丝往嘴里送,刚嚼两下便带出了满脸的惊奇,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一样,“那你怎么做得这么好”
炊烟里,他的半边侧脸掩在微黯的光色下,袅袅胧胧。分明是在看锅里菜肴来着,他的眼神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说:“大概因为是想做给你吃。”
从前一直以为即墨清是个漠然清冷的人,不该懂得生活琐事,也并不多觉得他会关心人。但与他在一起的这半年里,他推翻了欢颜之前对他的所有认识。
譬如
她从前以为他不会笑,可现在,她总是看见他笑。
从前总是偏爱肉食,没有鸡鸭也需要鱼肉来下饭,欢颜吃着小白菜,瞟一眼对面的人,低头笑笑。现在的她却觉得,这样也真好,清粥小菜,热汤一碗,对面还有他,秀色可餐。
等等,秀色可餐?
“噗……咳咳,咳……”
即墨清正吃着菜,便见对面女子一瞬笑出声来,边笑边呛边咳。无奈地放下碗筷,即墨清为她拍着背顺气,却不想他刚刚碰到她,欢颜便是一僵,旋即更厉害地咳出来。
良久,欢颜好不容易顺过来这口气,再看即墨清,他的表情已是有些僵硬了。
“又看着我想到了什么?”
欢颜一惊:“小师父,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看着你想到的什么?”
“原本不知道,现在却晓得了。”即墨清顿了一顿,牵出个温和的笑,清朗惑人,声音却有些沉,“你竟真又因如此而呛了饭。”
“我,我……”
拍拍她的肩膀,即墨清笑笑,仿若无事:“吃完记得洗碗。”
………………………………
第一百零七章 :随你一起流逝
霞云捎绯,寒鸦戏水,飞花点翠。
乖乖地洗完了碗筷,欢颜先是躲在角落望他一样,随即状似无意般地慢悠悠踱到即墨清身侧。可她站了会儿,那个人却始终不理她,和没看见一样。
怎么又不理人了?每次讲到这个话题都这样,小心眼。
欢颜想着,清了清嗓子,用余光瞟一瞟即墨清。
怎么还是没反应?真不打算理她了?怎么这样啊,过分。
扯了扯衣领,欢颜又狠狠咳了几声。
居然还不理她难道真的生气了?不至于啊
微微侧眼瞥了下欢颜,即墨清压住唇边一抹笑意,抬了抬下巴,故意做出疏远的姿态。
虽然我也知道总是这样逗你有些不好,可你也真是没让我失望过,每一次都能上当,每一次的表情都这样好玩逗趣。果然,较之从前而言,如今生活闲散,乐趣却多了些。
用手肘小心地碰了碰即墨清的胳膊,欢颜笑盈盈凑上去:“小师父,我洗完碗了。”
近日欢颜的脸上多了些肉,总算是将从前掉的补了回来,再加上她难得的满面乖巧,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
在袖子里将拳头握了握,即墨清拿捏着语气:“从前就与你讲过了,我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刚刚开口便瞥见女子一脸的委屈兮兮,即墨清接下来的话于是在喉头噎了噎,再出口时,不自觉便换了一句。
“但因那人是你,我也没有办法。”
这句话转的生硬,但欢颜听了却欢喜起来,只是她强压着眉眼,继续委屈兮兮将他望着。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就算说说我也行嘛……”
“左右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想着,以你的性子,这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即墨清摇摇头,“就同初时你赖在我身边一样。慢慢的,大概也能习惯罢。”
话至此处,他的态度已是软了下来。
欢颜低眼,掩住眸中几分狡黠。果然这个方法最是有用,不论什么时候,只要这么低着眉对他说两句软话,他自然就原谅她了。
只若是宋歌在这里,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无言以对。向来性子分明手段果决的即墨清会受不了软话?简直是笑话好吗
所以,他只是受不住她的软话罢了。
勾住即墨清袖中的小指头,欢颜眉眼温然:“我也不是对谁都联想力丰富的。”
“哦?这么说来,我还得庆幸才是咯。”
即墨清挑挑眉,唇边一抹笑意,孩子一般稚气。而在看见女子肯定而坚决地一颔首时,他的笑意便更深了起来。
在他环住她的时候,恰时有风吹过,携来街旁枝上的新鲜花瓣纷纷点点,极为好看。院中正空顶着一轮月,即墨清抬眼望去,忽然便生出些感慨。
“在这镇里分明只呆了一年不到,却恍惚觉得好像从前都是这样过的。偶尔看到一样的月,一样的云,相似的山水,总会有种错觉。似乎时间是静止的,流逝的却是我们。”
从前靠在这个怀里,只觉得不真实,而如今,欢颜倚在即墨清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