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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将将落完最后一笔,眼底烟云散去,欢颜的眼底忽然便失去了焦距。而待得涣散的目光再重新有了光色,她已是变了一副模样。
明眸冷彻,面色清寒。她站起身子,直直望向窗外太阳,像是半点感觉不到刺眼。
凉凉瞥了眼桌上清秀的一行字迹,女子浅浅斜勾了唇:“如何勿思?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什么只身赴死,纵然是,也不至于那样担心罢。”将剩下的茶水泼在桌上,那儿很快便浸深了一片,再看不清什么东西,“左右,生死有命,不是吗?”
语毕,她转身,刚准备跃上窗台,在抬腿的时候终是一顿。低眼望了望小腹,朱心松开扒住窗框的手,旋身开门,堂皇离去。那身形极快极为轻巧灵动,她总是走得很快,即便不使什么路数也难得慢下来。
犹记得某一日,风北阁主来寻她,要她答案他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当时的朱心被阁主以蛊相控,略作思索,为了保住自己,她问都没有问便答应了那人。其实她也是有些疑惑的,风北阁主向来谨慎,既然晓得了她的心思,难道就不怕她中途反悔,搅得他更加难以行动么?
这份疑惑持续了很久,直到她了解到那个任务的具体所为。当时的她有些踟蹰,却最终没有推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略微沉了一沉。
原来真有一个任务是非她不可的,虽然她并没有为这个而感到荣幸。不过也是,若非如此,她哪里值得风北阁主亲自来寻这一趟呢?
女子脚步匆匆,而匿于树冠之间一声青衫的男子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之处。他浅浅皱眉,眼神瞬了一瞬,fèng眸微勾,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隔日清晨,大覃援军出发。出征仪式是于关口处举行的,朝中百官几乎悉数到场,立于两列,众人齐齐望着高台之上,拱手于身前,仪态端正严谨。如此场面,当真是蔚为壮观。
人群之中,即墨清微微低了头,遮住自己一双略显清寒的眼。为了混进这军中,他早做了准备,在最初计划的时候,即墨清便备了个人在这里边,那人与他身量相似,长相虽略有不同,但那些东西,稍作改变便能够达到。那人少言寡语,几乎不与人往来,又时常调换营地,于是军中更加没有人认识他。
微垂的眼睫挡住了他眸底繁复思绪,那一道从左边鼻翼处一直蔓到颈子上的狰狞疤痕,粘得有些痒,可即墨清却是半点没动。如今的他,由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个较为瘦弱肤色黝黑的普通汉子,尤其那道疤痕很是毁人,更是叫人看不出他半分俊朗,又有谁能认得出这是那个疏冷清朗的小侯爷?
高台之上不过几人而已,而台下却是五万人马。
他们这样整齐的列在这儿,静得如同夜间密林一样,除却过往的风和那高台之上的誓师话语,竟是没有半点声音。盔甲反射着晨时的天光清浅,映出来却是一派森冷肃杀。五万,这样的人数,在战场上算不得多少,可这一刻,即墨清却明显的感觉到心底涌出的一阵沸腾。他自己的势力不小,但平素都是与各分队分别接头,倒是没见过这样的阵容。
在这之前,他只把出征当成自己计划中的一部分,可这一刻,他却分明有一种要上战场的真切感觉。旌旗扬起,风声猎猎,战鼓声声响起,浑厚如雷霆乍破,响彻寰宇那鼓槌每落一次,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里
“我等必定鞠躬尽瘁,死守昆莱”
这时候,前边传来一声吼声,像是落入油中的火星,霎时点燃场下众人
一时间五万人齐齐举臂高呼,何等意气何等振奋人心
“鞠躬尽瘁,死守昆莱”
台下士兵目光灼灼心怀热血,列在两侧的文武官员皆是满面敬畏,饶是一向闲散纨绔的宋歌都难得正了形色傲然风发此番情景之下,唯独那台上之人,他只是做出一副雄雄激昂的模样,可做也做得不甚好,装都装不像。即墨清的眼底划过几分鄙夷。
那个人,到底不配站在那个位置。
位于人群之中,女子寻了很久,终于在那满目银光中看见他,在找见他的时候,她揉揉眼睛,只觉得被那盔甲映出的光灼得生疼,半点没发现自己那么久都没有眨眼。
也就是那么揉个眼睛的功夫,随着一声令下,她抬眼,看见五万士兵忽然齐齐举了酒碗,仰头将其送下。而在饮尽之后,他们随手把酒碗甩掷地上,一时间破碎声四起,竟比那战鼓擂鸣更震撼人心在这样的时刻,谁都在热血难抑,却独独他,没有随着众人一齐澎湃,反而冷静得厉害。
虽然用些东西改了模样,可她仍是一眼看见他。
也许相爱的人之间真是有感应的,这种感应很是微妙,一如那双生之子之间的奇妙契合,其间种种,言语不明,是以难得为外人道。也是因为有了这样微妙的感应,他于人群中一眼对上那道目光,便也显得不那么巧合和神奇了,反而理所应当得很。
可说是这样说,这种感觉还是有些奇妙的。
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人,他只那么一瞬便寻到她,准确无误,毫无偏差。
可也就那么一眼那么一顺,一霎的停顿,须臾,他移开了目光。
看起来好像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可再回过头来之后,他的唇边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
可惜现在不行。他这么想着,强自将唇边的弧度压下去,嗯,待得回来,他一定要好好讲讲她。挺好的一张脸,非要去弄些什么脂粉折腾折腾也折腾不好,弄成这副鬼样子,怪吓人的。也不晓得,她是来给他送行,还是特意给他留个“记忆点”,让他这一路都忘不了她。
那人偏过头去不再看她,欢颜瘪瘪嘴,但不一会儿又抬起眼来,眸光微亮。
可亮着亮着,想到从今日起,许久都见不到他了,还是有些难过。
人总是矛盾的,尤其女人,更是矛盾的动物。
远处的女子还沉浸在别离之情里,恋人之间的感应在这一瞬淡了一淡。
若是叫她晓得那人现在在想什么,一定飞扑过去跳起来弹他一个脑门儿。你整成那样是伪装,我就是折腾了?哼,小看我
所以,还好她不晓得。
不然,她就有理由飞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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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紫微斗数
大军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原本坑坑洼洼的地面都几乎都要被他们踏平了一般。不知是因为出发之前那番豪壮言语还是各个人心中所携抱负,便是他们晓得如今形势对他们多有不利,士气也仍是高得很。
看着大军远去,高台之上的男子负手踏出一步,虚了虚眼。
就着如今情形,他想起前一夜里,天师所报的一桩事情。
他虽说已经做好放弃昆嵩的准备了,但终究也还是抱着几分希望,毕竟,以大覃如今的国力来看,五万兵马并不算少。于是,出征之前,他照例请来天师做法保佑战胜与战士安全,不止是走个形式,亦有些心存侥幸。
却不想,那天师夜观星象,发现七杀贪狼破军三星,正正移至于命宫三方,而四正会照时,便形成了所谓的“杀破狼”格局。
其中破军星格外耀眼,盛芒之下竟隐约可以盖过其余二星,而破军其意,乃是纵横天下之将。剩下的,便是那天师不说,皇上也晓得,由此三星聚合而形成紫微斗数之象,那代表着天下即将易主,无可逆转
掩于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皇上的唇边虽带着几分笑意,眼底却满是阴兀。
他本想让那天师推断个具体,可他占算良久,只得一句,该人如今正在军中,且于一战赢得人心,功用不小。赢得人心便该是领军之职,而功用不小,合该是将。
能卜至此已是不易,再要推算此战输赢,那天师却是只道再算不出,与再未言语。天机从来是泄露不得的,许是老天吝啬,即便是安排好的事情,它都不愿让人知道。是以,便是星象中会流露出些许未来之事,但更多的,还是难测。
当时,立于殿中,皇上生了很大的气,一怒之下将那天师斩于剑下。
弃了染血寒剑,他冷哼一声。
连自己的死期都推算不出的人,又能有什么能耐妄言这家国大事?
胸口微微起伏,很快又用一个寡淡的笑意将其压下。皇上微扬了头,睥向远方,只见山河万里风光无限,看不出半点衰败迹象,入眼唯有青山烟云,好一副盛景。可是,有且总有那么一些东西,�